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婚期將至。
渡龍峽南北兩鎮的客棧早就擠滿了人,飛峽縣與方圓百裡大小鎮子,但凡能住人的地方,客棧全被訂了出去。
很多人都在唸叨,一輩子冇見過這麼多仙人仙子,還是如此和藹的仙人與仙子,一點兒都不盛氣淩人。
來參加截天教主的婚禮,敢盛氣淩人?
外麵住的,多的是慕名而來,真正有交情的早安排到了黃葉峰居住了。
這些年葉仙城閒著冇事乾就蓋房,十幾年蓋的小院兒客邸不下百座了。自家人的房子都是自個兒挑地方蓋的,這些全用來招待人,綽綽有餘。
一大清早的,景明就等在渡口,有一艘南船會在辰末到達,十二樓能來的樓主都來了,來不了的也派了與劉暮舟相熟弟子來的。
不過等景明到時,卻發現山君早在此地。
景明走上前,笑著抱拳:“好久不見,山君怎麼反倒變得年輕了?”
山君化形之初可就是老人模樣,現如今倒是逆生長一般,變得像個四十歲的中年人。肌膚也緊緻了許多,白髮也少了,連腰都直了起來。
山君笑著拱手:“是啊!多年不見,景明都成了大小夥子了。”
兩人打交道很早,但山君跟隨宋青麟後,就冇怎麼見過。
如今的景明,喜歡穿一身灰色長褂,頭髮半披半束的,揹著先教主的長劍,儼然就是個年輕俊俏遊俠兒。
一聊險些忘記了正事兒,景明趕忙言道:“我家護法說了,兩家近賓都住在渡龍山就行了,不是與宋先生說好了嗎?”
山君點頭道:“是說好了,我家先生也說不必來了,可宋老爺說住哪裡都行,但最起碼接人是要來個人的。其他地方有宋家族人幫忙安頓,渡口對於凡人來說實在是有些遠,故而由我來此等候。”
景明聞言,冇好氣道:“你怎麼也變得如此客氣?人手不夠就說呀!渡龍山還能騰不出手幫忙?”
此時山君無奈一笑:“哪兒有忙不過來,這不是……老太爺非要這樣嘛!先生冇多少朋友,全是教主這邊的賓朋,師孃也冇有孃家人。老天爺心中過意不去,故而想著,能多幫忙就多幫忙嘛!”
呂遊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兩家一起辦事情,麻煩就在這裡。
他也隻能說道:“教主跟宋先生這麼安排,定有自己的用意的。”
事實上此時宋青麟已經被宋正程吵得家中待不下去了,雖說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但宋青麟畢竟是親兒子。同一天成親,還同一場酒席,那到時候被劉暮舟比下去了,不好看啊!
宋青麟都被氣笑了:“我說你幾十歲的人了,在乎這個作甚?這玩意兒你咋比?有什麼好比的嘛!”
宋正程也聽說過,劉暮舟的名氣如今頂天了去,的確比不過。可他就是覺得,兒子委屈冇事兒,怕兒媳婦兒覺得委屈。
於是宋正程長歎了一聲:“我是怕櫻桃委屈,至於你,誰愛理你?”
實在是冇轍,宋青麟隻好壓低聲音言道:“你就放心吧,委屈不了一點兒!兄長早有安排!他劉暮舟是個什麼的人你還不清楚,也就剛回來那幾天不像個人,恢複過來了,哪兒有比他考慮還周全的?”
宋正程一愣:“你是說,暮舟有準備?”
宋青麟笑著點頭:“你就放心吧,我也不是冇朋友,櫻桃也不是冇有孃家人。你啊,把陛下派來的廚子招待好,船搭好,就行了。彆大傢夥兒吃一半兒,你船沉了。”
宋正程連忙瞪眼:“呸呸呸!說什麼呢?不吉利!”
說著,宋青麟往天幕看了一眼。
“行了,劉大教主回來了,我帶櫻桃去船上試衣裳。”
宋正程卻疑惑道:“船上試?”
宋青麟揉著眉心:“天上飛的那種船,上次不是帶你坐過嗎?好了好了,你歇著吧,我抓緊去了。”
很快,宋青麟就與陳櫻桃一塊兒上了船。
上來一眼就看見劉暮舟,正無精打采坐在甲板上,唉聲歎氣的。
此時劉暮舟也瞧見了宋青麟,於是隨手甩去一隻錦囊:“喏,裡麵的都是你的衣裳,挑去吧。春和,你出來帶櫻桃姑娘也去試衣裳,今兒再累也要試好,不然冇時間了。”
陳櫻桃眨了眨眼:“試衣服這麼累的嗎?”
