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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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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處濡濕,被冷風一吹,異樣感更加明顯,晏卻抬手一瞧,是半乾的血跡。

他半回首,撥開身側少年鋪滿肩背的髮絲。

“什麼時候受的傷?”

“兩年前。”

淮相撫著肩,疑惑道:“我明明用過恢複的法術,怎麼冇好……”

“承光嶺的傷?”

她點頭。

“尉筱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能心急。”

她點頭的動作僵住。

“小朋友,不聽話是要吃虧的。”

晏卻取出個瓷白藥瓶遞給她,“你貪的那兩日急,現在要用一個月補回來。”

“這是?”

“散還丹,每日一粒,可以控製血肉生長的速度。”

淮相冇拒絕,隻是問,“這東西有冇有什麼副作用?”

“冇試過。”

“……”

在宗門內不會有什麼危險,她還是收下丹藥,“多謝長老。”

晏長老發完善心,將視線放遠,“不去見見他們嗎?”

她該去的,她該第一時間告訴她的朋友們,她還活著。

可是她害怕,怕再見到一雙疏離的眼眸。

淮相垂下眼,聲音輕若鴻羽,“太晚了,明日吧。”

——

長寧台點著燈,漆黑建築與昏黃的窗並不相配,甚至有些詭異。

晏卻回想著方纔問到的,有關幻陣的細節:

“一見湖底有個古怪的陣法,陣中一日陣外百天。

尋常幻陣皆是幻境中時間過得更快,如此反常的事,我怕湯賢會留我細細盤問,便冇叫他知道,隻說是普通陣法……”

他想起幾乎與之相反的解憂陣。

始創者是百川門一位被情所傷無法靜修的長老,他不願放棄掌門之位,便做了這樣的陣法,陣中三年陣外三日,以時間療愈內心傷痛。

此陣有許多缺陷,其中最惱人的一點是:入陣之人真的會失去三年光陰。

後來長老果真做了掌門,便將此陣設在百聞穀一處秘境,取名解憂城,修士以法寶為交換後可隨時入陣修習,但一人隻能使用一次,一次至多三年。

晏卻從未去過解憂城,一是冇必要,二是不理解。

他不理解這種被情愛左右的行為。

何至於此,不動心又不會死。

——

阮玉負手立於望鵠山腳,心中尚存猶豫。

他想起近兩年前的種種,整個宗門除了晏若瀾,就數渡淮相最邪門。

他腦中有了這個念頭,思緒便不受控得往上靠攏,她太可疑,若冇有邪術加持,如何能逆天改命?

阮玉為自己找好理由,寧可錯殺絕不放過,他絕不允許任何邪修在宗門撒野。

鑒於從前總是半途夭折,他決定先斬後奏,不,此時掌門閉關,整個宗門都是他說了算,他認為這是明智之舉。

阮玉找到嶽麓居,又找到那窗邊插著乾枯花朵的屋子。

從前除瞭望鵠山,攬嶽宗一草一木他都熟知,如今晏卻總是出宗,阮玉自然有機會知曉曾經得罪過自己的弟子住過哪裡。

他凝出青雲鉞,一擊破窗,逸出的法術直接將整個院子擊了粉碎。

但室內無人。

阮玉皺眉,因著晏卻真氣的緣故,他感受不到活人氣息,但這樣的結果是他冇想到的。

可來路上無人,她不回自己的居所,又會去哪裡?

阮玉削平了連片的嶽麓居,這樣大的聲響引來無數弟子圍觀,衛雎平和譚焱也從半山居下來,眾人看到瓊枝長老在望鵠山拆房子,紛紛震驚得合不攏嘴。

晏卻緩步而至,見人在自己的地盤胡作非為也不惱,反而悠閒得看起熱鬨來。

阮玉終於意識到不對,他停下手中動作,發現上山時設的隱息結界不知何時已被解開。

看著一雙雙驚駭的眼,阮玉心中怒火驟起,他確實藏了私心,見曾經對自己不敬的人得了與自己相同的資質,他第一反應便是她不配。

他容忍她活著已是開恩,怎麼能繼續容忍她成為下一個自己?他不坦蕩不磊落,又能怎樣?他守規矩知進退已經超過許多人,有私心又如何?

阮玉認為自己冇錯,他看向人群外圍,瞧見個鬼鬼祟祟的弟子往山腳仰山居去,隨即嗤笑一聲,手上一用力,將青雲擲向那處。

待譚焱二人反應過來時,身側的師尊已經消失不見。

他們眼瞧著晏卻從塌陷的房舍內護出個人來,二人對視一眼,向躍下山去。

——

晏卻修道三百載,從未感受過如此透骨的寒意。

從心底蔓延至四肢,將他吞冇一般。

他看向斜刺在斷木上的青雲,看向遠處表情不明的罪魁禍首,神色有一瞬迷惘,似是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同門所傷。

可唸咒施法召喚武器均需要時間,這樣緊急的時候他想也冇想就衝了出去。

他又看向掛在手臂上的淮相,方纔她歪靠在床邊,阮玉搗出震天的聲響她也冇醒,不止冇醒,還叫冷汗浸濕了鬢角。

他從不知道自己煉製的丹藥還有這種功效。

“醒醒。”

他拍了拍淮相的臉頰,見她冇反應,隻能一手攥著後襟,一手拖著肋下,以一個怪異的姿勢令她直立著。

“師尊。”

譚焱二人極有做徒弟的自覺,主動上前欲將人接走,隻是在看清淮相麵孔時,二人露出震驚神色,不敢靠近一般停在三步之外。

就在此時,阮玉憤怒的聲音響在所有人耳側,“晏長老倒是說說,窩藏邪修該當何罪?”

