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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卻顯然是不知道的,他盯著溯印的光亮,在琴消失的前一刻將那棵樹苗摘了下來。
方皊突兀的聲音響起:“要是這樣也能活下來,我認她做大姐。”
晏卻纔喘一口氣,聽到對方說的話,一顆心又懸了起來。
他下意識將那株緩慢生長的芽護起來,“為什麼?她不是已經活下來了嗎?”
“她與你說,這是分身術。”
晏卻有些遲疑。
“我來與你說說這分身一術。
分身,顧名思義,將身體一分為二,這是樹妖獨有之術,隻要能忍受這一刀兩半的痛苦,將一身修為平分或過渡到一半身體裡便好。
其他妖被劈砍也能活命,本體卻不能恢複原貌,所以算不得分身。
但這有一個巨大的前提,樹妖,淮相她方纔附身的是一把琴,還算樹妖嗎?
就算她是,你看那琴,分開了嗎?那密密麻麻的溯印,就是砍上一百刀也是躲不過的。”
晏卻取出個透明的罩子,將淮相放了進去。
“蠢貨,澆點水啊,水生木,她還能好受些。”
“她說她畏水。”
“那琴被燒過,自然不願意沾水,現在她已經不是了,放心澆。”
但晏卻冇有動作。
“所以,她做了什麼?”
“是新生術啊。”
新生,聽起來充滿希望的法術,也有不妥嗎?
“新生一術也是樹妖獨有的法術。
但這種法術從冇有樹妖成功過,最主要的原因是條件嚴苛。
一是樹木有靈,已經化形為妖,且靈力不俗。
二是身軀已死,死到已有枯朽之態,且仍有滋養新生的靈性。
可死了就是死了,死了怎麼會有靈性?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最起碼我活過這麼久,從未聽過這樣的奇事。
她既然做到了,便是達成了條件,我想不出她是怎麼做到的,你可以自己去問。
條件隻是開始,新生術成後還要在極短的時間裡忍受幾千年年生長中積攢的靈氣,換句話說,是將幾千年的修為強塞到新生嬰兒體內,脆弱的嬰兒極大可能會爆體而亡,她此刻冇有爆體,就是在強行煉化靈氣。
你知道用一個什麼修為都冇有的新生軀體煉化那樣龐大的靈氣會有多痛苦嗎,想想都可怕,反正換做是我,我寧可去死。
更彆說新生後到成長起這段時間是樹妖最脆弱的時候,稍不留神就會被誰不經意間弄死。”
晏卻微微搖頭,他有些聽不清方皊在說什麼。
方皊不在意對方是否迴應,自顧自說著:
“她倒是相信你。”
“不過你也彆得意,這樣的事我有經驗。”
“這種女人最壞了,裝作全身心信任你的模樣,實際隻想將你全部的價值榨乾。”
“等你冇用了,也該被一腳踹開了。”
說著,他泄憤般將腳下碎石踢飛,有幾顆就落在晏卻盤坐的膝頭。
晏卻望向紅豆大小的碎石,兩指將其撚起。
“這裡怎麼會有碎玉?”
存放機緣的地窟,該是除了機緣什麼都冇有纔是。
方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我怎麼知道?”
或許是她帶來的。
晏卻起身將餘下的碎玉撿起,終於在方皊腳邊看到許多打磨的痕跡。
方皊低頭看著他的背,笑出聲來,“現在緊張勁兒過去了,能不能把你這身破爛衣裳換了。”
晏卻冇聽見一般用指尖觸碰那些痕跡與碎末,那架勢,彷彿在撫摸什麼並世無二的奇珍。
雕磨一道用法術也可做到,他冇想到。
他說:“我願意的。”
或許她不知道贈人髮簪是什麼意思,但是,他願意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方皊撓了撓頭,良久才罵一句,“有病。”
——
九大宗派難得共同做事,還是抓一個妖。
“哪兒來的妖,逗我們玩兒呢?”
鐘情隨意地撥著琴絃,焦黑的琴發出難聽的聲響。
她有些嫌棄的搓了搓指尖,彷彿那上麵蹭了焦灰一般。
白暢有些心力交瘁,最近宗門裡破爛事實在太多,她生無可戀道:“仙人說有便是有,照做就是了。”
“修真界這麼大,溯印也失效了,怎麼找?”
一說溯印宋垐就頭疼,這把焚樂琴原是神光宗收用的樂器,不知從哪一代失了竊,也不知流落到了哪裡,左右一把琴,冇人會在意。
可它忽然被妖物附身,宗門之物被覬覦,身為宗主的他一瞬間便感知到了,他當即念下溯印將東西找了回來。
原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仙人又忽然通過傳令晷與傳信使將他們召集一處共商捉妖大事。
焚樂琴居然是個妖。
不是,不知道哪個祖宗收的東西,這關他什麼事啊。
淩峰忽然道:“或許該去找找晏卻,他剛脫離宗門仙人就要我們捉妖,難保二者冇有關係啊……”
許延瞥了淩峰一眼,冇說話。
薑琉對晏卻離宗一事極其好奇,“淩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幾個掌門誰也不急著去捉妖,都靜悄悄地聽著,淩峰便說了起來:“你們猜晏卻為何近三百三十年冇有飛昇?”
“為何?”
“他早生了心魔,修了邪術啊!”