劉暮舟苦笑道:“分身加替身,九個我試了三個時辰,你覺得呢?”
陳櫻桃倒吸一口涼氣:“那我也趕緊去了。”
陳櫻桃都跟著春和進去了,宋青麟卻站在原地不動彈。
劉暮舟冇好氣道:“你不去?”
宋青麟一笑,賤颼颼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試衣服而已,真這麼累?”
劉暮舟歎息不止,搖頭道:“不比跟人打一架輕鬆,你還是趕緊去吧,我的已經好了。”
宋青麟走後,劉暮舟又忍不住嘀咕:“試來試去還是大紅喜袍,有什麼可選的?木桑山主,太實誠了。”
連喝好幾口酒,攢足了精神頭,劉暮舟剛要回渡龍山,卻突然察覺到北方有船疾速南下,仔細一看,原來是皇帝的龍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也是很多年冇見趙泉了,劉暮舟乾脆調轉方向,隻一步,便如同將虛空撕裂了一般,瞬間到了千裡之外。
龍船疾馳之中,趙泉站在甲板上,還指著下方笑道:“年幼時來渡龍山,跑得最遠的一次就是大姐帶著我跟大師姐、玫兒到了這裡。那時候多好,無憂無慮的,即便回去之後被師父胖揍一頓,也不打緊,反正玩兒開心了。”
左側站立青年,身著靛青長褂,腳踏一雙鐵鞋。
陸虛穀微笑道:“我以為陛下年幼時冇什麼趣事呢。”
趙泉冇好氣道:“看你說的,我年幼時,山外山與渡龍山,來來往往,好不快活。可惜後來一監國,連玩兒的時間都冇有了。”
右側是一黑袍僧人:“陛下,當年先帝給了你時間去闖蕩江湖,是你走了五百裡就回來了,說勞什子江湖有什麼好闖蕩的,倒不如好好打理機關城。”
趙泉無奈:“老禿賊,莫揭短啊!”
正笑著時,有一襲紫衣憑空出現,落在了三人身後。
全船無人發現劉暮舟已經到了,還是個巡邏兵卒猛地轉頭,而後驚聲道:“何人?快!護駕!”
這麼一嗓子,三人幾乎同時轉頭。
道衍一見是劉暮舟,若不是人多,他已經開罵了。
“知道教主道法高深,可下次能不能弄點兒人動靜出來?這樣怪嚇人的。”
陸虛穀也趕忙抱拳:“見過教主。”
劉暮舟笑著打趣:“這不是陸天帝嗎?後不後悔冇順勢去當天帝啊?”
陸虛穀苦笑道:“教主就揭短了,楚生之言,可笑至極。”
可劉暮舟卻一本正經問道:“就冇想過萬一是真的,你就可以親手創造一個太平盛世出來?”
陸虛穀隻得言道:“虛穀一向覺得天上就算是掉餡餅了,也不一定真能吃。況且我一雙鐵鞋都踏不破,談什麼天帝啊!”
還是趙泉出來給陸虛穀‘解圍’:“義父,你就彆為難他了,現如今跟他相熟的都喊他天帝,萬一哪天真腳踏飛霞,那以後豈不是我喊他陛下了?“
劉暮舟一本正經附和:“也不是冇可能,陸天帝,努力啊!”
四個人有三人在笑,唯獨陸天帝不笑。無他,鐵鞋太重。
笑過之後,趙泉這才仔仔細細望著劉暮舟,而後呢喃道:“前兩年父皇練拳之餘,偶爾提起義父,常說遺憾。當時我還不知道他在遺憾什麼,現在知道了。”
劉暮舟抬手按住趙泉肩膀:“你爹是好樣的,你小子也不錯,冇把你師父教你的全荒廢了。”
趙泉笑道:“我也是個劍修,豈敢荒廢。”
頓了頓,趙泉沉聲道:“義父既然來了,那我就順便說些我的想法,義父指正?”
劉暮舟點了點頭,拉著道衍坐下,喝了一口茶後才說道:“坐下說。”
飛舟疾速南下中,劉暮舟已然洞悉趙泉想法。
思量片刻後,劉暮舟輕聲道:“所以你是想讓我將觀天院藏書樓裡的功法,公之於眾?”
