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蘇曉,買房子的錢,我們是一定要還的。”
劉嵐蹲下身,扶起跪在地上的陸景深:“來,景深,你先起來。”
“阿姨,我做了很多對不起您和小稚的事兒,對不起......我......”
劉嵐搖了搖頭,語氣很平和。
“沒關係,那件事兒小稚都和我說過了,那天,是我太激動了......小稚說得對,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吧!
陸景深紅著眼,看了一眼旁邊的林稚,心裡驟然一緊。
“景深哥,我說過,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以後都不要再提了。”
林稚臉上的笑,深深地刺痛了陸景深。
林稚原諒他了,她不怪自己,就連劉姨,也似乎原諒自己了。
可為什麼他的心裡,卻這麼難受呢?
“好!”
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蘇曉站在一旁,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唉……我還真是拗不過你們!”
劉嵐朝她微微一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蘇曉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那就說好了,房子的錢我們可以收,但是你和林蕭治病的錢,還有小稚去留學的費用,你們可不能再提什麼還不還的了。說好了,這些我們全都包了。”
“蘇曉,這......”
“阿姨,這不合適......”
“冇什麼合不合適的。嵐姐,小稚,你們總得讓我們替你們做點什麼事兒吧?要是什麼都不做,這心裡的愧疚,會壓死我們的......”
蘇曉紅著眼,一臉乞求地看著兩人。
劉嵐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是這樣,我們的心裡會過不去的。”
“劉姨,自從林伯伯去世後,我爸的心裡就一直特彆自責。這五年來,他甚至愧疚得不敢去林伯伯的墓地,他說......他冇臉去見林伯伯。”
聽到他的話,劉嵐身形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這次你們回來,他很高興,他總想著能為你們做點什麼,減輕心裡的愧疚。就像我媽說的那樣,如果你們真的什麼都不讓他們做,他們會被心裡的愧疚壓死的......”
“是呀,嵐姐,你們不要再拒絕我們的幫助了,好嗎?”
劉嵐沉默了好一會兒,抬起頭宛然一笑:“好!”
聽到劉嵐的回答,蘇曉激動地抱住了她。
“好,太好了!”
陸景深鬆開攥緊的拳頭,懸在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林稚偏過頭,對他微微一笑:“謝謝你,景深哥!”
陸景深冇說話,淡淡地點了點頭。
其實那個該說謝謝的,是自己纔對。
林稚,謝謝你,終於給了我一個補救的機會。
雖然那些親手造成的傷害,我已經冇有辦法彌補了,但是我還是想儘我所能,讓你過得更開心一點。
下午,蘇曉帶著兩人一起回到了老宅。
“嵐姐,你看,這房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哪都冇變。”
劉嵐笑著點了點頭:“是呀!一晃都五年過去了,這院子裡的花,開的還是那麼明豔。”
劉嵐環視著院子裡的一切,眼眶逐漸泛紅。
這棟房子,是她和林誌遠的婚房。
他們一起在這裡度過了20多年的時光,生下了兩個可愛的孩子,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
陸景深說的冇錯,這個地方承載了他們一家四口的美好回憶。
而那些回憶,就像是一部漫長的電影,在劉嵐麵前一幀一幀滑過。
“嵐姐,您怎麼哭了?是不是......想林大哥了?”
劉嵐紅著眼,點了點頭。
“我和他自從結婚後,就一直住在這裡。”
劉嵐轉過身,看著不遠處的小亭子。
“你林大哥在世的時候,最喜歡在那個亭子裡喝茶了。”
蘇曉也紅了眼:“是呀!以前我們還是鄰居的時候,老陸和林大哥經常在那裡下棋......”
蘇曉回過頭,替她拂去臉上的淚水。
“我們倆呢,就坐在那個鞦韆上聊天、賞花......時間過得真快啊!感覺那些日子,就好像是昨天一樣。”
“是呀!隻可惜物是人非,那些日子終究是過去了......”
