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深一身戾氣地回到車上,周身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趙晨宇坐在駕駛室,戰戰兢兢。
“陸總,咱們現在回公司嗎?”
根據他這三年做特助得出的經驗,越是這種時候,說話越得十分小心。
因為他們家的大老闆,正在氣頭上呢!
見大老闆遲遲沒有回應,他小心翼翼地從後視鏡往後瞄去,卻看到陸景深正側著頭看向窗外。
趙晨宇順著老闆的目光望去,隻見草地上正站著一男一女,女孩背對著他們,男人正溫柔地輕撫著她的後背。
從這邊的視線望去,兩人儼然就像是一對熱戀中的小情侶。
那不是吳家的大公子嗎?老闆怎麼突然偷看起人家談戀愛了?
趙晨宇心中疑惑不已,卻不敢出口詢問。
陸景深緊緊地盯著草地上的兩人,眉頭緊蹙,拳頭就沒鬆開過。
一直到林稚和吳政東上了樓,陸景深才轉過頭。
“去查一查林稚這些年在哪?見過什麼人?還有......當年的那個孩子,究竟存不存在......”
“是林蕭的那個妹妹嗎,陸總?”
陸景深冷漠的目光掃過來,趙晨宇被嚇得打了一個哆嗦。
“好......好的......陸總......”
“回公司。”
真奇怪,老闆怎麼突然關心起朋友的妹妹了?
直到拿到兩人的基礎資料之後,他這才恍然大悟。
“老闆這麼關心一個前任的狀況......難道是想......再續前緣?”
趙晨宇搞不懂,老闆真是讓人猜不透......
“林蕭,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吳政東將手裏的早餐放在桌子上,關切地問。
“好多了,謝謝你,政東!”
吳政東擺擺手:“都是朋友,那麼客氣做什麼?”
“要不是你,我還見不到小稚呢!”
“提那些做什麼?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自己的身體!”
“我會的,謝謝!”
吳政東走到桌子前,開啟了餐盒。
“林稚,我給你們帶了點早點,你和哥哥一起吃!”
林稚擺擺手,不好意思地回應:“政東哥,我們吃過了!”
“再吃一點,多吃點纔有力氣呢!”
林稚點點頭,笑著說:“好!”
林蕭將兩人的互動都盡收眼底,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
在病房待了好一會兒,吳政東要離開去上班了,林稚送他下樓,兩人一路來到了小花園。
“政東哥,謝謝你了......”
從相遇到現在,吳政東已經幫了她太多太多了。
“小稚,你怎麼也像你哥那樣客氣了?”
“就是覺得......太麻煩你了......”
“小稚,我說過的,不要怕麻煩我,有什麼事儘管和我說!”
林稚猶豫地攥緊衣角,不知道接下來的的話該怎麼說。
“政東哥......我......我想和你借點錢......”
林稚緊咬著唇,除了向吳政東,現在的她已經不知道還能向誰求助了。
“好啊!”
吳政東爽快的聲音,讓林稚心裏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想把哥哥之前的治療費都還給陸景深......還有哥哥後續的治療費用......”
吳政東似乎早有準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
“小稚,這張卡裡有800萬,不夠的話,你再和我說。”
見林稚遲遲不伸手,吳政東將卡塞在她的手上。
“政東哥,這太多了......”
林稚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把手縮回來,卻被吳政東一把拉住。
“小稚,別拒絕我!你哥哥這病,需要花不少錢呢!還有阿姨那邊,也儘快讓她接受係統的治療吧!”
林稚看著手裏的卡,久久不能言語。
從小到大,吳政東對她似乎一直都這麼好,總是默默地站身後為她付出。
這輩子她欠吳政東的,可能怎麼還都還不清了。
“政東哥,我一定會想辦法還你的......”
“小稚,我沒打算讓你還,你也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
林稚攥緊了手裏的卡,漸漸濕了眼眶。
“密碼是你的生日,照顧好哥哥,也照顧好自己......阿姨那邊,你也今儘早告訴她吧!”
林稚失魂落魄地回到樓上,卻遲遲不敢進門,她怕哥哥看到臉上的情緒,為自己擔心。
她獃獃地看著遠處的天空,這一刻,居然無比地想念逝去的父親。
“爸爸,我好像欠了越來越多的人......要是你還在就好了......”
