沈明瀾將顧清源交由族人照料,轉身踏上高台。火光漸熄,餘燼在風中翻卷如蝶,映得他眉宇間一片冷峻。他未發一語,隻將那半塊青銅麵具殘片托於掌心,文氣自識海奔湧而出,如江河倒灌,直貫指尖。
竹簡玉佩微震,係統轟然運轉。《考工記》銘文自識海浮現,古篆流轉,與殘片上蝕刻的“北祭”二字重合。刹那間,星軌微光自天穹垂落,映照殘片,其上紋路竟如活物般遊走,浮現出完整圖騰——一座倒懸祭台,環繞九道鎖鏈,中央烙印饕餮之眼。
“此物非今世所鑄。”他聲如洪鐘,穿透夜空,“乃三百年前,沈家先祖鎮守北祭時所用信物,唯有血脈嫡係與蝕月教高層方可持有。你沈雲軒,既非嫡脈,又無承印,何來此物?”
人群驟然寂靜。
沈雲軒立於階下,臉色鐵青,猛然抬頭:“荒謬!此乃祖傳遺物,我自幼佩戴,豈容你憑空構陷!”
“構陷?”沈明瀾冷笑,掌心文氣暴漲,殘片驟然共鳴,一道幽光自其內射出,投影於半空——正是昨夜廢窯中那枚火令的烙印痕跡,紋路分毫不差。更令人驚駭的是,邊緣殘留的一縷黑霧,竟與沈雲軒胸口浮現的邪紋同源共振。
“你可敢說,這烙印不是以活人精血為引,強行刻入?你可敢說,那夜縱火焚閣、囚禁族老之人,不是你親令指使?”
話音未落,高台上顧清源猛然睜眼,雖氣息微弱,卻奮力抬手,直指沈雲軒:“是他……那夜子時,我親眼見他持火令踏入廢窯,與外敵交接偽證!他還說……‘文脈已腐,當以烈火淨之’……”
“老朽昏聵,血口噴人!”沈雲軒厲聲打斷,袖中黑霧翻湧,蝕火勁再度凝聚,掌心燃起幽藍火焰,直撲顧清源咽喉。
沈明瀾早有防備,文宮異象瞬啟。浩然長虹自眉心衝出,化作光幕橫亙高台,火焰撞上屏障,如雪遇沸湯,頃刻潰散。他雙目如電,一字一頓:“你修蝕火勁,侵文脈,殘同族,還不認罪?此勁陰蝕神魂,唯有蝕月教外脈可修——你敢當眾運功自證清白否?”
沈雲軒咬牙不語,額角青筋暴起。
就在此時,輪椅碾過青石的聲音由遠及近。顧清弦坐於其上,紫砂壺輕叩地麵,卦象虛影自周身浮現,如星羅棋佈。他抬手,文宮“無字天書”轟然開啟,一道清光直射沈雲軒心口。
“《易》有雲:‘履霜堅冰至’。心邪者,形必露;行悖者,氣必濁。今日,我以無字天書,照你本心!”
清光如鏡,映出沈雲軒體內景象——其文宮已被黑霧徹底侵蝕,脈絡扭曲如藤蔓纏心,更有一道饕餮虛影盤踞識海,正緩緩睜眼。全場嘩然。
“這……這是邪神印記!”一名族老顫聲驚呼,“當年先祖封印的邪物,怎會重現於我沈家血脈之中?”
沈雲軒麵如死灰,卻仍強撐:“這是幻術!是沈明瀾勾結外道,以邪法汙我清白!”
“邪法?”沈明瀾冷然,指尖輕撫竹簡玉佩,係統提示無聲浮現:【檢測到“無字天書”共鳴頻率,與“星宿老人”遺刻匹配度89%】。他眸光一凝,隨即朗聲道:“若為幻術,那這殘片為何能引動星軌?若為構陷,那這火令為何與你體內邪紋同源?若為清白,你為何不敢直麵天書照心?”
他步步逼近,文氣如潮,壓得沈雲軒雙膝發顫。
“你散佈謠言,動搖人心;縱火毀證,囚禁族老;勾結邪教,盜用祭令——樁樁件件,皆有鐵證。你說我構陷,那你告訴我,這殘片上的星隕鐵紋,這火令中的**烙印,這顧老族長口中的臨終指認,哪一樣,是你能辯駁的?”
人群死寂。
一名執法隊長猶豫上前:“世子……您若無事,何不運功自證?隻需一展文氣,便可洗清嫌疑。”
沈雲軒瞳孔驟縮,忽然狂笑:“自證?好!我便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他雙掌猛然合十,黑霧自經脈噴湧而出,文宮劇烈震盪,竟欲引爆蝕火勁,以自毀之勢衝擊高台,嫁禍沈明瀾。
沈明瀾早有預判。
係統推演早已提示“自爆風險”,他於此前便以《千金方》佈下“閉脈封穴”文氣網,悄然籠罩高台。此刻,文氣網驟然收緊,如九重鎖鏈纏身,沈雲軒體內勁力反噬,一口黑血噴出,跪地不起。
“你……你早有預謀!”他嘶吼,眼中儘是不甘。
“非預謀,乃天理。”沈明瀾立於高台,聲震四野,“你背叛文脈,殘害同族,今日之局,非我設陷,乃你自取滅亡!”
族長終於起身,麵容肅穆,沉聲道:“沈雲軒,你可還有話講?”
沈雲軒抬頭,目光掃過族人,最終落在那殘片之上。他忽然低笑,笑聲淒厲:“你們以為……這隻是我的罪?這沈家,這大周,千年文運早已腐朽不堪!我不過……是第一個點燃火種的人!”
“夠了!”族長怒喝,“執法隊,將其鎖入地牢,待查實後,依族規處置!”
鐵鏈聲起,沈雲軒被拖下高台,口中仍喃喃:“火令已燃……北祭將啟……你們……誰都逃不掉……”
人群緩緩散去,議論如潮。
沈明瀾立於高台,未動分毫。他低頭,掌心緊握那半截火令殘片,係統標註浮現:【材質:星隕鐵,含微弱時空波動】。他指尖輕撫,忽覺一絲異樣——火令內壁,竟刻有一行極細小的古篆,肉眼難辨,唯有文氣掃過,方可顯現。
“以血為引,以魂為祭,北門開時,文脈斷絕。”
他眸光驟冷。
就在此時,顧清弦緩緩靠近,輪椅停於階前。他抬眼,目光深邃:“你救族老,揭內奸,所圖為何?”
沈明瀾望向遠方,聲音如鐘:“非為權,非為利,隻為——文脈不墮,正氣長存。”
顧清弦默然片刻,輕叩紫砂壺,卦象微閃,低語:“此局雖破,然邪紋現世,星軌異動,恐非一人之謀……你手中之物,或牽動三千年輪迴。”
沈明瀾未答,隻將火令殘片收入袖中。
遠處,一道瘦削身影立於殘牆之上,黑眼罩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望著高台方向,右手撫過發間青玉簪,簪尖微顫,似有血光隱現。
沈明瀾忽有所感,抬首望去。
那人影已消失不見,唯有風中飄落一片焦黑木片,邊緣殘留“德元居”三字,右下角火令印記仍在滲血。
他俯身拾起,指尖觸到木片背麵——一道極細的刻痕,形如星圖,與識海中《周天星鬥圖》殘卷隱隱呼應。
竹簡玉佩驟然發燙,係統提示浮現:【檢測到星隕鐵與星圖刻痕共振,座標鎖定:城北三十裡,古祭台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