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風站在走廊裡，看著梁仲春那張因為緊張而扭曲的臉，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明樓被抓了。
明樓是什麼人？特務委員會副主任，財政司首席顧問，日本人的紅人。他被抓，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盤棋，已經下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誰抓的？”王天風問。
“特高課。”梁仲春壓低聲音，“藤田芳政親自帶的人，下午四點，在明公館抓的。”
“什麼罪名？”
“通共。”梁仲春說，“有人舉報，說他和地下黨有聯絡。”
王天風心裡一沉。
通共。這個罪名，在現在的上海，足以讓任何人死無葬身之地。
“舉報人是誰？”
“不知道。”梁仲春搖頭，“但據說，證據很確鑿。”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汪曼春呢？”
“她？”梁仲春冷笑，“她高興得很。明樓被抓，她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王天風沒有說話。他心裡清楚，汪曼春對明樓有愛有恨，但更多的是恨。明樓被抓，她確實會高興。但這事，真的和她有關嗎？
“現在什麼情況？”他問。
“明樓被關在特高課，不讓任何人見。”梁仲春說，“南田洋子親自審問。藤田芳政下令，76號所有人不得插手，也不得議論。”
“那您找我……”
梁仲春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王顧問，明樓和我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他要是出事，我也跑不了。你得幫我想想辦法。”
王天風看著梁仲春，心裡明白他的意思。梁仲春和明樓有利益往來，明樓倒了，他也會被牽連。他想讓王天風幫他打探訊息，或者想辦法撈人。
“梁處長，這事我幫不了。”王天風說，“明樓是特高課抓的，我一個顧問，插不上手。”
“我知道。”梁仲春說，“但你腦子活，辦法多。你幫我分析分析，這事到底怎麼回事，我該怎麼辦。”
王天風想了想，說：“那您先告訴我，您和明樓，到底有什麼往來？”
梁仲春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也就是一些生意上的事。他幫我從海關弄批文，我幫他處理一些麻煩。都是正常的往來，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王天風知道他在撒謊，但沒有拆穿。
“那您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他問，“或者，有沒有人想害您？”
梁仲春想了想，說：“我得罪的人多了。但能搞這麼大動靜的，不多。”
“比如？”
“比如……”梁仲春壓低聲音，“汪曼春。”
王天風點點頭。
汪曼春確實有這個動機。她和梁仲春一直不對付，如果能借明樓的事，把梁仲春也拉下水，那76號就是她一個人的天下了。
但這事真的是汪曼春乾的嗎？
如果是，那她和藤田芳政是什麼關係？藤田芳政為什麼要幫她？
如果不是，那又是誰？
王天風突然想起一個人——那個一直沒露麵的老馬。
老馬是軍統的人。如果明樓真的是地下黨，那軍統為什麼要抓他？軍統和地下黨雖然是兩個係統，但都是抗日力量，不至於互相殘殺。
除非，老馬不是軍統的人，而是日本人的人。那四份供詞，那些賬本，都是日本人設的局，目的是把水攪渾，讓中國人自相殘殺。
王天風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大。
藤田芳政剛來上海，就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他先是通過泄密事件，查出了汪曼春“是軍統”的證據。然後又抓了明樓，說他“通共”。這兩件事，如果都是真的，那76號的高層就全完了。
但如果都是假的，那藤田芳政的目的就很明顯了——他要清洗76號，換上自己信得過的人。
王天風想到這裡，後背一陣發涼。
藤田芳政這個人，太可怕了。
“梁處長，”他說，“您現在什麼都別做，也別找任何人。就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該幹什麼幹什麼。”
“那明樓那邊……”
“明樓的事，您管不了。”王天風說，“您要是去打聽，反而會引起懷疑。”
梁仲春點點頭：“那好吧，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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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王天風坐在椅子上，點燃一支煙，開始整理思路。
明樓被抓，這是原劇情裡沒有的事。原劇情裡，明樓一直潛伏到抗戰勝利，中間雖然有過幾次危機，但都化險為夷了。現在明樓被抓，說明劇情已經變了。
為什麼會變？
因為他的出現。
他穿越成王天風，做了很多原劇情裡王天風沒做的事。比如，他主動投靠76號，他查泄密事件，他發現了汪曼春“是軍統”的證據。這些事，改變了劇情的走向。
現在明樓被抓，他該怎麼辦？
明樓是三重間諜，是軍統的人，也是地下黨的人。如果他出事，對抗日力量是巨大的損失。他必須想辦法救明樓。
但怎麼救？
他現在隻是一個顧問，沒有實權，沒有自己的人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現有的資訊，尋找機會。
他想到了汪曼春。
汪曼春和明樓有舊情。雖然她恨明樓，但心裡未必真的想讓他死。如果能說服她幫忙，也許有機會。
但他怎麼說服她？她憑什麼相信他？
他又想到了明誠。
明誠是明樓最信任的人。明樓被抓，他一定急瘋了。他一定會想辦法救明樓。如果他能和明誠聯絡上，兩人聯手，也許有機會。
但明誠在哪兒？他今天去春風得意樓，明誠沒有出現。是出了什麼事，還是故意躲著他？
他需要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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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天風再次來到春風得意樓。
這次，他沒有等太久。剛坐下不到十分鐘，明誠就出現了。
明誠穿著灰色的長衫，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他在王天風對麵坐下，要了一壺茶，然後低聲說：“你找我？”
“明樓被抓了。”王天風說。
“我知道。”明誠的聲音很平靜，但王天風聽得出那平靜下麵的緊張。
“誰幹的？”
“藤田芳政。”明誠說，“他手裡有證據。”
“什麼證據？”
“一封明樓寫給地下黨的信。”明誠說，“還有幾張他和地下黨接頭時的照片。”