眼裏的淚奪眶而出。
五年前在失去所有之後,林稚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哭。
可是現在的她,似乎每一天都在哭。
“爸爸,你說讓我照顧好媽媽......可我好笨啊......我什麼都做不好......現在就連哥哥也病了......”
孫硯南從辦公室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林稚。
她正努力地抬起頭顱,雙眼通紅地看著遠方,臉上佈滿了淚痕。
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他竟隨手拍下一張,發給了陸景深。
“你是不是又和人家說什麼難聽話了?冰坨子,你真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嗡嗡......嗡嗡......”
手機傳來的震動聲打斷了正在報告的高層,他閉上嘴不敢再說話,隻因這支手機的主人,此時臉上正佈滿陰霾。
眾人默默地看著他的動作,大氣也不敢喘。
陸景深偏過頭,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
看到照片中正在哭泣的林稚時,陸景深的心裏像是被什麼給刺了一下,疼痛逐漸蔓延開來。
“這就是你們做的報告?陸氏花這麼多錢,是養了一群廢物嗎?”
陸景深將桌上的檔案重重地摔在地上,臉上佈滿了怒火。
站在一旁的高層連忙上前道歉,戰戰兢兢地說:“對不起,陸總,我們......我們馬上就下去改......”
“高部長,如果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不介意重新換一個部長。”
男人的聲音佈滿危險,讓一旁的高部長直打寒顫。
“對......對不起......對不起陸總......我們這就下去改進......”
說罷,他領著眾人走出了會議室。
陸景深緊緊地盯著照片裡的林稚,眉頭深深地蹙著。
“林稚,為什麼要哭?”
為什麼要哭?又為什麼連哭都要倔強地抬高著腦袋?
陸景深不明白,林稚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似乎在他的記憶裡,林稚一直是開心的......永遠都笑嘻嘻的......
陸景深一直以為,林稚是不會哭的,就像是一個喜氣洋洋的娃娃,臉上永遠掛著大大的笑。
可他似乎忘了,她也曾在他麵前哭過的:當他冷漠地將她扔在教室裡時,當他釋出訂婚喜訊,她紅著雙眼攔住他的車時,還有那一晚......她在他身下倔強掙紮時......
那些都是實實在在發生在他麵前的事實,隻不過是被他忘了而已......又或許......是他故意不想記起......
“趙晨宇!”
聽到自己的名字,趙晨宇連忙跑進會議室。
“我讓你查的資料呢?”
趙晨宇戰戰兢兢,小聲地回應:“陸總.......我才安排了偵探......還沒收到訊息呢......”
“你怎麼辦事效率這麼差?”
趙晨宇把頭低了再低,一句話都不敢說。
“真是萬惡的資本家,早上才說讓我去查,這還沒吃午飯呢,神仙也沒那麼快吧......”
趙晨宇在心裏把自家老闆都嘀咕了個遍,嘴上卻卑微地回應:“好的,我去打電話催一催。”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下班之前,我必須看到資料!”
說完,陸景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隻留趙晨宇一人在風中淩亂。
“唉......真是搞不懂,陸總今天怎麼和吃了火藥一樣啊!”
林稚深吸了一口氣,嘴上扯出一抹大大的笑,推開了病房的門。
“哥,你中午想吃什麼?我出去給你買。”
林蕭看到妹妹進來,放下了手中的書,笑著回應。
“小稚,哥哥不餓。你過來,哥有事問你。”
林稚笑著朝哥哥走近:“怎麼了,哥,什麼事這麼開心啊?”
“小稚,你和政東......是不是在戀愛啊?”
林稚臉上的笑容一滯,她不明白哥哥為什麼會這麼想。
“哥,你怎麼會覺得,我和政東哥是在戀愛呢?”
林蕭握住妹妹的手,欣慰地說:“我看得出來,政東看著你的時候,眼裏隻有你。”
哥哥的話讓林稚瞬間反應過來,她一直以為,吳政東是看在他們兩家之前的交情上,才會對她施以援手。
包括送她去醫院,幫她找哥哥,借給她一大筆錢。
可試問一下,如果不是在乎這個女人,又有哪一個男人能夠做到這樣的地步呢?
“小稚......小稚,你發什麼呆呢?”
見妹妹遲遲不回應,林蕭忍不住出聲詢問。
“哥哥,你真的覺得政東哥喜歡我嗎?”