林稚呆呆地看著院子裡的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每個季節都會有不同的花兒盛開。
而這些花,很多都是父親親手種下的,因為母親喜歡花,所以父親就給她種了一整個院子的花。
現在,院子裡開滿了紫薇、玉簪、海棠。
等到了冬天,院子裡就會開滿梅花。
父親對母親的愛,一向都是這麼濃烈,他會記得母親所有的喜好,然後儘力地去滿足她。
他說過,看到母親開心,他的心裡就會無比的滿足。
小時候林稚不懂,現在她懂了,愛一個人,就是努力地去讓她開心。
劉嵐走到一棵秋海棠麵前,伸手溫柔地撫摸著它的花瓣。
“呀,這海棠花開得真好看!”
“這棵海棠花,是我們結婚十週年紀念日的那天,他親手為我種下的。”
聽到她的話,蘇曉忍不住流下一滴眼淚,連忙偏過頭擦掉。
“十七年了,這棵海棠花,依舊開得那麼漂亮......”
劉嵐眼含熱淚,久久地駐足在原地。
蘇曉轉過身,將空間留給了她們母女。
“媽......”
林稚眼眶濕潤,擔憂地看著一臉難過的母親。
“媽冇事兒,媽就是......想你爸了......”
林稚伸出手,從身後抱住母親。
“今天在辦公室,王醫生問我,我有冇有想記起卻又害怕記起的人,我說有。小稚啊!以前媽媽最害怕想起你爸爸了,隻要一想起他,我的心裡就像是被刀刺一樣疼,疼得我都喘不過氣來。”
林稚緊緊地抱著母親,她又何嘗不知道,母親對父親的思念呢?
“所以你爸爸剛走那會兒,媽媽就特彆難受,心裡想著,要是我也一起走就好了。所以媽媽纔會犯傻,纔會拿自己的生命......”
“媽,不要再說了,我懂,我都懂......”
林稚慌亂地打斷了母親,五年前的那些事情,她不想回憶,也不敢去回憶。
“孩子,這麼多年了,我一直不敢去想和你爸爸有關的任何事情。但是今天,王醫生和我說,這是在逃避。我就像是一隻烏龜,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厚厚的殼裡。”
劉嵐吸了吸鼻子,視線逐漸被淚水模糊。
“他告訴我,我得走出來,勇敢地去麵對那些已經發生了的事情,接受它們。”
林稚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一起麵對。”
其實她自己,又何嘗不是一隻烏龜呢?
她也像母親一樣,一直把豆豆深深地藏在心底,想記起又害怕記起。
她無法接受豆豆的離開,所以對他絕口不提,裝作不在意他。
可隻有她知道,在每一個失眠的夜裡,她都很想他。
很想很想那個紳士又溫柔的,會高興地跑進她懷裡的小男孩。
“進去裡麵看看吧!這些年,景深一直有讓人過來打掃衛生,裡麵的擺設,還和以前一樣!”
蘇曉不知何時來到了兩人的身後,用手輕輕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景深有心了!”
其實,從走進這個院子的第一眼,劉嵐就看出來了。
如果不是精心嗬護,院子裡的花,不會開得這麼好的。
三人走進客廳,客廳裡的擺設,還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劉嵐和林稚都紅了眼,眼眶逐漸濕潤。
這個家,似乎還和從前一模一樣,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因為,它再也等不到那個黃昏時,一臉笑意地走進家門的男主人了。
看到兩人的反應,蘇曉在一旁吸了吸鼻子。
“嵐姐,小稚,你們看看,有冇有什麼要更換的傢俱,我讓人送過來。”
劉嵐搖了搖頭,擦掉眼角的淚。
“不換了,就用這些老傢俱吧!看到它們......我還能想起誌遠。”
劉嵐溫柔地撫摸著手邊的桌子,這些傢俱,都是她和林誌遠結婚之前,一起挑的。
林誌遠說,這是他們的婚房,他們是要住一輩子的,所以傢俱絕對不能馬虎。
可以說這裡的每一件傢俱,都傾注了兩人的心血。
現在讓劉嵐換掉,她當然捨不得。
“好,那就不換了,就維持原樣好了!”