王天風心裡一震。
“那些證據是真的？”
“信是假的，照片也是假的。”明誠說，“但做得太像了，很難分辨。”
“誰做的？”
明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王天風明白了。那些假證據，是藤田芳政自己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抓明樓。
“他現在怎麼樣？”
“還在審。”明誠說，“日本人沒用大刑，但手段也很厲害。不給睡覺，不給喝水，輪番審問。明樓的身體，撐不了多久。”
王天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能做什麼？”
明誠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你為什麼想幫他？”
“因為他是抗日的人。”王天風說，“我也是。”
明誠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你真的想幫他？”
“真的。”
“好。”明誠說，“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查清楚，藤田芳政手裡的那些證據，是誰提供的。”明誠說，“如果能找到那個人，就能證明證據是假的。”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明誠說，“但一定在76號裡。”
王天風點點頭。
他明白了。明誠讓他去查內鬼。那個提供假證據的人，一定是76號內部的人，而且和明樓有仇。
誰最恨明樓？
汪曼春。
但汪曼春現在自身難保，她還有心思害明樓嗎？
也許有。正因為她自身難保，她才更需要拉一個人墊背。明樓倒了，她的嫌疑就小了。
“我儘力。”王天風說。
明誠點點頭，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王天風叫住他，“如果查到那個人，怎麼辦？”
明誠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
“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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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76號，王天風開始暗中調查。
他先從泄密事件的檔案入手。那些檔案裡，有所有涉案人員的資料，包括他們的背景、關係、活動記錄。
他一份份翻看，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小李，男，二十五歲，江蘇人，三年前加入76號。平時表現老實，沒有不良記錄。他死前一週，去過一次大東旅社，登記的名字是“李強”。
小王，男，二十三歲，上海人，兩年前加入76號。他死前三天，去過一次大東旅社，登記的名字是“王明”。
老張，男，四十五歲，山東人，六年前加入76號。他死前五天，去過一次大東旅社，登記的名字是“張華”。
馬貴，男，三十八歲，安徽人，四年前加入76號。他死前兩天，去過一次大東旅社，登記的名字是“馬成”。
四個人，都去過同一家旅社。
大東旅社。
就是那個老馬住的地方。
王天風心裡一動。這四個人，會不會都是老馬的線人？他們收集情報，然後交給老馬？如果是，那老馬的身份就很清楚了——他是某個組織的聯絡人。
什麼組織？
軍統？地下黨？還是日本人？
王天風繼續往下看。
馬貴的檔案裡，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的馬貴，穿著西裝，站在一個門口。那個門，他認得——是明公館的大門。
馬貴去過明公館。
什麼時候？去幹什麼？
王天風翻看馬貴的活動記錄，發現他死前一週，去過三次明公館。每次都是下午，待的時間不長，半小時左右。
他去見誰？
明樓？還是明誠？還是別的什麼人？
王天風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馬貴是汪曼春的人，他奉命去明公館，是去監視明樓的。但他發現了什麼，然後被滅口了。
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明樓和地下黨的聯絡。
如果真是這樣，那汪曼春早就知道明樓是地下黨。她為什麼不告發？因為她還愛著他？還是因為她想利用這個秘密？
王天風越想越覺得複雜。
他合上檔案，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升起。他看著那煙霧，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也許，馬貴不是汪曼春的人，而是藤田芳政的人。他奉命去監視明樓，然後把發現的情報告訴藤田芳政。藤田芳政利用這些情報，偽造了證據，抓了明樓。然後，為了滅口，藤田芳政殺了馬貴，還殺了那三個知道內情的人。
這個解釋，比汪曼春是兇手的解釋更合理。
因為藤田芳政有動機，有能力，也有機會。
他是特高課的高階長官，他可以調動任何資源。他剛來上海，需要立威。抓明樓，就是最好的立威方式。
而且，他殺了那四個人，把水攪渾，讓所有人都在查汪曼春和明樓，沒人注意到他。
王天風想到這裡，心裡一陣發寒。
藤田芳政這個人，太可怕了。他比南田洋子危險一百倍。
他需要把這個發現告訴明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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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天風再次來到春風得意樓。
這次，明誠沒有出現。
他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直到茶樓打烊，明誠還是沒有出現。
王天風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明誠出事了。
他匆匆離開茶樓，嚮明公館趕去。
明公館在霞飛路七十三號，是一棟三層洋樓，門口有兩棵法國梧桐。王天風趕到時，看到門口停著幾輛黑色轎車，還有幾個穿黑色西裝的日本人。
他的心一沉。
他繞到後門，悄悄潛入。
公館裡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他一層層往上搜，沒有發現任何人。三樓，明樓的臥室門開著，裡麵空無一人。明誠的房間在二樓，門也開著，裡麵被翻得亂七八糟。
王天風站在明誠的房間裡，看著那些散落的檔案和衣物，心裡沉甸甸的。
明誠被抓了。
就在他去茶樓的這幾個小時裡，明誠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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