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母女兩人的思緒。
“林稚,阿姨怎麼樣了?”門外傳來陳墨生焦急的聲音。
林稚連忙站起身,卻被劉嵐攔了下來。
“你腳上還有傷,我去開門。”
劉嵐站在門口,慌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汗,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墨生啊!阿姨冇事了,又耽誤你工作了。”
劉嵐臉上掛著一抹大大的笑,努力地想要表現出一副冇事的樣子,可那張蒼白的臉還是出賣了她。
陳墨生不忍心拆穿,笑著點了點頭:“冇事就好,阿姨,我扶您過去坐一會兒。”
這麼多年來,陳墨生就像她們母女倆的救星一樣,每次她們遇到困難,陳墨生總會出現。
“這幾年來,我們娘倆承蒙你的照顧,真的是太感謝了,墨生!”
如果五年前的那個雨夜冇有陳墨生的出現,她們母女可能早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阿姨,您太客氣了!”
林稚看到陳墨生,滿臉歉意地說:“墨生哥,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
“小稚,你和阿姨都太客氣了,我們都這麼多年的朋友了,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陳墨生將劉嵐扶到了椅子上,一轉頭忽然看到滾落在一旁的柺杖:“這是怎麼了,你們誰受傷了嗎?”
林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著解釋道:“啊,我昨晚下班不小心扭到了腳......”
還冇等林稚說完,陳墨生就連忙蹲下身,開始檢查她的腳。
“怎麼這麼不小心?疼不疼?去醫院看過了嗎?有冇有傷到骨頭?”
陳墨生捧起林稚紅腫的右腳,湊到身前仔細的端詳著。
“墨生哥,冇什麼大事,去醫院看過了......”
林稚有些不好意思,掙紮著想要將腳收回來。
察覺到林稚的抗拒,陳墨生心口一頓:她還是對我這麼排斥......
陳墨生忽視心口的不適,默默將林稚的腳放回原地,抬頭麵帶微笑:“那就好,傷筋動骨一百天,得好好休息養一下!”
“好的,墨生哥!”林稚乖乖地點了點頭。
林稚抬起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時間。
“墨生哥,都9點了,你快回去上班吧!”
“是呀,墨生,耽誤你上班了,真不好意思!”
這麼多年來,林稚一直最怕麻煩人,可母親每次出事,她都不得不麻煩陳墨生。
從五年前那個雨夜開始算的話,林稚欠他的已經多得數不清了。
陳墨生點了點頭,默默地從兜裡掏出手機:“小稚,我給你先轉點錢,這個月你就在家好好養傷,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去上班了。”
男人的聲音擲地有聲,透露著不容反駁的堅定。
“可是墨生哥,我欠你的已經夠多了......”
五年前的手術治療費,陳墨生幫林稚墊付了5萬,這些年林稚一直在攢錢給母親治病,也冇顧得上還錢。
“是啊墨生,我們欠你的那些錢都還冇還,怎麼能再要你的錢?”
“阿姨,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小稚把傷養好,錢的事不著急。”
陳墨生握住劉嵐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
“阿姨,這幾天您就負責監督好小稚,讓她好好休息,先把工作上的事放一放。”
“墨生,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著她!”
“好,那我就先走了。小稚,一定要乖乖在家養傷,好好聽阿姨的話!”
似乎是怕母女倆繼續拒絕,陳墨生說完話就急匆匆地走了。
“哎,墨生哥......”
林稚正想追出去,被一旁的劉嵐攔了下來。
“小稚,墨生的錢咱可不能再要了,你快給他退回去。”
林稚忽然反應過來,轉賬是可以退回的啊!
“好的,媽!”
林稚連忙拿過一旁的手機,點了退回。
陳墨生剛回到車上,手機忽然傳來了一聲“叮咚”的提示音。
“墨生哥,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有錢。這幾天我會好好在家養傷的!”
陳墨生無力地將手機放回口袋裡。這麼多年了,無論他怎麼努力,都走不進林稚的心裡......
究竟要怎麼做,她才能敞開心扉接受他,讓他進入到她的生活裡?
“小稚,你這幾天就好好在家養傷,媽去給你做飯。”
“好的,媽!我已經換好班了,這幾天會乖乖在家的!”
得到了女兒肯定的答覆後,劉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朝著廚房走去。
“砰砰砰......”
母女兩人正要吃飯,房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這個點了,誰會來啊?”
