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靈守心陣的淡金色光暈自船體核心處擴散開來,如溫暖的潮汐般拂過整艘船隻。
那穿透力極強的鬼嚎聲觸及光暈,威力頓減,化作尋常風聲般的背景噪音。
船員們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操控船隻的動作也重新變得穩定有序。
陳老大緊握舵輪,黝黑的臉上肌肉緊繃,雙目精光四射,緊盯著前方詭譎的海路。
在他的指揮下,黑鱘號如同一條經驗豐富的遊魚,在狂濤、漩渦與暗流交織的死亡陷阱中靈巧穿梭。
每一次傾斜、每一次顛簸都險象環生,甲板上傳來貨物滾動的悶響和固定繩索的繃緊聲,但船體的核心符文始終頑強地亮著,護持著這艘船和船上所有人的安危。
李天一穩立艙中,神念感知著外界的一切。 解無聊,.超實用
他能「看到」陳老大他們的應對,也能能「聽到」暗流衝擊船底的沉悶巨響,以及遠處那些龐大陰影不甘的徘徊。
這鬼哭海溝,確是兇險之地。
若沒有經驗貿然闖入,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難免手忙腳亂,甚至陰溝裡翻船也不是不可能。
時間在風雷呼嘯與海浪咆哮中似乎變得粘稠而漫長。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就在狂風暴雨最為酷烈,彷彿天地都要傾覆之際,黑鱘號猛地一個劇烈的俯衝,船頭幾乎紮入浪穀,緊接著又被一股向上的巨浪高高拋起!
就在這失重的瞬間,前方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似乎被撕開了一道縫隙,一縷柔和的天光照射下來。
與此同時,一直縈繞不散的那種陰寒侵蝕感和精神層麵的壓抑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媽的,終於出來了。每一次經過這鬼地方都得出一身冷汗。」船艙外的陳老大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
這時李天一透過舷窗望去,隻見身後那片墨黑翻騰、鬼哭嗚咽的海域被一道無形的界線隔開,雖仍有風浪,但已恢復了常見的深藍之色,天空的烏雲也迅速變薄、散開,陽光重新灑落,儘管還帶著海霧的朦朧。
甲板上傳來幾聲如釋重負的嘆息和低低的歡呼。船員們開始檢查船體,整理被風浪弄得淩亂的物品。
陳老大擦了把額頭上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的液體,朝船艙方向拱了拱手,聲音帶著疲憊卻輕鬆:「諸位道友受驚了!鬼哭海溝已過,前路便是坦途,再有不到三日,便可抵達霧隱島海域!」
接下來的航行果然平穩了許多。
雖偶有狂風巨浪,但與鬼哭海溝的險惡相比,已如微風拂麵。
海天的顏色逐漸變化,空氣中的水汽愈發充沛,並且開始夾雜著一種獨特的、帶著清新草木與淡淡靈蘊的濕潤氣息。
遠方海平麵上,開始出現影影綽綽的島嶼輪廓,大多籠罩在或濃或淡的霧氣之中,若隱若現,平添幾分神秘。
第三日清晨,李天一正在房中打坐,忽覺船速明顯減緩。他走出艙房來到甲板。
隻見前方海麵,霧氣漸濃。這霧氣並非死寂的灰白,而是流動著淡淡的乳白與淺藍光澤,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霧氣深處,一座規模中等的島嶼輪廓逐漸清晰。
島嶼沿岸是陡峭的黑色崖壁,被海浪和霧氣侵蝕出嶙峋的形態。
更高處,則是鬱鬱蔥蔥、沾滿露珠的植被,同樣籠罩在流動的霧氣裡,看不真切。
島嶼上空,霧氣更加濃鬱,幾乎形成乳白色的雲蓋,緩緩流轉。
空氣中瀰漫的獨特靈蘊氣息,正是從此島散發出來。
一座簡陋卻結實的木石結構碼頭延伸入海,碼頭上停靠著幾艘大小不一的船隻,樣式與黑鱘號相仿,都是跑附近海域的本地海船。
碼頭後方,隱約可見一些建築,同樣半掩在霧中。
「霧隱島到了!」陳老大高聲宣佈,操縱著黑鱘號緩緩靠向碼頭一個空泊位。
船隻平穩停靠,放下跳板。
船上的乘客陸續走下,不少人臉上露出抵達目的地的輕鬆或對陌生之地的探尋神色。
李天一向陳老大道了聲謝,遞過一小袋靈石作為額外酬勞,感謝其一路穩妥的航行。
陳老大推辭一番後笑納,熱情道:「李道友客氣了!若是在島上事畢,還想搭乘返程或去往別處,可來碼頭尋我,黑鱘號時常在此停靠補給。」
辭別陳老大,李天一步入霧隱島。
腳下的土地濕潤而堅實,空氣中濃鬱的霧氣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和活躍的水屬性靈氣。
這裡的霧氣似乎有靈性般緩緩流動,時而聚攏遮蔽視線,時而散開露出前方數十丈的景象。
建築多以深色石材和耐濕的靈木建造,
風格粗獷實用,街道不寬,行人修士大多穿著防水的法袍,神色匆匆,修為多在紫府到金丹期之間。
碼頭上就有簡單的指引和地圖售賣。
李天一購得一份,略一瀏覽,便朝著島上最大的修士聚居點兼交易區——霧隱坊市行去。
坊市位於島嶼中部一處地勢較高的平緩坡地,霧氣相對稍薄。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攤位也不少,大多經營著與霧屬性相關的材料:各種品階的霧紋貝殼、貝珠;生於霧中的奇特菌類、苔蘚、靈草;獵取自霧隱島及周邊海域霧係妖獸的材料,如妖獸鱗甲、幻霧水母的晶核等等。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修士間的低語交談聲,在蒙濛霧氣中顯得有些朦朧,卻充滿了生機。
隨後他走到一家店鋪之中,直接找上了他們的老闆。
店鋪不大,門口懸著一塊古舊的木匾,上書「聽風閣」三個字,字跡隱沒在浮動的霧氣中,頗有些歲月沉澱的韻味。
店內光線柔和,貨架上整齊擺放著各類霧屬性材料,品質從低到高皆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多種靈材的濕潤氣息,聞之令人心神微寧。
掌櫃是個清瘦的中年修士,下頜留著三縷短須,正低頭撥弄著一把玉算盤,算珠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察覺到有人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李天一身上略微停留,便又低下頭去,口中淡淡道:「客官隨意看,本店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李天一沒有去瀏覽貨架,徑直走到櫃檯前,手指在光滑的木質檯麵上輕輕敲了三下,節奏不疾不徐,然後壓低聲音道:「老闆,聽說貴閣有『霧裡青』的根須出售,要百年以上的。」
掌櫃撥弄算盤的手停了下來,抬眼再次看向李天一,這次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玉算盤,捋了捋短須,同樣壓低聲音回應:「百年霧裡青根須稀罕,不輕易示人。客官從何得知小店有此物?」
「海風送信,明月指路。」李天一吐出八個字。
掌櫃聞言,眼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容,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原來是貴客臨門。請隨我來,後麵雅間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