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風從那個小院子回來，渾身濕透了。
他走進辦公室，沒有開燈，就那樣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雨夜。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把外麵的燈光拉成一條條扭曲的線。
藤田剛才說的話，一遍遍在他腦子裡回放。
“隻要你願意，我可以讓你做更多的事。”
“幫我盯著汪曼春和明樓。”
“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這是拉攏，也是試探。
藤田在看他怎麼選。如果他答應，那就是藤田的人。如果他不答應，那就是敵人。
但他不能答應，也不能不答應。
答應，他就成了藤田的狗，汪曼春和明樓都會防著他，他的潛伏就失去了意義。不答應，藤田會立刻把他當成敵人，他活不過三天。
他需要第三條路。
一條讓藤田以為他答應了，實際上他還是在做自己的事的路。
怎麼做？
他想到了明誠說過的話——在這個地方，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藤田給他利益，他就接受。但接受不等於效忠。他可以一邊拿藤田的好處，一邊繼續查藤田的底。
這叫將計就計。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童虎，明天一早，幫我約藤田長官。就說我想請他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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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王天風來到虹口區的一家日本料理店。
這家店叫“鬆月”，不大，但很精緻。藤田喜歡來這裡吃飯，這是童虎查到的。
他在包間裡等了十分鐘，藤田來了。
藤田穿著便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日本商人。
“王顧問，你約我，我很意外。”
王天風請他坐下，親自給他倒茶。
“長官，昨晚你說的話，我想了一夜。”
藤田端起茶杯，聞了聞，然後看著他。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王天風說，“長官說得對，聰明人應該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方。”
藤田笑了。
“這麼說，你願意幫我？”
“我願意。”王天風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知道，長官到底想幹什麼。”
藤田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
“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長官來上海，真正的目的是什麼。”王天風說，“如果隻是為了控製76號，用不著這麼大費周章。那四個人，馬德山，汪曼春，明樓，還有我。長官布的局，牽扯的人太多了。”
藤田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王顧問，你果然聰明。”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好，我告訴你。我來上海，確實不是為了控製76號。76號隻是一條狗，誰當主人，都無所謂。我來上海，是為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為了抓一個人。”
王天風心裡一震。
“誰？”
“軍統的人。”藤田說，“一個很重要的人。代號‘毒蛇’。”
王天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毒蛇。
那是明樓的軍統代號。
“這個人，潛伏在上海。他在軍統的地位很高，知道很多核心機密。東京那邊下了死命令，必須把他挖出來。”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長官懷疑是誰？”
藤田看著他，眼神深邃。
“我懷疑過很多人。汪曼春，明樓，甚至你。”
王天風沒有說話。
藤田繼續說：“但現在，我越來越傾向於一個人。”
“誰？”
“明樓。”
王天風心裡一緊，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為什麼？”
“因為他的背景。”藤田說，“他在法國留過學，和軍統的人有來往。他回國後，在汪偽政府任職，一路高升。太順了，順得不正常。”
“那汪曼春呢？”
“她？”藤田笑了笑，“她隻是個可憐的女人。被愛恨情仇矇住了眼，被人當槍使。她不是毒蛇。”
王天風點點頭。
“那長官需要我做什麼？”
藤田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滿意。
“很簡單。接近明樓，取得他的信任，找出他和軍統聯絡的證據。”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我做。”
藤田笑了，端起茶杯。
“王顧問，祝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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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鬆月，王天風走在虹口區的街道上。
他心裡翻江倒海，但臉上平靜如水。
藤田的目標是明樓。
明樓就是毒蛇。
他要找出明樓和軍統聯絡的證據。
這意味著，他必須接近明樓，取得他的信任。但同時，他也必須讓藤田相信，他在認真做事。
這太難了。
一步走錯，他和明樓都得死。
他需要和明樓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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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王天風來到明公館。
明樓正在書房裡，看到他進來，抬起頭。
“王顧問，有事？”
王天風關上門，在他對麵坐下。
“明先生，出事了。”
明樓放下書，看著他。
“什麼事？”
王天風把藤田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明樓聽完，沉默了很久。
“毒蛇。”他喃喃道，“他們知道這個代號了。”
“東京那邊下的死命令。”王天風說，“必須把您挖出來。”
明樓點點頭，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深沉的思索。
“藤田讓你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找證據？”
“對。”
明樓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你打算怎麼辦？”
王天風迎著他的目光，說：“我想將計就計。”
“怎麼將計就計？”
“您給我一些不重要的情報，讓我交給藤田。讓他相信我在認真做事，也讓他相信，您不是毒蛇。”
明樓想了想，說：“這個辦法，可行。但風險很大。如果藤田發現那些情報是假的，你第一個死。”
“我知道。”王天風說，“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明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我配合你。”
他站起身，走到書櫃前，開啟一個暗格，從裡麵拿出一個資料夾。
“這裡麵，是一些軍統的舊情報，已經過時了。你拿去給藤田，就說是我給你的。”
王天風接過，翻了翻。
“這些夠嗎？”
“先給這些。”明樓說，“他要的是證據，不是情報。這些舊情報，可以讓他相信，我在和他合作，但又不會暴露真正的機密。”
王天風點點頭。
“還有，明先生，”他說，“藤田說，他懷疑過很多人。包括我。”
明樓看著他。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願意幫他。”王天風說，“我需要取得他的信任。”
明樓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這是在走鋼絲。”
“我知道。”
“你知道還走？”
王天風看著他，說：“明先生，您知道我是誰嗎？”
明樓沒有回答。
“我是王天風。”他說，“軍統的人。但我也知道，您不隻是軍統的人。您是……”
他沒有說下去。
明樓的眼神微微一變。
“你想說什麼？”
王天風迎著他的目光，說：“我想說，不管您是誰的人，我都願意和您合作。因為我們的敵人，是一樣的。”
明樓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王天風，你真是個瘋子。”
“是。”王天風說，“瘋子的名字，就是我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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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明公館，王天風直接去了特高課。
藤田正在辦公室裡，看到他進來，抬起頭。
“這麼快就有訊息了？”
王天風把那個資料夾放在他桌上。
“明樓給的。一些軍統的舊情報。”
藤田拿起資料夾，翻了翻，然後點點頭。
“很好。他信任你了嗎？”
“正在取得。”王天風說，“他還在試探我。”
藤田笑了笑。
“正常。他是老手，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你繼續接近他，慢慢來。”
“是。”
藤田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滿意。
“王顧問，你做得很好。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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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天風回到76號。
他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王顧問，汪處長請您過來一趟。”是汪全的聲音。
王天風放下電話，來到汪曼春的辦公室。
汪曼春正在喝茶，看到他進來，放下茶杯。
“王顧問，聽說你今天去見藤田了？”
王天風心裡一緊。
汪曼春的訊息，真快。
“是。”
“他找你幹什麼？”
王天風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他讓我幫他做事。”
汪曼春的眼神微微一變。
“做什麼事？”
“接近明樓，找他和軍統聯絡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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