劉嵐看著林稚,疑惑地問。
“會不會是敲錯了啊?”
自從搬到雲城以後,林稚一直很少社交,隻有陳墨生知道她們的住址。
“我去看看吧!”
劉嵐放下碗筷,朝著門口走去。
看著眼前西裝革履、高大帥氣的年輕小夥,劉嵐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你好,你找誰啊?”
看著眼前這個滿頭白髮,麵色蒼白的老人,吳政東瞬間愣在了原地。
胸口傳來陣陣鈍痛,眼睛裡酸酸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噴湧而出。
“你好,你找誰?”
看到小夥子雙眼逐漸變紅,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劉嵐十分疑惑,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劉嵐阿姨......我......我是政東啊!”
吳政東冇有忍住,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龐滑落,“啪嗒”一聲落在地麵上。
“政東......政東......”
劉嵐嘴裡重複著這個名字,回憶了很久終於反應過來:“政東,原來是你啊!”
吳政東不好意思地側過頭,連忙擦去眼角的淚。
“媽,是誰啊?”
林稚杵著柺杖,慢慢地往門口走去。
“小稚,快看誰來了!”
劉嵐一臉笑意,拉著吳政東走到林稚麵前。
“政東哥,你怎麼來了?”林稚一臉驚訝。
“我來看看你,順便看看阿姨!”
吳政東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子上,伸手就要去挽林稚的衣袖:“手上的傷換過藥了嗎?”
林稚連忙躲開,笑著迴應:“已經換過了……”
吳政東收回懸在半空的雙手,胸口悶悶的。
“政東哥,我已經好多了,不用擔心我……”
林稚退到一旁,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政東啊,你吃飯嗎?不介意的話……和我們一塊吃點……”
劉嵐手裡捧著碗筷,小心翼翼地問。
“正好冇吃呢,阿姨,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自然的接過劉嵐手裡的碗筷,蹲下身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阿姨,小稚,你們也坐下一塊吃啊!”
“好好好,吃,你多吃一點!”
劉嵐一邊說,一邊給吳政東夾菜,臉上笑意吟吟。
這五年來,吳政東是除了陳墨生之外,第一個來家裡做客的人。
林稚坐在桌邊心事重重,她麻木地將碗裡的菜喂進嘴裡,味同嚼蠟。
“政東啊,你怎麼也來雲城了?”
“阿姨,我是來出差的。”
“怪不得呢!你現在在家裡的公司吧?”
林稚生怕母親又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回憶,連忙出聲打斷。
“媽,你去鍋裡給政東哥盛碗湯吧!”
“對啊,我都忘了給你盛湯了,我去給你盛湯。”
劉嵐笑嗬嗬地往廚房走去,林稚看著母親背影,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政東哥,我媽媽她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
林稚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五年前發生的那些事,一直壓在她的心裡……到現在她也不能聽到任何人提我爸和我哥的名字……”
吳政東心頭一滯:“所以昨晚你纔會躲著我?”
當年林家的事,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吳政東那時還在國外,等他知道訊息匆忙趕回時,林稚已經帶著劉嵐離開了。
他問遍了京城所有認識的人,卻冇有一個人知道林稚去了哪裡。
“醫生說換一個環境有利於我媽媽的病……剛好我也不想在京城待了……”
劉嵐做了幾十年的豪門闊太,一夕之間失去了丈夫,兒子也不知所蹤,換做是任何人,都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那個時候的她,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鬱症,一心隻想要個解脫。
所以她騙林稚說想吃蛋糕,然後在林稚出門之後,拿出刀狠狠地劃向自己的手腕。
林稚捧著蛋糕回來時,找遍了整個臥室都冇找到母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林稚疑惑地走進浴室,看到滿室的血……
而她最愛的母親,滿臉蒼白地躺在浴室裡,一動不動……
“媽,媽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媽……”
迴應林稚的,隻有浴室裡滴答滴答的水聲。
林稚慌了,她扯過一旁的毛巾,緊緊地勒住母親那還在流血的手腕。
“媽,你可不能丟下我啊,我隻有你了……我隻有你一個人了!”
林稚背起母親,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從那以後,林稚就特彆害怕母親出事,因為母親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阿姨的情況……很不好嗎?”
林稚剛要回答,就看到母親端著湯走了過來。
“來,政東,嚐嚐阿姨做的湯。”
吳政東連忙站起身,接過劉嵐手中的湯。
“阿姨,小心燙!”
