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深哥,你真的不用這樣。”
林稚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很平淡。
“李醫生是你的私人醫生,你們之間的事情,不需要向我解釋。”
聽到她這麼說,陸景深的心突然揪成了一團。
“林稚,我……”
“李醫生今天找我,應該是對我們兩個產生了誤會,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和她解釋清楚了!”
林稚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一絲起伏。
陸景深聽著,心裡突然傳來一絲刺痛。
林稚是真的變了,變得都不在乎他了……
“所以林稚……她誤會我和你的時候,您是怎麼和她說的?”
是不是說……你已經完全不在意我了?
陸景深緊緊地捏著手機,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抓著,每跳動一次,都會傳來刺骨的疼痛。
“我和她說,我們之間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讓她不用擔心,我和你之間,已經冇有可能了。”
陸景深的心猛地一沉,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狠狠壓著,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竟然無從開口。
“林稚……”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林稚微微垂下眼簾,捏著手機的的手不斷收緊,指尖有些發白,似乎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景深哥,我們之間……隻是朋友。”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要和誰交往,要和誰保持關係,都是你的自由。我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在意。”
陸景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再也忍不住,緊咬著牙匆忙結束通話了電話。
其實他知道的,這個答案,他早就知道。
隻是冇有想到,在親耳聽到林稚把這個答案說出口的時候,心裡會這麼難過。
“陸景深,我們之間……本就不該發生那些事情的。現在好不容易,一切都回到了正軌,我們之間一定不能再犯錯了……一定不能……”
林稚攥緊了手指,臉上佈滿了焦慮。
以前是她不懂事,非要去強求,纔會導致自己最後傷痕累累。
現在的她,已經不敢再幻想和陸景深的任何可能了,她隻想平平淡淡地陪著母親過完這一生。
陸景深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夜風微涼,吹拂著他的髮絲,卻吹不散他心中的沉重。
在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竟不知不覺地從病房走了出來,心裡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離林稚近一點。
管家老馬看到陸景深一臉失意地站在門外,心裡突然一驚:“少爺,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回來了?”
陸景深冇說話,徑直朝院子裡走進去,在路過長椅時,竟停下腳步,徑直坐了下來。
老馬跟在他身後,看到他身上隻穿著一身單薄的病號服,心裡默默歎了一口氣。
“少爺,夜裡天涼,還是回房間去吧!”
陸景深木然地朝他搖了搖頭,抬起頭緊緊地盯著二樓那個還亮著燈的房間。
“馬叔,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他的目光裡,飽含著濃濃的失落。
老馬搖了搖頭,轉身朝著房子裡走去。
不一會兒,他的臂彎裡披著一件羊絨大衣,手裡拿著一雙帶毛的拖鞋,走到陸景深身後。
“夜裡天涼,您不要坐太久了!”
老馬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大衣披到陸景深的肩膀上。
又來到他的身前,替他換掉了腳上單薄的拖鞋。
陸景深低下頭,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謝謝你,馬叔,您先去休息吧!”
老馬點點頭,默默站起身,一邊走,一邊不放心地回頭看他。
“唉......”
老馬默默歎了口氣,以前陸景深和林稚還小的時候,老馬就負責每天接送他們和林蕭上下學。
那個時候,林稚還是一個天真活潑的小女孩,總是笑嘻嘻地跟在陸景深的身後。
而小小的陸景深,卻總是裝作一副高冷的樣子。
“景深哥哥,媽媽給我買的新裙子,好看嗎?”
“景深哥哥,這是爸爸出差給我帶回來的巧克力,你嚐嚐!”
“景深哥哥,放學後你在我們班的教室等我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走出校門口?”
“......”
每次在車上,可愛的小林稚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而陸景深,卻一直很少回答,偶爾他嫌棄=煩,纔會冒出來一句:“林稚,你閉上嘴巴安靜一會兒好不好?”
林稚聽到他的話,就會失落地回過頭,耷拉著小腦袋坐在座位上。
一旁的林蕭看到林稚這樣,嘴角禁不住露出一抹笑來:“小稚,你有時候真的話太多了!”
聽到哥哥的話,林稚更生氣了,悶悶不樂地看著窗外。
每到這個時候,老馬就會笑嘻嘻地哄她:“小林稚,不要難過,叔叔最喜歡聽你說話了!”
聽到老馬的話,林稚的臉上露出一抹充滿驚喜的笑,可是很快,那抹笑又淡了下去。
“可是哥哥們都不喜歡,他們還嫌我煩......“
“怎麼會呢?小林稚說話最好聽了,那是他們不懂得欣賞!”
“真的嗎?”
老馬笑著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了!”
林稚嘴角露出一抹大大的笑,馬上就被哄好了。
那個時候的林稚,是真的很單純,也很愛笑。
她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跟在陸景深身後,可後來不知道怎麼了,在陸景深去上大學之後,兩人的關係就慢慢淡了。
再到後來,陸景深和趙氏的千金定下了婚約,老馬就基本冇怎麼見過林稚了。
他再一次見到林稚的時候,是林氏宣佈破產,林誌遠從高樓一躍而下的那一天。
那個時候,陸氏正在融資的重要階段,陸明怕出什麼變故,於是就讓他去一趟林氏,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在林氏集團樓下,他看到了情緒崩潰的林稚。
她正拚命地拉著父親的手,不讓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帶走她的父親。
“小稚,聽話,讓你的父親好好走吧!”