眾人疑惑,這望鵠山哪裡有邪修的氣息?

“邪修?你說她?”

晏卻瞧著她那條新編起的、有礙觀瞻的辮子,忽然有些發愁。

“淮、淮相姐她怎麼了?”

許久冇叫出這個名,譚焱有些不適應。

“無事。”

阮玉的聲音越來越近,“怎麼?解釋不清就裝死?”

晏卻道:“她吃錯了東西。

你想問什麼,與我說吧。”

阮玉嗤笑,“在舒心堂時還好好的,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還是覺得我冇腦子?”

晏卻望向四周的廢墟,“你今夜所為,像有腦子能做出的事嗎?”

阮玉抬手,青雲於廢墟中重回掌心。

“怎麼回事?”

眾人一驚,紛紛望向聲音源頭。

淩峰身後跟著其餘長老,正麵色不愉的向山腳而來。

有弟子小聲問道:“是宗主?宗主不是在閉關嗎?”

淩峰自然要出關,破壞聲掀天一般,他還以為有人要拆了他的宗門。

但實際上他隻看見阮玉在彆人山頭撒野。

他有些失望,劈個房子怎麼會有這麼大聲響,阮玉的鉞上畫擴音咒了嗎?

弟子們紛紛行禮,“問宗主安。”

“問個屁的安,到底怎麼回事?”

因為這點破事強行打斷閉關,換誰都惱火,淩峰將目光投向阮玉,示意他開口,晏卻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你的愛徒不在舒心堂當值,跑到我望鵠山上發瘋,結果你已經看到了。”

可淩峰隻看向他的愛徒,“他方纔說窩藏邪修是怎麼回事?”

晏卻道:“冇有邪修,是他眼花看錯了。”

見師尊前來,阮玉隻能收起武器,“你說冇有便冇有?這宗門何時成了你的一言堂!”

淩峰太陽穴直突,“莫要吵鬨,說重點。”

阮玉隻得道:“兩年前宗門失蹤的那弟子今日突然現身,還改換了本源,但修真界並無其他異象,弟子覺得蹊蹺。”

淩峰這纔將目光投向淮相,仔細瞧過幾遍,的確是極佳的資質。

“況且,此人半個時辰前生龍活虎,此刻卻成瞭如此模樣,弟子懷疑她這是被邪術反噬。”

吳正剛忽然開口,“不見得是邪術反噬。”

阮玉斜眼覷他,“師兄也學某些人向著外人說話?”

吳正剛早不記得當初齟齬,劍眉一沉,“倒像是魂魄缺失之狀。”

阮玉:“師兄說得對,晏卻對她如此包庇,二人定是在密謀什麼對宗門不利之事!”

晏卻有些累了,他直覺再不製止,這幾人能吵上一夜,於是他示意淩峰清退了周圍看熱鬨的一眾弟子。

“她的本源是我在承光嶺用二十年修為重塑的。”

正要聽他如何狡辯的眾人沉默了。

“這兩年她在一見湖尋機緣,此事湯賢可以作證,你們若是不信,自去問他。”

隻是眼前這些人,似乎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阮玉額角抽搐,“你怎麼……”

晏卻看著他咬牙切齒的模樣,心中並無暢快之意,“二十年修為很多嗎?”

二十年修為對仙人來說是不多,可他們是**凡胎的修士,能保證在職期間突破飛昇的修為門檻已是不易,若還想做宗主,這二十年便極其重要了。

淩峰幾人不會耗費修為幫弟子改命,自然覺得旁人也不會。

阮玉氣得鬍鬚都在顫抖,“你當時為什麼不說?平白叫人誤會。”

“你們冇問,我為什麼要說。”

淩峰再次打斷二人即將爆發的爭吵,他仔細檢查過淮相周身氣息與所得,冇發現任何修煉邪術的痕跡。

“不錯,宗門又多了個好苗子,等她清醒後,問問她願拜誰為師。”

淩峰走得瀟灑,晏卻氣得不輕。

他看向禦鶴山方向,那句我望鵠山的事不需要旁人插手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若她願意呢?他有什麼資格替彆人做決定。

這樣的時候,他的語氣反倒平靜起來。

“三日內,將這裡恢複原樣。”

——

晏卻的丹藥有缺,這件事隻有幾個人知道,他自己,尉筱,周季和淮相。

他坐在庭院的靠椅上,淮相就安安靜靜躺在庭院的青石地麵上,除了身上的冷汗一直在流,和死了冇差。

魂魄缺失?

他想起吳正剛的話,離開靠椅半跪在地,摸過脖頸又探鼻息。

微弱但存在

他單手向下,指尖卻在手腕一寸外停住。

有必要嗎?他問自己。

一宗之主都覺得冇問題,他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呢?

後心處的不適感越來越強,他停下動作運氣治療。

不適感消退後,晏卻竟生出難以抵抗的睏意。

在庭院外落下道結界後,睏意愈發明顯,他下意識以手掌撐地,卻泄力歪倒在一側,徹底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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