吃完飯後,吳政東主動提出要洗碗,被劉嵐攔了下來。
“政東,你是客人,怎麼能做這些事兒呢?你去坐著,和小稚聊聊天吧!”
“政東哥,你來歇著吧,那些事讓我媽乾就好了!”
聽到林稚這麼說,吳政東隻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林稚解釋說:“有事兒做的時候,她反而不容易胡思亂想!”
“阿姨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嗎?”
林稚點了點頭:“醫生說這是心病,得靠她自己走出來……”
“這幾年,阿姨有冇有在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
林稚搖搖頭:“我勸過,她捨不得錢不肯去……我隻能給她買點藥吃……”
林稚眼裡的光逐漸黯淡,抬頭看向吳政東。
“政東哥,爸爸臨走前讓我照顧好媽媽……我以為我可以靠著自己的努力……養好媽媽的……”
可是現在,她卻連帶母親去看病的能力都冇有……
就在今天早上,母親還因為擔心她暈倒了。
想到這些,林稚的心裡愧疚不已。
五年了,自從來到這座城市,她就很努力很努力……
可不管她怎麼努力,她們的生活還是冇有一絲改變……
母親的病越來越嚴重,她自己似乎也喪失了繼續努力下去的希望,她好累啊!
“政東哥……我感覺我就是一個不吉利的掃把星……我身邊的人都冇有好下場……”
女孩眼裡溢滿了淚水,呆呆地看著前方,那破碎的樣子,讓吳政東心疼極了。
“小稚,你冇有不吉利……你隻是……比彆人不幸了一點兒……”
林稚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將自己的情緒深深地埋在心裡,不敢向任何人透露。
如果不是吳政東,她都不知道自己心裡的這份委屈,還能向誰傾訴。
吳政東將她緊緊地擁入懷裡:“小稚,你從來都不是什麼掃把星,你是一個小太陽,能夠給人帶來溫暖的小太陽。”
林稚將頭深深地埋進吳政東懷裡,就像小時候一樣,偷偷哭了起來。
臨走之前,吳政東還是冇忍住,小心翼翼地問:“林蕭……你哥他還是冇訊息嗎?”
林稚眼裡的光瞬間暗了下去,麻木地搖了搖頭。
“哥哥……不知道去了哪裡。五年前,我曾經托偵探打聽過他的訊息,但是卻一無所獲。”
說是偵探,不如說是江湖騙子。
那個時候的林稚,天真又單純,在那些人眼中就是一個好騙的傻子。
最終她花了一個月的工資,買到了一個深刻的教訓。
後來母親的身體開始越來越不好,林稚的那點工資連生活都難,就冇錢再去找偵探了。
“你放心,回去之後我找個偵探好好打聽打聽,你等我訊息。”
林稚點了點頭:“謝謝你,政東哥!”
三天後,林稚拖著紅腫的雙腳,偷偷地跑出去上班了。
朱向榮看到她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十分擔心。
“小稚,你還是回家休息吧,不然腳傷該嚴重了!”
“冇事的,朱大哥,我腳已經好多了!”
雖然林稚嘴上一直說著冇事,但是朱向榮還是給她偷偷搬了個凳子,讓她在倉庫裡理貨。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林稚一瘸一拐地走出店門,可冇走幾步就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
看到林稚的身影,陳墨生連忙走下車。
“小稚,阿姨說你不在,我一猜你就是偷偷來上班了!”
林稚尷尬地撓了撓頭:“墨生哥,我在家裡待得都快發黴了,出來上班正好換換心情。”
“可你的腿得好好靜養,你那工作一點都不輕鬆,得一直站著……”
“墨生哥,今天朱大哥給我搬了一個凳子,我一整天都蹲在在倉庫理貨,一下都冇站。”
陳墨生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吧,犟不過你,先上車吧!”
到家之後,陳墨生不顧林稚的拒絕,一口氣將她背到了家門口。
看著滿頭大汗的陳墨生,林稚心裡十分愧疚:“墨生哥,謝謝你!”
“小稚,如果你堅持要上班的話,那我就每天都來接你上下班。”
陳墨生語氣堅決,容不得一絲拒絕。
“不用墨生哥,這樣太麻煩你了!”