“從男人的角度上來看,是的。隻有在乎那個女人,才會滿心滿眼都是她。”
林蕭的話讓林稚頓時沒了反應,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卻沒想到會是這一種。
“政東哥,你圖什麼不好,為什麼偏偏要圖我這個人呢?\"林稚在心裏默默地問自己。
如果吳政東真的喜歡自己,自己應該怎麼回報他呢?
“小稚,哥哥能看出來,政東是真的喜歡你的。如果你的心裏也不排斥他,就不要有什麼顧慮......哥哥一直都希望你能幸福......”
林稚看著哥哥,很多話跑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哥,我......”
“好了,哥哥隻是希望你不要封閉自己的內心......五年前景深......不提了,反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吧!”
林稚紅著眼眶,將頭低了下來。
她也好想讓過去的那些事兒都過去啊!可那些回憶就像一顆顆小小的種子,早就在她心裏紮了根。
吃過午飯後,哥哥要午休。林稚拿起手機走到門外,一直糾結著要不要將哥哥的情況告訴媽媽。
“林稚,你要去哪裏?”
身側傳來的聲音,讓林稚收回了思緒。
“孫醫生......”
孫硯南單手插兜,手上還拿著一瓶酸奶。
“你吃飯了沒有?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裏?”
“吃過了,孫醫生你吃了嗎?”
“我剛從食堂回來,酸奶你喝嗎?”
“不用了,謝謝孫醫生......”林稚擺了擺手。
“這麼客氣做什麼?我發現你和你哥一樣,就愛道謝!”
林稚撓撓頭,不知該怎麼回答,隻好岔開了話題。
“孫醫生,我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嗎?我什麼時候可以進行骨髓穿刺?”
現在距離配型,就差這最後一項檢查了。
“林稚,我不是和你說了嘛,這事兒急不得……”
孫硯南為難地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找個什麼樣的理由拒絕她。
經過今天早上這一觀察,陸景深和林稚之間的關係,他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陸景深那個冰坨子,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可不還是一大早就巴巴地跑到醫院來了。
要是他真的強行給林稚做了穿刺,說不定那傢夥得找自己秋後算賬呢!
“孫醫生,我就是怕我哥哥等不了那麼久……我已經沒了爸爸……不能再讓哥哥出什麼事兒了……”
林稚的話讓孫硯南瞬間愣在了原地,遲遲沒有反應。
“林稚......你的情況我大概知道......可我是一個醫生,我總不能為了救你哥哥,不顧你的死活吧!”
林稚連忙搖搖頭,懇切地說:“孫醫生,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放心,我可以的,我的身體撐得住......”
孫硯南擺了擺手,出聲打斷。
“林稚,我是一個醫生,我比你更清楚你的身體狀況……”
孫硯南的話,似乎讓林稚喪失了所有的手段。
“按照你現在的身體情況,我就算幫你配了型,也不敢貿然讓你給你哥哥捐獻骨髓……”
孫硯南的話就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涼水,重重地澆在了林稚的心巴上,林稚感覺自己瞬間從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那怎麼辦?得等到什麼時候呢?”
林稚像是一個被抽幹了力氣的布娃娃,嘴裏無助的喃喃著。
“我怎麼這麼沒用……怎麼這麼沒用......”
看到她這個樣子,孫硯南也於心不忍。
“林稚,你媽媽不是還在嗎?也許你應該告訴她,讓她來試試……沒準她比你更適合做這個捐獻者呢?”
林稚緊緊地攥著雙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不方便的話,你也可以先養好自己的身體。你哥現在的情況,是可以等一等的,隻是時間不能太長......”
孫硯南見林稚一直不回答,以為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我知道了,謝謝你......孫醫生。”
林稚六神無主的走下樓,來到了草地上。
她手裏緊緊地捏著手機,卻不知道這個電話該不該打。
盼了五年的兒子終於回來了,但是卻患上了這麼嚴重的病......
她不知道這樣的打擊,母親是否能夠受得住。
猶豫了很久,林稚還是從母親號碼頁麵退了出來,給陳墨生撥去了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林稚,這兩天過得怎麼樣?培訓好玩嗎?”
林稚掐了掐掌心,溫聲道:“墨生哥,其實我不是出來培訓的......”
“不是去培訓?那你是去做什麼的?”
