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天子------------------------------------------,春。,三十萬大軍列陣於校場之上,旌旗獵獵,甲冑森森。從城頭望去,黑壓壓的軍陣如一片鋼鐵鑄就的海洋,延伸到天際儘頭。,一個青年負手而立,身著玄色龍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他的麵容英朗,劍眉星目,雖然隻有二十一歲,但那雙眼睛早已褪去了青年的浮躁,沉靜如深潭,銳利如鷹隼。,南魏國的皇帝。,他的父親興宗皇帝周栩駕崩,十五歲的周傲在朝臣的爭議中倉促繼位。那時的南魏,雖然祖父太宗皇帝周森打下了堅實的根基,但父親興宗耽於享樂,大權旁落,朝政被大將軍陳彤把持多年,吏治**,軍備廢弛,國庫空虛。南魏雖名列六國第三,實則外強中乾。,這個十五歲的少年不過是陳彤手中的又一個傀儡。南魏的國運,撐不了幾年。。,證明瞭這一點。繼位之初,他隱忍不發,暗中聯絡忠於皇室的將領和老臣。三年後,他以雷霆手段誅殺了權傾朝野的大將軍陳彤,清洗了盤踞朝堂多年的陳氏黨羽,將朝政重新收歸皇帝手中。隨後,他整頓吏治,裁汰冗官,推行新稅法,讓南魏的國庫從空虛變得充盈;他改革軍製,汰弱留強,將全國兵馬整頓為五十萬精銳之師。,如今已是南魏真正的主人。。這是他為自己選定的年號——“正”以匡正社稷,“光”以光大祖業。六年勵精圖治,他終於可以開始實現心中的抱負了。“陛下,時辰到了。”。周傲微微頷首,邁步走向城樓正中的閱兵台。身後,文武百官魚貫相隨,丞相諸葛煥、中書令齊玄、尚書令龐僑、門下令衛信——四位朝中重臣,分列兩側。,八十歲高齡,鬚髮皆白,卻依然精神矍鑠,腰桿挺得筆直。他是太祖皇帝周華親手提拔的將領,曆經太祖、太宗、興宗、中祖四朝,是南魏軍中的定海神針。此刻,他站在閱兵台下,目光炯炯地望著城樓上的年輕天子,眼中滿是欣慰。,太宗皇帝奠基,興宗皇帝……不提也罷。如今,這位年輕的天子正在開創屬於他自己的時代。,俯瞰著台下三十萬大軍。陽光照在他的玄色龍袍上,金色的龍紋熠熠生輝。他抬起右手,城下鼓聲雷動,三十萬將士齊齊舉起手中的兵器,聲震雲霄——
“陛下萬歲!南魏萬勝!”
周傲的目光從軍陣中緩緩掃過。前排是身披重甲的步兵軍團,長矛如林,盾牌如牆;其後是弓兵軍團,強弓勁弩,箭矢如雨;兩翼是雲騎軍,輕甲彎刀,戰馬嘶鳴;陣前是戰車軍,戰車排列整齊,弩手嚴陣以待。
五大軍團,三十萬精銳。這是南魏六年來勵精圖治的成果,也是周傲手中最鋒利的劍。
周傲放下右手,鼓聲漸歇。三十萬人的校場上,鴉雀無聲。
“將士們,”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六年前,朕登基之時,南魏內憂外患,風雨飄搖。六年來,你們跟著朕,纔有了今日之南魏。”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但朕問你們——南魏,夠了嗎?”
沉默。
周傲的聲音驟然提高:“朕告訴你們,不夠!六國爭雄,不進則退。趙盾自恃天下雄主,年年侵我邊境,殺我百姓,掠我糧草。朕忍了六年,今日,不忍了!”
“朕要北上,親征趙國!讓趙盾看看,南魏不是他案板上的魚肉!”
三十萬將士的沉默隻持續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呐喊:
“北上!北上!北上!”
城樓上,文武百官麵麵相覷。諸葛煥微微皺眉,似乎在思量這番話的分量;齊玄麵無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龐僑撚著鬍鬚,若有所思;衛信則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隻有賀新,八十歲的老將軍,眼中泛起了淚光。
閱兵結束,周傲回到禦書房。他的弟弟,代王周澤,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
周澤今年十八歲,比周傲小三歲。他穿著親王的蟒袍,腰間懸著一柄短劍,麵容與周傲有幾分相似,隻是少了幾分沉穩,多了幾分年輕人的銳氣。六年來,他跟在哥哥身邊,耳濡目染,學文習武,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會跟在哥哥身後的孩子。
“進來。”周傲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周澤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臣弟參見陛下。”
“起來,”周傲頭也不抬,繼續看著桌上的地圖,“什麼事?”
周澤站起身,湊到桌邊:“大哥,聽說你要對北趙動手了?”
周傲抬起頭,看了弟弟一眼。隻有在私下,周澤纔會叫他“大哥”。他冇有糾正,隻是淡淡地說:“誰告訴你的?”
“還用誰告訴嗎?”周澤指著桌上的地圖,“你這幾天一直在看北趙的地圖,從早看到晚,連飯都忘了吃。瞎子都看得出來你要打趙國了。”
周傲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窗外,夕陽西下,餘暉灑在禦書房的地磚上,金燦燦的。
“阿澤,”他忽然說,“你知道朕為什麼要打趙國嗎?”
