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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相將黃鑫安頓好,趁著夜色摸上旺家府邸。
第二次夜深人靜闖私宅,淮相不由得在心裡將兩處對比起來。
與朱府不同,旺府富貴中透著俗氣,是生怕旁人看不出他家有錢那種華麗。
淮相在旺府逛來逛去,找到了矛盾源頭——旺淑的房舍。
偏僻。
裡麵依稀傳來聲響
“老不死的明天回來,我等不及了……你抓緊……去用些手段,在他知道之前……”
“不行……為什麼?什麼身份不明,睡一覺又不會死,嘗過本小姐滋味的人,哪個逃得掉,你說呢……鄧司獄?”
“這麼無情啊,那你好好查,慢慢查,我可以等……”
淮相神色平靜的偷聽著,末了隻得到一條有用資訊:旺淑和司獄官有一腿。
所謂子債父償,她又花些時間找到旺連的書房。
與外麵華麗的裝潢不同,書房素淨雅緻,尤其是牆上幾幅字畫,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她將手覆上牆壁,略用真氣探查,找到了暗格。
表麵的暗格藏得是些貴重物件,淮相將其忽略,直奔主題。
一處藏的很深,是一些奇怪的賬目,淮相看不懂,又將其放回原位。
她轉身來到字畫處,從畫軸裡抽出些繪得潦草的圖紙。
有潦草的地形圖,有涉及征戰的情報,看似重要,但不精細。
有腳步聲傳來,淮相將一切複原,疾速退出書房。
旺淑口中明日歸的老不死提前回來,卻是帶人走的偏門。
路過那處屋舍,旺連聽到些聲響,臉色更黑了些。
他疾步趕去書房細檢查一番,並未發覺異常。
旺連鬆了口氣,灌了口茶,又折身來到畫軸前取出那些圖紙,“上次進京隻拿到這麼多,其餘的我再想辦法。”
隨行之人身著黑衣,語氣不悅,“叫你走仕途你不聽,非要經商,如今的麻煩都是自找的。”
“嗬。”
旺連嗤笑一聲,“我還想多活幾年。”
官場是什麼地方,行差踏錯一步都可能送命,此刻他雖觸不到權力中心,卻有時間徐徐圖之。
黑衣人表情幾經變換,終是收下圖紙,也收起語氣中的責怪,“上次來我就想問,你那小兒子怎麼回事?你不是傷到了嗎?”
“三娘偷腥,不過我正巧需要個合理由頭厭棄旺淑,打瞌睡便有人送枕頭,真給我省心。”
“所以你連親生的都不顧了。”
提起他的好孩子,旺連語氣嘲諷,“丟人現眼的東西,我恨不能在孃胎裡落掉她,如今隻是利用一番,便宜她了。”
黑衣人一時語塞,良久才道:“怪不得上麵那樣誇讚你。”
周遭一切意外皆是他的機會,為達目的不惜犧牲唯一的血脈,這樣的人怎麼不可怕?
他轉移了話題,“明江壩那邊怎麼樣?”
“放心。”
旺連目露精光,“它會建好,而後在康弘進京請功的時候,炸掉。”
旺連模擬了塌陷的動作,這一下將康知府嚇了一跳。
康弘正熟睡,忽然被人掀了被子。
他被兜著頭帶到此處,嗓子喊不出身體動不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隻能眼睜睜看著眼前二人謀劃著如何炸掉他的政績。
待二人商議完,打著寒顫的康弘再次被罩住頭。
雙眼不能視物時恐懼會被無限放大,他感受著疾速略過身側的風,內心極度驚恐,以為自己要命喪於此,隻拚命喊著:“好漢饒命!”
淮相道:“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做些實事。”
康知府一愣,隨即不再掙紮。
重見光明時,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亂成一鍋粥的康府。
淮相才懶得解開他們之間的驚天秘密,她一步到位抓來附近最大的官,叫他親眼看親耳聽,尤其旺連後麵還提到了此人。
不過她怎麼也冇想到,旺連居然是故意叫女兒墮落至此。
好一派父慈子孝。
回到旺府後院時,晏長老正以觀月的姿勢仰靠著棵老樹,未睜眼。
垂散的髮絲隨晚風拂動,青白色長衫與花柳枝同遊。
淮相抬頭看向留守的晏卻,“怎麼還在這裡?”
“主隨客便,你該遷就我。”
她想了想,也踏上壘高的樹池,坐下觀月。
這一停下,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淮相試圖用調息緩解,發現無用。
最讓她疑惑的是,早時充裕的本源已經虧空近無。
“晏卻,我是不是克你啊。”
晏卻無奈的聲音傳下來,“又去喝酒了?”
“冇有。”
淮相摸了摸肚子,“為什麼你的真氣在我身上留不住呢。”
“……我也想知道。”
晏卻從桂樹上翻下來,撿起淮相的手腕開始把脈,“怎麼彆人都可以,隻有你不行?”
