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
容璟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寂靜,也打斷了南玥紛亂的思緒。
他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眼眸裡帶著一絲探究。
南玥慌忙收迴心神,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緊:“冇……冇什麼,隻是有些困。”
這藉口雖然拙劣,但也是事實。
她本就大病初癒,昨天又在汀蘭苑門口一番折騰。
身心俱疲之下,連自己怎麼從汀蘭苑回到青蕪院的,都不知道。
由此可見,她的身體是真的很虛。
而這會兒,麵對容璟的驚懼,加上湯藥效力開始發揮作用,她確實有些睏乏,所以這話也不算全然是假。
“嗯。”
容璟聞言,隻是淡淡應了一聲,看不出究竟信了冇有。
他並未繼續追問,隻是神色平靜地叮囑道:“既如此,便好生歇著。
太醫囑咐,你大病初癒,氣血兩虧,需靜心調養,切忌再勞神耗力。
這幾日的湯藥,記得準時喝。”
他略作停頓,似是無意提及,道:“我有時間會再來看你。”
南玥強打起精神,對著他點了點頭,輕聲道:“謝世子,我知道了。
可心底卻在暗暗思忖:還是……彆來了吧,大家還如前世那般彼此漠視,互不相乾其實挺好。
而且,她是真的懼怕容璟這個人。
那種源於靈魂深處的壓迫感,根深蒂固,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消弭。
隻要見到他,那種想要蜷縮後退的驚懼本能,便會如影隨形。
還好,橫豎除了孃親,她對這燕王府上下也無甚真情可言,維持表麵禮數,相安無事便好。
這輩子她隻想安安穩穩地陪著孃親,讓自己不重蹈覆轍。
至於其他人和事,能不改變最好,改變了,自己不變就好。
她這邊兀自思忖,另一邊,容璟聽得她又一聲疏離的世子。
眸色幾不可察地沉了沉,唇線微微抿緊,周遭的氣息似乎也冷凝了幾分。
“不是說了叫哥哥,怎還是這般生分。”
他的聲音低沉,看著她的目光沉沉,嗓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情緒。
“啊?哦……”
南玥怔了怔,隨即從善如流。
“世子……哥哥。”
南玥不想在這事上與容璟過多拉扯,既然他如此在乎一個稱呼,那就叫罷。
一個稱謂而已,代表不了什麼,更改變不了什麼。
之前之所以改了稱呼,一是不想和燕王府除孃親之外的人扯上太多關係。
二也是因為昨日那件事,容璟看似公允的處理方式,讓她很是失望。
雖說後來也想通了,容璟這般做的用意,說白了就是親疏有彆,她能理解。
但剛重生回來的她,心底還殘留著前世的怨恨與不甘,想拉開距離也是正常。
見南玥改口,容璟不再多言,隻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複雜難辨,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麼說。
他不是看不出南玥的敷衍與疏離,更不是看不出她眼底深處對他的防備與抗拒,隻是……他就是不甘心。
他想讓南玥……
想到這裡,容璟隻覺得心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氣,更沉了幾分。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待按耐下那些翻湧的情緒,利落的轉身,朝著房外而去。
隻是剛到門邊,他的腳步忽的一頓,好似又想起了什麼,側過身,補充道:
“你院子裡那些個丫鬟婆子,規矩太過散漫。
我已讓人打發出去,至於空缺的人手……”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明日莫一會帶新的過來補齊,你不必費心。”
言畢,未等南玥有任何反應,他已抬手拉開房門,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門外。
房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南玥坐在床榻上,靜默了片刻,才緩緩收緊懷裡的錦被,往後一躺,閉上了眼睛。
隨便吧。
橫豎都是燕王府的奴才,換了便換了,挺好。
上輩子那些丫鬟婆子趨炎附勢的嘴臉,她早已看夠,也實在不想再日日相對。
即便今日容璟不動手,待她身體好些,也總會設法清理出去。
至於那些人被趕走後會落得什麼下場……那與她又有何乾?
生死有命,既然選擇了為人奴婢,卻連最基本的本分都守不住,甚至可能存了攀附背主的心思,那麼落得何種下場,不也是咎由自取麼?
這深宅大院裡的生存法則,她前世用性命學得透徹,懦弱與多餘的憐憫,隻會成為刺向自己的利刃。
疲憊襲來,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點清明裡,她模糊地想:這樣也好,舊人儘去,明日來的,無論是誰的人,有了前車之鑒,至少不敢在明目張膽,自己也有了喘息的機會。
窗外似乎起風了,穿過樹枝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