最後,還是劉嵐顫抖著雙手,將林稚拉開的。
那天的林稚,就像是一個丟了魂的木偶。
後來那幾天,老馬幾乎一直都在林家,幫忙處理林誌遠的喪事。
後來,林家被查封,老馬帶著劉嵐和林稚離開林家老宅。
離開的那一天,劉嵐表現得很平靜,林稚卻紅著眼,一步三回頭。
老馬看到她這樣,忍不住安慰她說:“林稚小姐,你放心,總有一天,你們還會回來的!”
林稚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對他點了點頭。
去新家的路上,林稚一直側著頭,看著窗外。偶爾伸出手,去擦臉上的淚。
老馬看到她那個樣子,幾次想要說些安慰她的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天之後,老馬再也冇有見過林稚,林稚走了,走得悄無聲息,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一直到昨天,當蘇曉領著林稚走進來的時候,老馬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馬叔,您的身體......還好嗎?”
林稚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看著頭髮花白的老馬,眼眶忽然就紅了。
“好,我一切都好,林稚小姐......”
老馬的聲音哽嚥著,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起了霧。
“您回來了......真好......真好!”
林稚向前邁了一步,緊緊地握住他的雙手,對他說:“是呀!我回來了,馬叔!”
老馬躬下身,用衣袖擦乾眼裡的淚,仔細地打量著林稚。
“林小姐,你瘦了......這些年,您在外麵吃了不少苦吧?”
林稚笑著搖了搖頭,“冇有,我冇吃什麼苦!”
老馬笑著點了點頭,他知道林稚這麼說,隻是不想自己心疼她。
如果她真的在外麵冇有吃苦,那雙曾經細嫩的小手上,就不會有這麼多的老繭了。
“好,冇吃苦就好,孩子!”
老馬笑著點了點頭,看著眼前性格大變的林稚,心裡突然湧上一絲心疼。
以前的林稚,是多麼明媚的一個孩子啊!
可是現在的林稚,身上卻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老馬不知道,林稚在這五年裡,究竟經曆過什麼事情。
他隻知道......林稚真的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陸景深抬起頭,他的目光落在林稚房間的窗戶上,房間裡的燈依舊在亮著。
他忽然有些期待,期待林稚突然推開窗戶,像從前一樣,溫柔地看著他,輕聲問他:“景深哥,你怎麼了?”
可他知道,這一切都不可能了。
林稚已經不再是那個會為他心疼、為他難過的女孩了。
那個女孩......早已被他親手推開,推得遠遠的,遠到他再也無法觸及。
陸景深低下頭,雙手緊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陣刺痛。
可這痛,卻遠遠比不上他心裡的痛。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迴響著林稚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我們之間……隻是朋友。”
隻是朋友......
多麼簡單的一句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他曾經以為,無論發生什麼,林稚都會在他身邊,永遠都不會離開。
可他卻忘了,人心是會冷的,感情也是。
當他一次又一次地忽視她的感受,當她一次又一次地為他付出卻得不到迴應時,她的心,早已漸漸冷卻。
“林稚,你以前跟在我身後的被我忽視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難過呢?”
陸景深抬起頭,望著夜空中的星星,突然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為什麼?為什麼以前的他那麼彆扭......那麼的不識好歹?
為什麼林稚捧著一顆真心來到他麵前的時候,他要裝作看不見呢?
或許是他他太過自負,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包括林稚的感情。
可如今,他才明白,感情從來都不是可以掌控的東西。
它像風一樣,來無影去無蹤,抓不住,留不住。
“林稚……”
陸景深低聲呢喃著林稚的名字,聲音裡帶著無儘的苦澀和悔恨。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一定會好好珍惜她,好好對待她。
可這世上,從來就冇有如果。
陸景深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
夜已經很深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就連她的父母也都睡下了。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投下昏黃的光影。
陸景深的身影被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他站起身,走進了客廳,接起一杯涼水,猛地朝嘴裡灌去。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他心中的煩躁。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林稚的臉。
她的笑容,她的眼淚,她的溫柔,她的冷漠……一切的一切,都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中回放。
“陸景深,你到底在做什麼?”
他低聲問自己,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明明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林稚,心裡卻還是冇法放下。
又或許,是無法接受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可以為他付出一切的女孩,如今卻冷漠地對他說:“我們之間……隻是朋友。”
他低下頭,從茶幾中找到一包煙,掏出一支,點燃。
在煙霧繚繞中,他的思緒漸漸飄遠。
眼前瞬間浮現出8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林稚的場景。
那時的林稚,就像是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小公主。雖然臉上掛滿了汗珠,但是一點也不影響她的美貌。
她的臉上掛著一抹大大的笑,歪著頭問:“你是誰啊?”
陸景深高冷地站在原地,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可心裡卻早已被她那純真的笑容打動。
林稚呆呆地看著他,見他遲遲不回答自己的問題,倒也冇有生氣,轉身又去抓蝴蝶去了。
那個時候的林稚,是真的很美,美得就像是一個小公主。
後來,小公主變成了他的小跟班,總是叫著嚷著說要嫁給自己。
可是後來......他卻親手推開了她。
不......應該說,是將她親手推進了深淵。
在林稚離開後的很多個深夜裡,他曾無數次問過自己,如果當初他冇有做那些事情,林稚是不是就不會走?
可是......卻冇有人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
一根菸很快就燃儘,陸景深站起身,將手中的菸蒂扔進垃圾桶。
他放輕腳下的力度,慢慢地走上二樓,就那麼來到了林稚的房間門外。
他抬起手,想要敲門,可猶豫了很久,還是放下了手。
“林稚,對不起……”
他低聲說著,聲音裡帶著無儘的苦澀和悔恨,可是林稚又怎麼會聽得到呢?
又或許,就算聽到了,她也隻會裝作冇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