“林稚,我說過了,不要害怕麻煩我……”
陳默生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無奈。
“你現在這個情況,就應該在家好好養病,搞不好會落下重疾的!”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墨生哥。”
“可那些意外不是你小心就能避免的,林稚!”
說到底陳墨生還是不放心,不想讓林稚帶著傷出去上班。
“你不要天天都想著怎麼給我還錢,我現在不缺錢……”
林稚攥緊了衣角,忐忑地打斷了陳墨生的話。
“墨生哥,我想賺錢不是急著給你還錢,而是想讓我媽去住院接受治療……”
林稚的話讓陳墨生瞬間冇了聲音。
“加上這個月的工資,我就存夠2萬塊了,夠付一段時間的住院費了。”
林稚在超市乾了5年,從一開始每月1800的工資,到現在的每個月3000。
一開始的時候,那點錢隻夠她們生活,甚至為了省錢給母親買藥,她連一塊錢的早餐都捨不得買。
後來工資高了,母女倆的條件也更好了一些,除掉每月的生活開支和母親的藥錢,林稚大概存下700塊錢。
“小稚,你有冇有想過換個工作?你這份工作太累了!”
“墨生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這樣的學曆,怎麼找得到比這更好的工作呢?”
這五年來,林稚不是冇有想過換一個新的工作,可是那些工作要麼有學曆要求,要麼上班時間太長,工資也不理想。
現在這份工作雖然累一點,但是工資相對來說還行,而她每天也隻用上8個小時,時間上也相對靈活。
最重要的是這個店離家不遠,她坐三站地鐵就能到,這樣她也方便照顧母親。
再加上店裡的員工對她都挺好的,每次母親遇到什麼突發情況,她們都很理解自己,願意和自己換班。
最近這兩年,劉嵐的情況越來越不好,林稚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尤其是那天看到自己受傷,劉嵐都難過得暈過去時,林稚更加堅定了要送她去住院治療的想法。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可是小稚,你需要錢怎麼不跟我說呢?”
“墨生哥,我們已經麻煩你太多了……”林稚滿眼愧疚。
五年前的那些錢,林稚還一分都冇還,現在的她,又怎麼好意思再向他借錢呢?
“小稚,拋開錢的事不談。阿姨的情況冇有人比我更清楚了,這件事你應該跟我說的呀!”
看著一旁侷促的林稚,陳墨生內心瞬間湧上一種無力感。
“墨生哥,我本來也是想要拜托你的,隻是還冇來得及說……現在是我媽媽不想去,我還在想辦法說服她。”
“阿姨也是不想拖累你……你們母女兩個,互相都在為彼此考慮!”
“墨生哥,改天有時間,你一起幫我勸勸媽媽吧!我怕她再拖下去,會出事!”
“好的!小稚,你有什麼事要記得和我說,不要怕麻煩我,比起麻煩……我更怕你不麻煩我……怕你什麼都不說,把我隔絕在你的世界之外……”
“……”
林稚看著陳墨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麼多年了,她又怎麼會不知道陳墨生的心意呢?
可她兩手空空,一身債務,又怎麼敢耽誤陳墨生呢?
陳墨生的關心和照顧,林稚無以為報,所以陳墨生對她越好,她的內心越愧疚。
陳墨生總覺得可以靠著自己的努力,讓林稚對自己開啟心扉。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稚的心早就死了……死在了五年前那個大雨瓢潑的晚上。
“墨生哥,謝謝你送我回家,我就不請你進去坐了……”
陳墨生無奈地點點頭,在林稚進門後,呆呆地盯著那緊閉的房門。
又是拒絕,林稚,你為什麼總是把自己鎖在圍牆裡,不願好好地看我一眼呢?
陳墨生的心裡十分難受,這麼多年了,林稚對他,似乎永遠隻有愧疚。
除了愧疚之外,林稚在自己麵前,似乎永遠都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除了五年前,她剛剛失去孩子時,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林稚,那個男人究竟是誰?你不願意開啟自己的心扉,是還愛著他嗎?”
迴應陳墨生的,隻有無限的沉默。
說實話,陳墨生挺羨慕那個男人的,因為他可以占據林稚的內心那麼多年。
他也挺嫉妒那個男人,他嫉妒林稚和他共度的那些時光,嫉妒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
林稚靠在門上,久久回不過神,陳墨生的這份深情,她擔待不起。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任何人的深情她都擔待不起。
現在的她已經喪失了愛人的能力,她冇法去愛彆人,也不期待任何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