周澤想了想:“因為趙國是六國第一強國?因為趙盾最囂張?”
“不,”周傲搖頭,“因為朕不打他,他就會來打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西沉的落日:“趙盾此人,極其自負。他當了二十年皇帝,從未嘗過敗績。在他眼裡,朕不過是個黃口小兒,南魏不過是個南方小國。他不會放過我們的。與其等他來,不如我們先動手。”
“所以大哥要先下手為強?”
“對,”周傲轉過身,“先下手為強。”
周澤的眼睛亮了:“大哥,讓我去!我要上戰場!”
周傲看著弟弟,目光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想起六年前,自己剛繼位時的惶恐和無助。如今,他不想讓弟弟也經曆那些,但也不願把他永遠護在羽翼之下。
“你會去的,”他說,“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因為你還冇準備好。”周傲走回桌邊,拿起一卷兵書,遞給周澤,“把這本書讀完,背熟。然後朕再考慮,讓不讓你上戰場。”
周澤接過兵書,翻開一看,是《孫子兵法》。他已經讀過很多遍了,但他知道大哥不會無緣無故讓他重讀。大哥一定有他的用意。
“臣弟明白了。”周澤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周傲看著弟弟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門外的長廊上,周澤抱著兵書,快步離去。經過拐角處時,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小心!”那人伸手扶住他。
周澤抬頭,是一箇中年文士,穿著普通的青色長袍,麵容清瘦,目光深邃。
“賈先生,”周澤連忙行禮,“學生失禮了。”
賈昱,南魏第一謀士,周傲最倚重的智囊。此人出身寒門,靠科舉入仕,才華橫溢,善謀略,通人心。六年來,他為周傲出謀劃策,屢建奇功,是周傲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殿下客氣了,”賈昱微微一笑,“殿下這是從陛下那裡來?”
周澤點頭:“大哥讓我重讀《孫子兵法》。”
賈昱看了一眼周澤懷中的書卷,若有所思:“陛下用心良苦。殿下,兵法易讀,人心難測。殿下讀書時,不妨多想想——人。”
“人?”
“對,”賈昱說,“戰爭,打的不是刀兵,是人心。”
周澤愣住了,賈昱已經施施然走遠。
禦書房中,周傲重新坐到桌前,攤開一張新的地圖。這是一張六國全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得密密麻麻。
他的目光從南魏開始,緩緩掃過南楚、東齊、北趙、西秦、北燕。六國爭雄,如今南魏雖然實力大增,但遠未到可以傲視群雄的地步。趙盾的北趙,依然是六國中最強的對手。
“陛下,”賈昱推門而入,“臣來了。”
周傲抬起頭:“先生,來看看這張圖。”
賈昱走到桌前,低頭看著地圖。他看得很仔細,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動。
“陛下想先打誰?”他終於開口。
“你說呢?”
賈昱沉默了片刻,手指落在北趙的位置上:“趙國。”
“為什麼?”
“因為趙盾最自負,”賈昱說,“自負的人,最容易犯錯。”
周傲微微一笑,這正是他想聽到的答案。
“先生,朕已經派人去南楚了,”他說,“朕要聯合熊光,南北夾擊趙國。”
賈昱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陛下英明。南楚熊光,年十七,與陛下當年繼位時相仿。此人雖年輕,但並非無能之輩。若能與他結盟,南線可牽製東齊,北線我軍可全力對付趙國。”
“先生覺得,熊光會答應嗎?”
賈昱想了想:“會。因為他也需要南魏。南楚夾在魏、齊之間,處境艱難。與南魏結盟,是他最好的選擇。”
周傲點頭,又看向地圖:“那西秦呢?嬴俊會坐視不管嗎?”
“嬴俊此人,三十六歲,銳意改革,是六國中最危險的對手。”賈昱說,“但他不會輕易出手。他是個商人,做什麼都要算計利益。打趙國,對他冇好處;坐山觀虎鬥,對他纔有好處。況且,西秦遠在西陲,就算想插手,也鞭長莫及。”
“所以朕可以放心打趙國?”
“暫時可以,”賈昱說,“但陛下要快。等嬴俊反應過來,等姬已也動了心思,等薑盛也坐不住了,到時候,就不是打一個趙國,而是打半個天下了。”
周傲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北趙方向。
“傳旨,”他終於開口,“命李牧、黃忠、張古、孫翔,四路大軍集結於北境。一個月後,朕要禦駕親征,北伐趙國。”
賈昱躬身:“臣領旨。”
夜深了,禦書房的燈火依然亮著。周傲獨自坐在桌前,麵前的六國地圖上,已經被他用硃筆畫滿了標記。
北伐趙國,隻是第一步。
他要的不是打敗趙國,不是割幾座城,不是要幾百萬兩賠款。他要的,是天下。
祖父太宗皇帝周森,用一生為南魏打下了根基;父親興宗皇帝周栩,耽於享樂,差點把基業敗光;如今,他要接過這根接力棒,完成太祖、太宗未竟的事業。
“祖父,”他低聲說,“您在天之靈,看著孫兒。孫兒不會讓您失望的。”
窗外,月色如水。
廣州城的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展開來,如星河落地。那是他的國,他的家,他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地方。
而在千裡之外的邯鄲城,北趙皇帝趙盾,正站在城牆上,望著南方的天際。他不知道,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皇帝,已經在棋盤上,落下了第一顆子。
這一子,將改變整個天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