“墨生哥,我找到了我的哥哥,我是來見他的......”
陳墨生握著手機的手一緊,心裏有些鬱悶,卻不著痕跡地說:“是嗎?原來你還有一個哥哥?”
陳墨生認識林稚五年了,他從來沒有在林稚的口中聽說過她家裏的事,更不知道林稚還有一個哥哥。
“我哥哥在五年前就失蹤了......這幾年我從來沒有在別人麵前提起過這件事,怕我媽媽受不了刺激......”
林稚的解釋讓陳墨生的心裏舒服了些,至少她給了自己一個解釋,不是嗎?
“那你現在在哪?你要帶哥哥一起回來嗎?”
林稚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停頓了好一會兒。
“墨生哥......我哥哥他......生病了......生了很嚴重的病......”
林稚的聲音裡,透露著濃濃的失落。
“林稚,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麼?你身上的錢夠不夠?還是需要我給你聯絡醫生?”
陳墨生問了一股腦的問題,生怕林稚不肯和自己開口。
“墨生哥,這些我都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麼?林稚,你別跟我客氣!”陳墨生連忙出聲打斷。
“我現在就是想問問你,如果我把哥哥的訊息告訴媽媽,她……她能接受得了嗎?”
“阿姨還不知道?”
“我還沒敢告訴她,我怕……怕她接受不了……”
“林稚,我也不能確定,你母親是否能夠接受得了……”
陳墨生頓了頓,這個問題,他也不能夠給出確切的答案。
“林稚,你哥哥他……得的是什麼病?”
林稚抬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來。
“白血病……醫生說,骨髓移植是他現在最好的治療方式……”
“你的意思是……希望阿姨去配型?”
“墨生哥,醫生說我的身體情況……不適合捐獻骨髓,可能媽媽比我更合適……”
林稚緊緊地攥著衣角,內心猶豫不決。
“墨生哥,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媽媽說……”
這兩天,她連給媽媽打電話的勇氣沒有。
“林稚,這件事你應該和阿姨說,你哥畢竟是她的親生兒子。”
“可是我怕……”
她怕母親擔心則亂,反而加重了病情。
“林稚,你回來,我們一起當麵告訴她!”
陳墨生的話林稚愣了好一會兒。
“林稚,你媽媽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情。如果有一天,你哥他……你媽媽知道了,隻會更接受不了。”
“我還想著等哥哥病好了,再帶他回去呢!”
“林稚,你媽媽是一個母親。五年前她可以拚了命地去救你,今天她也同樣會拚了命去救你哥哥。”
“好,我聽你的,墨生哥。”
無論如何,隻要媽媽還在這個世上一天,就永遠都是她和哥哥的後盾。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稚從草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這兩天,她一直沒有和哥哥提過媽媽的情況。
哥哥似乎怕她為難,也不開口問。
現在她已經下定決心了,她要將媽媽接過來,她們一家三口,能在一起多待一天是一天。
墨生哥說得對,當年媽媽拚了命地救他,如今自然也會拚了命地去救哥哥。
如果她連哥哥的情況都不告訴媽媽,倘若有一天哥哥真的不幸……那她一定會終身遺憾。
“哥,我想回去一趟。”
“你要回去?那你還來嗎?”
聽到妹妹說要走,林蕭心裏頓時有些不安。
“哥,媽媽還不知道你的情況……我想回去告訴她,順便把她接過來。”
“小稚,還是不說了吧……我怕……我怕會嚇到媽媽……”
林稚蹲下身,握住哥哥的手。
“哥,我們的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的人,她不會被嚇到的。”
“可是小稚……”
“五年前,我差點沒了……媽媽揹著陷入昏迷的我,跑到馬路上朝著來往的車輛下跪求助……”
回憶起往事,林稚再次紅了眼眶。
“是她拚了命,才把我從鬼門關裡拉回來的……她現在如果知道你的情況,也會為你拚命的,因為我們都是她的孩子。”
“小稚,你怎麼會遇到這樣的事?那你現在……”
林蕭一邊說,一邊急地握住了妹妹的肩膀。
“哥哥,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別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
林蕭口中喃喃著,心裏驚魂未定。
“所以哥哥,你就別擔心了。我明天訂票回去,接媽媽過來。”
“好……小稚,這些年……你和媽媽過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