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猛地抬頭,看到阿誠的那一刻,眼中的警惕瞬間化作了驚喜。他剛要起身,卻看到了跟在後麵的王天風,以及那個一臉倔強的阿正,幾日不見,少年的青澀又退去了些。
明台忙起身將王天風引到座位上,“老師,你最近怎麼樣?”
“沒什麼大事了,倒是你們這幾天怎麼樣?我們進城的時候滿城風雨啊,聽說前兩日你們還被圍剿了,沒事吧?”
王天風一臉憂心地看著明台,眼神上下看看,確定沒什麼大事後才放心地拍拍他的手臂,又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姐夫……”阿正看著明台,又左右看看,見不到曼麗的身影,問道:“我姐沒和你一起嘛?”
“前兩日山本來圍剿了一次我們醫藥行,你姐胳膊受了點傷,人沒大事,一會我帶你去見她。”
阿正還想問兩句,明台按了按阿正的手,搖搖頭,“剩下的我們回去再說。”
一旁的阿誠雖然沒吭聲,但自從進來看到明台後,那雙眼就一直長在明台身上,好在這個弟弟全須全尾,沒受什麼大傷,心才真的放了下來。
幾人又說了些題外話,便一同起身回到醫藥行,這時候阿誠才問出一直壓在心裡的問題,“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明台看著阿正,又看了看王天風和明誠,緩緩把心中想法說了出來,“我想回上海。現在常德的局勢基本穩定了,仁濟堂也步入軌道,山本一郎也死了,所以我覺得我們也該回上海了。”
說到回上海,幾人的心情都莫名帶上些興奮,不同於明台和阿誠是高興,阿正是期待,王天風居然能在不算白皙的麵色上也能看出有些發紅。
明台愣了愣,不由好笑,“老師,我們師母也是上海的嗎?”
“明台!瞎說什麼!”
可臉上的紅卻不像是作假的。
常德的夜,裹挾著湘北特有的濕冷與硝煙未散的焦糊味。遠處的炮火聲已然沉寂,隻餘下風穿過廢墟的嗚咽,像是為逝者低吟的輓歌。山本一郎的死,像一把鈍刀終於割斷了緊繃的弦,暫時平息了這片水域的波瀾,卻在明台四人的心中激起了更深沉的迴響。
仁濟堂因上次的圍剿破損了一半,破敗卻勉強能遮風擋雨,幾人也就隻能勉強住下,打算過兩日回了上海再說。屋內一盞昏黃的油燈搖曳不定,燈芯偶爾爆出“劈啪”一聲脆響,驚得窗外夜棲的鳥雀撲稜稜飛遠。
另一個屋內,阿誠和阿正已收拾好行李,本就來的匆忙,東西也不多,看了看阿正,一個大小夥子了,東西也就這麼一小包。
“阿正,就這些嗎?”
阿正低低地“嗯”了一聲,東西雖然不多,裡麵的還大多都是老羅的東西。
想到阿正的身世,又想到了自己,也忍不住唏噓不已。
“阿正,回到上海,你是打算跟著我們還是王教官,還是明台?”其實他的意思是讓阿正跟著自己,大哥做事低調隱秘,身上背負的東西很多,就算是當助手,阿正也略顯不夠;跟著明台曼麗?兩人本就是搭檔也是夫妻,多跟著一個人做事也多有不便;王天風?做事詭譎,為人又太狠,明家哪個人不被他算計過?跟著他,多少不放心。
如果阿正跟著自己,那也是挺好的,阿誠也自覺做人做事也沉穩細心,而且兩人還都是被撿回來的,身上那股要‘報恩’的勁兒,是一樣的。
阿正毫不猶豫說道:“我跟著我姐。”
“到了上海也跟?”
“是啊。”
在常德就是一直跟著她,到了上海自然也是要跟著的,而且不隻是上海。
阿誠有些奇怪地看著阿正,“他們回到上海可就要辦婚禮了。”
阿正也有些奇怪看著阿誠,“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嗎?我姐早就和我說了,到了上海的話,白天就去姐夫的麵粉廠,晚上就學文化。”
說到曼麗和這事,少年明顯興緻就高了許多,叨叨唸唸的又把和明台兩人的相識與曼麗的相救又說了一次,“我姐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肯定要跟著她的,我姐還教了我好多東西!阿誠哥!我現在都會寫我的名字呢!”
“宋清正!我姐說我這名字好,做人就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我姐現在還受了傷,她身子本來就不好,老羅說了,我姐救了我,就要做一個知恩圖報的人,要在她身邊多聽她的話,多幫她做事。”
少年的眼裡和心裡,滿是赤忱。
阿誠看了一眼門外相依的兩人,也跟著笑道:“也好,有什麼需要就對我說,你也是我們的弟弟。”
阿正一雙明亮的眼笑眯眯的,“謝謝你,阿誠哥。”
說著對阿正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看了看門口處相依的兩人,阿正也是一個聰明的人,兩人便默契地退出了房間,將這片刻的寧靜留給了這對歷經生死的戀人。跟著阿誠到了另外個房間找王天風,一同收拾行李,還順手給二人關上了門。
明台坐在窗邊,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勃朗寧手槍。冰冷的金屬槍身,在他掌心反覆輾轉,槍管的弧度貼合著他修長的手指,扳機護圈泛著幽暗的寒光。這把槍曾飲過無數敵人的血,此刻卻在他指間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溫順。
他低頭凝視著它,眼神裡既有殺伐過後的瘋狂,又藏著深不見底的渴望。
忽然間,好像能看到曼麗就在對著自己笑,明台也傻愣著看著笑。
“曼麗,傷口還疼麼?”
曼麗無奈地用手指點了點明台的傷口,看他也疼的齜牙,便笑道:“疼不疼?還問我呢?”
明台傻笑摸摸頭,往旁邊靠了靠,給曼麗騰出了個位置,抬頭看著天,“曼麗,真好,我們都還活著,老師,阿誠哥,阿正,還有老楊和影子,我們不但沒死,還活著,還好好活著,真好啊,是不是?”
曼麗靠著明台坐下,看著他看天的側顏,“是啊,疫情沒弄死我們,醫院和圍剿也沒弄死我們,我們還有什麼可怕的?”
“曼麗,”明台忽然轉過身,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掌心的勃朗寧被他輕輕擱在一旁的石階上,“這次回去,一切都安頓好了,我們就結婚吧?”
他歪頭靠在她身上,“我是真的不想再等了,都等你好久了呢。”
她摸摸他的頭,“我也是。”
肉眼可見的,她看著明台的耳朵紅了起來。
曼麗愣了下,噗呲笑出聲,她想過很多次未來的日子,想過無數次生離死別,唯獨沒想過,在這樣狼藉的廢墟旁,在回程的前夜,明台還會向她求婚。
“怎麼了,知道自己全身都是傷,所以害怕我跑了?”曼麗揚了揚手裡的戒指,“這不早都答應你了嗎?”
“可是我總覺得不夠啊,怎麼說都不夠似的。”明台紅著臉,“我就會喜歡你啊,怎麼喜歡都不夠的喜歡。”
“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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