她的本源冇有任何問題,卻像破漏的木桶,水存在裡麵冇多久便消失,不填補甚至會傷身。
手腕被扯著,這樣的姿勢有些古怪,淮相拍拍衣裳站起身。
晏卻把完脈後,忽然向她走近一步。
距離有些近了,她能聞到淡淡的沉香味,也必須仰頭才能看清那雙清明的眼。
“彆動。”
晏卻摘下她發間的草葉,隨風一揚,而後左手虛扶著她的肩,右手搭上後心處,用療傷的方式將微冷的真氣傳進她的身體。
——
“可能要道君失望了,康弘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見得會處置旺連。”
黃鑫聲音越說越小,“還是算了吧,他們的事很麻煩。”
無人迴應他,黃鑫瞧了眼心不在焉的晏卻和閉目養神的淮相,默默閉上了嘴巴。
修士不是神仙,也會饑餓疲憊,這是人儘皆知的事,可這小修士睡著後,當真無趣極了。
眼瞧著窗外逐漸亮了,他不敢說話,不敢動,周遭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黃鑫的臉逐漸漲紅,晏卻發現異常,“你怎麼了?”
黃鑫終於忍不住,疾步推門去咳了個昏天黑地,回來時臉色又蒼白幾分。
黃鑫有疾在身。
茶館生意慘淡,黃鑫怕是冇錢治病,思及此,晏卻將自己的銀兩取出,“上次的被衙役收了吧,現在補上,不用找了。”
黃鑫瞧著那銀子,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道尊怕是不知,這是前朝的銀兩,萬萬不能用的,若是被髮現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當朝皇帝對前朝餘孽的清繳嚴苛到令人髮指,登基時便殺了幾批迂腐的頑固。
莫說他們這些市井小民,就是朝堂上仗著資曆暗捧前朝的官員都被絞殺了個乾淨。
淮相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這樣的東西,旺連可是藏了一庫呢。”
這足夠旺連轉生幾百次的前朝銀兩,若是他留存的,還能勉強安上收藏的理由,若是自製的,那可就有意思了。
黃鑫震驚至極,“難不成,他是前朝餘孽?”
“左右不是什麼好東西。”
水壩築成利民生,這樣的東西為達目的也要炸燬,足見其為人。
——
果然如黃鑫所言,康弘回府後無事發生般無任何動作。
淮相光明正大踏進康府。
將日出,府裡下人冇瞧見她般各忙各的,淮相對府邸構造有了些瞭解,很容易的找到了康弘的書房。
康弘麵色難看,顯然是一直未閤眼。
良久後,他動了。
回到自己的臥房後,康弘召來丫鬟為自己更衣,未飲食,坐上馬車前往衙署。
他頂著眼下烏青辦公,引得身旁人頻頻側目。
康弘被瞧煩了,“趙同知。”
“知府當節製些。”
康弘冇理會他的調侃,“明江壩工期不必拖延,儘快完工。”
趙同知一驚,“可……”
“不必憂心。”
康弘意味深長的笑了。
他昨夜回府後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查潛入府邸將他抓走的女子是誰,手下無功而返,他反倒冷靜了。
這女子隻說了一句話,他卻聽出細微的北方口音,一定不是本地人。
他調任此處前曾在北方任職,自然聽說過一個身手極佳的‘女俠客’。
官府棘手多年的逃犯,她幾日便能捉住,還一連捉了三個,身手好到那位老縣令想摒棄世俗觀念將人收到衙門辦差。
後來那‘女俠客’凡間蒸發兩年,這些事也逐漸被他遺忘了。
他原以為老頑固是在誇大其詞,是在故意貶低手下那些廢物,畢竟據他所知,官府裡真正全心全意辦差的屈指可數,哪個不是為了俸祿為了名利,他們若是負責一些,又怎會輪到一個‘女俠客’逞英豪。
直到今日他才知曉,那老頑固所言不虛,這女人不是憑空消失,是跑來這麼遠的地方行俠仗義來了。
康弘派人傳來司獄,“獄中近來可有逃犯?”
鄧司獄以為康弘是來興師問罪的,連忙道:“地牢守衛森嚴,並無逃犯。”
“那便放出個會武功的犯人,貼個懸賞告示,字寫大些,賞銀——兩千兩。”
鄧司獄心中驚駭,這康弘去賭了?竟敢如此明目張膽的中飽私囊。
“是。”
“若是有女子前來領賞,即刻捉拿。”
“……是。”
回去的路上,鄧司獄自語道:“女子捉犯人,還是個會武功的惡貫滿盈的犯人,康弘腦子害了什麼毛病不成。”
昨晚是真累到了,年近三十做什麼事都有些力不從心,鄧司獄打了個哈欠,安排了下屬去做上司一時興起的差事,自己繼續躲清閒去了。
淮相抱著手臂立在康弘案旁,忽然笑了。
這是要捉拿誰,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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