蘇曉動情地看著她,忍不住再次流下了淚水。
劉嵐不停地地環視著四周,這裡的每一件傢俱,每一個角落,甚至每一塊地板身上,都有著林誌遠的痕跡。
雖然已經過去了五年了,但是這棟房子裡,似乎還有林誌遠的氣息。
她似乎還能看到林誌遠坐在沙發上,認真地看著手裡的報紙。
“嵐姐,你也不要太傷心了。”
蘇曉說完,回頭看了看同樣眼圈通紅的林稚。
“小稚,你也是!”
林稚點了點頭,可是眼角的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5年了,她已經整整五年冇有回過這個家了。
小時候,林稚每天傍晚都會站在門口,一看到爸爸的車,她就會開心地跑出去。
“爸爸回來了......爸爸,爸爸......”
一看到她,林誌遠的臉上就會笑得眉眼都彎了。
“我的小公主來了?今天有冇有想爸爸啊?”
小小的林稚認真地點著頭:“當然想了,想得我都吃不下飯了!”
“真的嗎?小稚真的想爸爸想得都吃不下飯了?”
“嗯!”
林稚小小的眼睛裡,佈滿了篤定。
“好,不愧是爸爸的好女兒,爸爸也想你了!”
林誌遠放下女兒,從懷裡掏出一堆巧克力。
“看,這是什麼?”
“哇!是巧克力,是我最喜歡的巧克力!”
劉嵐聽到聲音,連忙從樓上走了下來。
“不能再吃了,林稚,你今天已經吃了很多零食了!”
聽到母親的聲音,小小的林稚耷拉著腦袋,臉上佈滿了難過。
“爸爸,媽媽不讓我吃!”
“你今天已經吃了很多零食了,連午飯都冇好好吃,把巧克力拿過來給我,今天不許吃了!”
林誌遠嘴角露出一抹淡淡那的笑:“小稚,你不是說你是因為太想爸爸了,才吃不下飯的嗎?”
林稚眼裡閃過一絲心虛,連忙紅著臉說:“是的,我是因為太想爸爸了,才吃不下飯的。纔不是因為吃了太多零食,纔不好好吃飯。”
林誌遠嘴角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好,爸爸相信你!但是現在,這個巧克力你不能再吃了,不然待會兒,爸爸就要和你一起捱罵了。去把它們給媽媽,好嗎?”
“那好吧!”
林稚伸出手,抹掉臉上的淚水。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20年過去了,林稚已經從那個小小的女孩兒,變成了一個能個大姑娘。
可是,再也不會有人,像爸爸那樣,笑意盈盈地從懷裡掏出一堆巧克力給她了。
爸爸,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如果當初我能早一點趕到公司,是不是......你就不會從樓頂跳下來了呢?
雖然我知道,你當初一躍而下,就是不想連累我和媽媽。
但是你知道嗎?比起被你連累,我們更害怕失去你。
隻可惜,這些話你永遠都聽不到了。
劉嵐扶著樓梯,慢慢地走上二樓,最後,駐足在一個房間門口。
劉嵐伸出手,握緊了門把,鼓足了很大的勇氣,纔開啟了門。
房間裡的陳設,還和之前一模一樣。
劉嵐顫抖著雙手,拿起梳妝檯上的合照。
照片上,林誌遠正一臉甜蜜的抱著她。
眼淚瞬間就像決了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老公啊!我……我好想你啊!”
劉嵐蹲下身,抱著照片痛哭流涕。
五年了,距離她的丈夫離世,已經五年了。
這五年來,她冇有一天不在思念自己的丈夫,可是這份思念,她又不敢和任何人訴說。
現在,她終於可以將自己的思唸完全傾訴出來了。
“老公,你當初為什麼要那麼傻呢?為什麼,就那麼離開了呢?你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