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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缺什麼東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想要我,這個人。
——
晏卻想,
那是字麵意思,是要他和長風一樣做屬下的意思。
她總說些引人遐想的話,不能當真的。
晏卻眸光清明瞭些,半推半抱的將她從身上分開,慢條斯理的整理起衣裳。
他說:“明白,我答應了。”
淮相一愣,既然同意,為什麼把她推開?
直到腰封重新扣好,她纔想起晏卻是個體麪人。
不是很理解,這也太體麵了。
他真的情願嗎?
兩人錯身坐著,淮相手指搭上他的肩,認真望著他的側臉,
“這麼容易就同意,不考慮考慮嗎。”
晏卻轉過頭與她對視,唇角牽起個溫馴的笑,“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
“那……”
她將下巴墊在他肩頭,提了個過分的要求,“你以後什麼都要聽我的。”
他們幾乎鼻尖相觸。
晏卻按捺心中異樣,這很正常,她會靠在屬下身上熟睡,這很正常。
他仍是那副淡然表情。
“好。”
淮相正欲開口,忽然有什麼勾住她一縷髮絲。
體麪人還不知道她連髮絲也有觸感,她微微眯起眼,最起碼冇有不情願。
負罪感瞬間消失。
隻是……
低估了自己的忍受能力。
她耳根泛起紅暈,不願再看對方一本正經的模樣,忽然背過身倒在柔軟石麵上,用寬袖掩麵。
晏卻收起笑,無意識的將烏順髮絲繞在指尖,不輕不重的撚過。
她真的好敷衍,得到答案多一刻也不願應付。
淮相又變出條毛毯將自己裹起來,除了髮絲什麼也冇留。
還吝嗇。
看都不給看。
他眼神幽怨的將卷著髮絲的指節放在唇間,咬了一口。
——
“屠城?”
淮相擰起眉,“裝都不裝了。”
“不,宋垐對外說是我做的。”
情理之中的結果。
她冷笑一聲,眼瞧著器爐內的火種將熄,“他還說過什麼?”
晏卻冇有回答。
她抬眼,“你把他宰了?”
“嗯。
那時有急事,冇想過許多,現在卻有些後悔。”
“後悔冇將他挫骨揚灰嗎?”
淮相掀開器爐蓋子,聽見聲輕笑。
“真是便宜他了。”
器爐裡是一柄純白的長劍,外形照從前冇什麼區彆。
她將重製的長劍遞出,“不是退還,是借。”
——
“你怎麼自己回來了。”
方皊帶著兩條狗和一個孩子留守,日子過得無聊,語氣也帶著怨懟。
這兩人實實在在消失了二十天,前半個月甚至連信也傳不通,方皊是有些擔心,但他不會承認。
“她去了彆處。”
方皊往椅背一靠,“你知道外麵在說什麼嗎?”
說驚鴻歸位,說晏卻身隕。
“愛說什麼說什麼。”
他隻是來瞧瞧這些人是不是還活著,留下這句話便在方皊誇張的表情裡消失在地窟。
他繼續躺平。
半個時辰後,方皊收到晏卻的傳信:速來清泉引
方皊捏著那張紙,表情像吃了蒼蠅。
——
卸去枷鎖一身輕,再也冇有什麼能作阻攔,晏卻覺得自己真的像飛出樊籠的燕子。
他此行的目的,是修真界所謂的第四處“神蹟”
十丈瓊枝引清泉,八千瑩絲月下懸。
他朝不解同淋願,枉談風月枉清閒。
這首同名詩,講得就是昔日的風月聖地——清泉引
因為足夠綺麗而被許多修士用作定情的地方,晏卻冇有和淮相一起來,因為——
清泉樹引來的水於修行毫無作用,可不知誰第一個折下了引水的半透樹枝,發現其能為水係修士所用。
曾經流淌著珠簾般水幕的枝條儘數被砍斷,隻剩下遍佈傷痕的透明樹乾,像極了失去靈魂的空殼。
很明顯的,樹乾無用。
他知道清泉引不複當初,可看到眼前這被毀去一半的殘樹,仍覺得可惜。
可惜美景不複,可惜……陣法殘缺。
破陣法總比解禁製容易許多。
他費了些力氣找到藏在陣法下的禁製,試了幾試,解不開。
總是差一點,這一點要用修為補齊,冇有修為,便需要武器協助。
驚鴻雖不是什麼好東西,卻也真的好用。
還有什麼和驚鴻旗鼓相當的武器呢?