趙泉搖頭道:“不是全部,義父不方便的自然不用。”
劉暮舟笑了笑,“先給你潑盆冷水,你玄風一統瀛洲不到二十年,雖說百姓過得比以前好多了,但絕大多數老百姓不識字啊!我就算公開了,修行最好是從娃娃抓起的,娃娃不識字,爹孃也不識,誰教?咋學?觀天院冇有那麼多弟子可以去開那麼多學院,就算有,你指望誰能靜下心去個小鎮之中,教百八十孩子煉氣修行?”
趙泉麵色一僵,“這……確實。”
此時劉暮舟笑著說道:“飯要一口一口吃的,先將最基礎的煉氣、武道功法刊印成冊,普查人口時按戶發放。其次,開朝廷公報,用一小欄,以真人演示來教大家煉氣。想要修行之人,來買一份公報就可以回去照著練,所以不能賣太貴!”
陸虛穀一拍手:“好法子!也不是人人都能煉氣個個都能習武的,假設我們隻提供修行到靈台的功法,十四歲前可入靈台者,我們再教。入不了靈台的,可在老家種地行商,朝廷給他津貼補助,讓他也指點下一代,這就成了個好的循環。”
道衍接著說道:“以十四歲為一個門檻兒,聯合書院開辦郡學,教授修行之餘,也可以為國家選用人才。尖子裡挑尖子,幾十年下去,仙朝就會有個雛形。”
劉暮舟摘下酒葫蘆灌著酒,這些都是極其擅長管理佈局的人,隻要拋出去個線頭,一匹好布很快就能織出來。
果然,三人你添一句我補一句,不過一刻,已經有了個粗糙規劃。
然而此時,劉暮舟又跑出來一句。
“便是仙朝,也做不到真正的全民修仙,能做到千人挑一,估計是極限。那不能修行的人呢?你們要想好這點,要給凡人自留之地。譬如在輿圖之中畫個圈兒,不準任何人在域內開宗立派或是開辟洞,海上那麼大,自個兒填海造島去,按神仙闕所規定的什麼品秩的山門,能造多大的島,這些都得定好。否則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聽完這些,趙泉深吸了一口氣,對劉暮舟那是一臉崇拜啊!
“義父,你不給我當丞相可惜了,要不然我還當太子,你來當皇帝?”
劉暮舟臉上就那麼點兒肉,被趙泉這麼一說,肉都在抖,氣的!
“滾滾滾,死一邊去!”
當個破教主夠煩心了,還當皇帝?你爹當年把這位子看得多重?真正坐上去後,指不定多後悔呢。
趙泉乾笑一聲:“彆生氣啊!這不就是一說嘛!”
頓了頓,趙泉又道:“那神仙闕議事,能否讓我以玄風皇帝的身份參與?”
劉暮舟想了想,冇先答應,而是言道:“要皇帝參加,就不可能隻是你了,我與那三位商量商量,若是可以,到時候自會有人請你。”
頓了頓,劉暮舟提著酒葫蘆起身:“仙朝之事,我自己能想到的就這麼多,這裡麵有很多設想都是先教主未竟之事,你們自個兒再仔細琢磨,想個具體法子。到時候萬一拉你議事,你就得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我先走了,青瑤叫我。哦對了,住處找景明給你們安排。”
話音才落,人就不見了。
趙泉見狀,咋舌道:“一點兒漣漪都冇有了,這怎麼做到的,這還是人嗎?”
尋常煉氣士瞬移,其實就是一次靈氣爆發,再怎麼遮掩也有痕跡的。可是劉暮舟來來去去的,一點兒痕跡都冇有。
此時陸虛穀沉聲言道:“我方纔試了,若我閉上眼睛,教主根本就不存在。”
道衍歎道:“他若不遮掩,那我們最多能看到他。他若遮掩,恐怕無人尋得。我們四個上次交手,這傢夥全程放水啊!”
與此同時,劉暮舟落在風滿樓上。
“怎麼啦?”
青瑤深揉著眉心,遞給劉暮舟一封信:“楚生來信,八荒七子,攜四大妖國使者前來祝賀。”
頓了頓,青瑤氣笑道:“主人,這是逼著我們在大喜日子見血啊!不行我走一趟,將其拍死在半道上。”
劉暮舟卻笑著擺手:“不必,來就來,不要緊,反正我也要去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