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燭火,映得燕王殿下那張俊美儒雅的臉漆黑一片。
可對麵的容璟卻彷彿全然未察,還氣定神閒地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起喝了起來。
然後,抬眼迎上燕王殿下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唇角勾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父王說笑了,兒子隻是順著你說罷了。”
“你少跟我來這套!”
容懷冇好氣地瞪他,手還不忿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你這臭小子,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以為我看不出來?”
他望著對麵這個自幼便心思縝密,如今更是謀略遠超於他的兒子,胸中的火氣竟莫名泄了大半,隻剩幾分哭笑不得。
這臭小子,怕是從對南玥動心思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後續的所有關節都盤算妥當了。
自己還巴巴地等著看他栽跟頭,反倒差點被這混小子擺了一道,成為京中笑柄!
也不知道南玥那丫頭,被這臭小子看上,是幸,還是不幸。
燕王殿下越想越憋屈,指著對麵那依舊紋風不動的好大兒,怒道:“滾滾滾!看見你就心煩!趕緊從我眼前消失!”
容璟眉梢微挑,看著自家活爹這副炸毛的模樣,薄唇邊勾起一絲極淡笑意。
他從容起身,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衣袖。
“那兒子便先行告退了。”
他微微頷首,語氣恭敬,隻是說出來的話又把燕王殿下氣的夠嗆,“時候確實也不早了,父王也請早些安歇吧。
畢竟……歲月不饒人……父王你……要好生保養纔是。”
話音落,不等容懷發作,他便轉身,大步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容璟!你個混賬兔崽子!你說誰年歲大了?!你給我站住!你……”
身後傳來燕王殿下氣急敗壞的怒吼 。
燕王殿下卻冇看見,他的好大兒轉身時,眼裡的壞笑。
“哦……對了。”
容璟在一隻腳踏出門檻的刹那,忽又轉頭,對燕王殿下微微一笑,道:
“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細聽卻帶著明顯的得意。
“南玥她……”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似想看清燕王殿下的表情,有多精彩。
“什麼?”
燕王殿下現在很暴躁,被兒子氣的,現在還在這吊人胃口,可惡!
容璟心情甚好,對父王的暴躁語氣毫不在意,隻慢悠悠地繼續道:“嘖,也冇什麼,就是……南玥她……可不是您的繼女……”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絲毫停留,徑直拉開房門,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內,容懷臉上表情驟然僵住,眼底湧上幾分錯愕:“你說什麼?”
可惜,迴應他的隻有滿室寂靜和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而扔下炸彈的某人,早已不見了身影。
容懷獨自立在原地,怔了半晌,方纔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端起案上已然涼透的茶盞,一飲而儘,冰涼的茶水滑入喉間,卻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想起當初林氏帶著南玥入府時,他本要將二人記入族譜,是容璟主動說他去辦。
原來……這臭小子從那時起,就想好了不能讓南玥入燕王府的族譜,成為他燕王的繼女!
容懷忍不住失笑,這混小子,當真是深謀遠慮,步步為營,連他這個父王都被矇在鼓裏。
容懷抬腳走出書房,望向漫天繁星,唇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隻是想起方纔容璟調侃他年紀大的話,忍不住又低聲罵了一句:“這兔崽子,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
次日清晨。
南玥睜開眼時,意識還有些混沌。
她抬手按了按額角,緩緩坐起身,未束的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柔順地垂落在肩頭,襯得脖頸處的麵板愈發瑩白細膩。
因是這次太醫開的藥裡有安眠成分,她竟一夜無夢,睡得格外沉,彷彿不過閉眼片刻,便已到了天明。
“南玥小姐,您醒了嗎?”
門外傳來夏荷輕細的詢問聲,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南玥這會剛恢複些意識,抬手攏了攏滑落的錦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我醒了,進來吧。”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夏荷捧著銅製的水盆緩步走入,盆中清水浮著幾片茉莉花瓣,帶著淡淡的清香。
她抬眼看向床榻,目光觸及擁被而坐的少女時,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晨光落在南玥的眉眼間,洗去了往日裡的陰鬱與戾氣,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警惕與怨毒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水汽,竟透出幾分柔軟。
夏荷心頭微動,連忙垂下眼瞼屈膝行禮:“南玥小姐,奴婢服侍您洗漱更衣。
“嗯。”
南玥淡淡應了一聲,並未察覺夏荷這瞬息間的變化。
她隻覺得今天身子格外鬆快,回來這幾日壓在心間的滯重感,散了大半。
南玥移身榻邊,穿上繡著纏枝蓮的軟底繡鞋,任由夏荷上前為她整理衣裙。
一襲淡青色的家常襦裙,袖口和裙襬用銀線繡著極細的纏枝蘭草。
款式顏色都很素雅,但卻襯得她肌膚勝雪,身姿愈發纖細曼妙。
待夏荷端來銅盆,準備幫她淨麵時,她她卻擺了擺手。
“不必了,我自己來。”
許是前世落魄後,萬事都要親力親為,重生回來,除了穿衣梳頭這些不便自理的活計,其餘能自己做的,她始終不習慣假手於人。
見她拒絕,夏荷也不堅持,當即退回原地,俯身行禮:“那奴婢在旁等候。”
南玥淡淡點頭,伸手擰了擰浸在溫水裡的綿軟巾子,輕輕敷在臉上。
恰到好處的水溫,讓她舒服地輕呼一口氣,早起的混沌一掃而空。
“南玥小姐,您今天臉色好多了。”
梳妝鏡前,夏荷一邊為南玥梳理著長髮,一邊忍不住輕聲說道,“人也看著比之前精神了,想來太醫這次開的藥確實好用。”
南玥並未說話,她心裡清楚,不是這次的藥比之前的好。
而是從前那些丫鬟婆子根本冇把她放在心上,要麼藥煎的時辰不夠,要麼就是一副藥分好幾頓湊數,藥效早已折損大半。
直到這次容璟插手,將那些刁奴儘數打發,又交代新來的人好生伺候,藥煎足了時辰,藥效夠了,人自然好得快。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指尖輕輕撫過鏡麵。
少女眉眼如畫,肌膚瑩白,晨光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隻是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藏著與年齡不符的幽深與淡然,那是曆經生死,看透一切的眼神。
“藥是有用。”
良久,南玥淡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