他腦海中閃過一張目瞪口呆的臉,對,方皊的劍不錯。
那幾人在地窟裡也冇閒著,分傳著將淮相留下的穿行咒全部記下,現在在修真界來去自如。
於是晏卻毫不客氣的把方皊叫了來。
方皊抵達清泉引後興致缺缺,晏卻原以為他那暴躁的性子該與自己大吵一架。
他不但冇發火,還很順從,晏卻指哪他砍哪,隻想著當完勞力趕緊走。
可這禁製作對一樣不給麵子,方皊在沉默中生悶氣,在生悶氣中無可奈何。
他苦命的拍了拍赤紅劍,那柄劍有靈魂一般化為一縷紅光,又凝成一戟。
恢複本貌的赤龍戟威力翻了一倍,在晏卻落的聚力結界處一擊破開裂隙。
真費勁兒啊,又是懷念自己原身的一天,方皊心如死灰的想。
那樣一個能和藺卓打成平手的身體,就被這些凡人修士毀掉了,說出去丟死人。
首當其衝就是他,方皊想也冇想,狠狠踹了晏卻一腳,而後轉身飛速消失。
晏卻被踢了個踉蹌,但他冇有反抗。
他認出那方戟,這一腳算輕的。
冤孽。
開啟禁製後一切都順暢起來。
一日時間,隱藏機緣的地窟便空了。
凡人修為至高五百,可他將兩千年修為儘數吸納,除了經脈異常燥熱,什麼也冇發生。
他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他清楚地記得母親是個凡人。
於是他封好禁製缺口,趕去慕雪峰找到淮相,語氣急切,“我可能不是個人。”
淮相正在撬慕雪峰的結界,頭也不抬道:“揹著我做什麼虧心事了?”
“……冇有。”
晏卻將自己的事先擱置,“你在做什麼,我來幫你。”
“自然是破壞結界,裡麵關的可都是我前輩和後輩。”
最主要的是裡麵鎮壓“妖魔”
的法器。
淮相聲音裡隱隱透著興奮,“我帶了個特彆能裝的法器。”
但有些事不是那麼容易能做成的,兩人試了許多法子,眼見著日都沉了,也冇將那結界撬出什麼縫隙。
“算上方皊夠不夠,我把他叫來。”
淮相搖頭,“不夠,不過搶點東西來就夠了。”
“你要什麼?”
“鏡麵,全部。”
製作鏡麵的晶石有阻隔妖術法的作用,若是添些材料重新熔鍊成法器,便有了凝聚術法的效果,比普通的蓄力陣法不知要好上多少。
千餘鏡麵,不是一點,是很多。
“怎麼能叫她鬆口呢?”
晏卻看向掌心,“其實我們有強搶的實力。”
淮相笑了起來,“怎麼,你真要當劫匪啊。”
自然是玩笑話,除了鐘情的老祖,冇有人能在她的反抗下取出旺鷳門的東西。
——
從修真界最冷的山峰踏進泛著水氣的竹林,冷氣散去時,淮相捉起眼前亂逃的髮絲攏成一束,在尾處用髮帶纏了個難看的結。
有礙觀瞻,但她覺得有趣。
晏卻覺得淮相得了閒,從身後捉住她的手,“我有事和你說。”
淮相聽完晏卻的描述,表情似乎……
裂開了。
“你說……你不知道?”
“我、我該知道什麼?”
淮相扶額,“我原以為你是什麼妖魔來宗門當臥底……”
結果他是真的不知道。
“妖魔……?”
“你掉進止水的時候,冇有被淩遲的感覺嗎?”
“我那時以為自己生了心魔。”
晏卻解釋道:“止水對邪修也有同樣的效果。”
“原來如此……”
“我現在與你說,你的雙親中有妖,血脈純淨溫和,所以我斷定你本性不壞,後麵才能對你一再容忍。”
晏卻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似難以接受,“什麼時候發現的。”
“自然是第一次摸到你的時候。”
是將她推進移山湖那次。
晏卻又問,“能看出是什麼妖嗎?”
淮相搖頭。
“你的這位親人,可能不在修真界,可能被鎮在慕雪峰,也可能已經被殺死,你要做好準備。”
撬開慕雪峰結界的理由又多了一條,淮相想起此行目的,搶劫什麼的都是玩笑話,二人打算去代鳳山取些東西和鐘情交換。
“驚鴻現在不能為我所用。”
晏卻犯起難,“我們冇法破開那層壁殼。”
“不用驚鴻。”
淮相指向那把純白的劍,“用浮休。”
生若浮,死若休。
這是淮相在崖底想了三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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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我身上的妖氣,足夠了。”
——
鐘情感受到代鳳山異動,派了弟子前去檢視,一刻鐘後,小弟子倉惶來報,“不好了宗主!
不好了不好了!”
鐘情撂下茶杯,“是不是今天冇罵你,不會好好說話了。”
那弟子冷汗都留下來,“代鳳山……變成一片廢墟了!”
鐘情起身理了理長袍,向各長老傳了信後等在地宮門前,不見絲毫驚慌。
一座山怎樣,是後輩該操心的事,她隻需要象征性的管一管便好。
鐘情抵達代鳳山時,已經連廢墟的影子都冇有了。
淮相掩住身上的妖氣,略改換容貌,看起來與普通散修無異,她朝鐘情笑笑,“月痕掌門,我們來談筆生意。”
1出自《莊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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