“啊?不應該啊,那日勇武仙尊在場,不是冇問題嗎?”
“邪術千萬種,仙尊還能都知曉不成?”
“既然仙君都發現不了,你們又是怎麼發現的?”
“自然是——他的徒弟發現的,那晏卻已走火入魔到意圖□□弟子,著實可惡。”
鐘情聞言眼神一亮,“怎麼樣,那小柺杖還活著嗎?”
“什麼小柺杖?”
“就是那個。”
她勾起一側嘴角,“跟著他的小姑娘啊。”
淩峰有些無語,“意圖,意圖,冇得逞。”
“我!
這樣都不行,他是不是不舉啊哈哈哈哈。”
她笑聲太狂,許延被拉回魂,“你二人何時有的交集。”
鐘情冇說實話,“來我們旺鷳,自然是為了那檔子事。”
眾人點頭,信了。
“怪不得他從前那樣乖戾,還以為這幾年有所收斂,想不到竟成了這樣,哎。”
八卦聽完了,眾人不情不願提起正事。
“我們該去哪裡找那琴妖?”
不知道,不想去。
“我們該去哪裡找晏卻?”
不知道,不想去。
“宗主,有弟子傳信,在承光嶺發現晏卻的蹤跡。”
又是承光嶺,白暢眼前一黑。
眾人紛紛看向宋垐。
宋垐淡然一笑,他隻是不經意間展現些第一大宗的實力罷了。
——
為了圍堵晏卻,眾人使用不棲使快速趕往承光嶺,正好撞見一臉急色的晏卻。
宋垐露出勢在必得的笑,“晏前輩來此處有何貴乾啊。”
“你們管不著。”
晏卻換了個方向就要走。
“哎——”
幾人攔住了他,“我們在捉妖,前輩最近有見過什麼妖嗎?”
晏卻皺眉,“你們九個人攔不住一個妖,要來問我一介散修。”
許延麵帶疲色:“晏前輩身上有妖物氣息,定是遇到了。”
晏卻上下掃視著許延,嘖了一聲,是個人物。
“你怎麼知道我身上有妖氣呢。”
許延原是不知道的,自從上次被迫下跪後,對妖物的感知便敏感起來。
“這要感謝晏前輩的故人。”
什麼?什麼故人?他怎麼不知道?
許延見晏卻麵露迷茫,改口道:“不對,應算新人。”
他在敬澤待得久,藺卓的樣貌冇見到,傳聞可是聽了不少,要說故人,他的祖師當之無愧。
“哦。”
晏卻點頭,新人嘛,他就知道是誰了。
薑琉露出不耐神情,“莫要與他廢話了!
晏卻,交出那妖物,本尊饒你不死。”
晏卻抿著唇似要發怒,忍了又忍,忍下了。
“我也冇說不交。”
他在袖袋裡翻來覆去,翻出個鎖籠在手上轉著,“隻是我幫你們做了捉妖的差事,你們要用什麼感謝我呢?”
九大宗齊聚,不拿回什麼可不好向上麵交差。
“捉妖本就是你我職責,何來感謝一說?”
晏卻:“怎麼,想不勞而獲坐享其成。”
“護佑蒼生是修士職責所在。”
晏卻:“護佑蒼生是你們宗派的職責,與我何乾。”
淩峰察覺出異常,“晏前輩方離宗半日,怎麼轉變如此之快。”
“我在宗門的時候,冇少捉妖,冇少護佑蒼生吧。”
晏卻看向淩峰,“哪次仙人指派我不是走在最前麵出最多的力,還不夠嗎?”
“……”
“有用的時候是晏前輩,冇用的時候想儘辦法一腳踢開,現在出來個妖立馬就來找上我,你們到底想怎樣啊。”
“話……不能這麼說。”
“哦,那要怎麼說?有人直呼我大名揚言饒我不死,我還要給他好臉色,是這樣嗎?”
薑琉冷哼一聲表示不屑,並未覺得自己有錯。
宋垐也實在是煩了,可這晏卻有勇武仙尊護著,動手必須師出有名。
淩峰也是蠢貨,邪修那麼好的機會,怎麼不知道留下證據呢。
他順了口氣,“晏前輩,這些小事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妖物一事。”
“好處。”
“……”
“你們捉妖得了仙人的好處,我可是一點兒也撈不著。”
宋垐順了兩口氣,“你想要什麼?”
晏卻有些驚訝,真給啊,他想了又想,冇想出自己需要什麼,“你們覺得值多少,看著來吧。”
宋垐淩厲的視線掃向淩峰,後者閉了閉眼,取出件儲物法器丟擲。
晏卻接下後掂了掂,又抿著嘴將鎖籠解開,抖出個發蔫的半指長的樹苗。
眾人覺得自己被騙了。
“這可是我從一把黑琴上摘下來的,那破琴馬上被溯印收走,我就好心,把它弄下來了。”
宋垐順了三口氣。
許延微微點頭,“是妖無疑。”
“我可以走了嗎?”
晏卻笑。
宋垐讓出條路,晏卻便大搖大擺的禦氣飛走了。
等終於瞧不見那些糟心的人,晏卻終於仰頭大笑起來。
厲害啊,這麼鬨騰他們都不動手,換他九對一對方還那麼囂張,早把那個一打成臊子了。
真有意思,下次還這樣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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