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好不好?”
林稚靜靜地靠在哥哥的懷裏,這幾天發生的事,真是讓她疲憊不堪。
“好,小稚……那些事,我們以後都不提了……以後都不提了……”
林蕭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將妹妹緊緊地擁在懷裏。
“哥,答應我,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好好地治病,好嗎?”
“好,我會好好治病的,我答應你,小稚!”
聽到哥哥的話,林稚才安下心來。
隻要哥哥好好的,隻要哥哥能夠好起來,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也許是剛剛情緒太過激動,耗費了不少力氣,林蕭很快就睡了過去。
林稚替他蓋好被子,慢慢退出了房間。
“林稚,為什麼要這麼說?”
她剛一邁出病房,就被一雙大手拉了過去。
“林稚,我知道……五年前那晚,根本就不是你下的葯……為什麼要那麼說?”
“放開我,陸景深!”
林稚抬起頭,倔強地望向他。
“放開,陸景深!”
“林稚,下藥的人不是你……明明不是你……”
如果是五年前,陸景深會毫不猶豫地相信林稚的話。
可是現在,他回過頭來仔細思索,才發現那些事情實在是太過蹊蹺了。
當年,是那個服務員說那杯酒是林稚給的,陸景深才會那麼深信不疑。
可是現在,那個服務員卻突然失蹤了,偏偏是在陸景深尋找他的時候。
陸景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情。
“陸景深,就是我下的葯,五年前你不也這樣認為嗎?繼續這樣認為下去,不好嗎?”
“不……林稚,不是你……”
陸景深望向林稚,眼裏閃耀著星光。
“就是我,陸景深,五年前你不就知道了嗎?”
林稚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不……不是的……那晚是我冤枉了你還對你做了那樣的事情……是我的錯,我現在就進去和林蕭說清楚……”
林稚連忙攔下他,眼底滿是無奈。
“夠了,陸景深……你想做什麼?你難道想讓我的哥哥背負著罪惡感,因為心疼我,而放棄接下來的治療嗎?”
林稚鼓足了力氣,將陸景深拉到樓梯間。
“陸景深,過去的事情不管真相如何,我都已經不在意了……我現在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我隻要我的哥哥能夠好好地接受手術,隻希望他能夠活下來!”
林稚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氣,她大聲地怒吼著,宣洩著心中的不滿。
“可是林稚,事情的真相,你真的不在意嗎?”
陸景深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眼眶逐漸濕潤。
“不在意……”
林稚回答得十分隨意,就好像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一樣。
“不管是不是我,我都已經為那件事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林稚的語氣裡,沒有一絲不甘和委屈。
“就在剛剛,陸景深,我倒還真希望做那件事的人……就是我,這樣至少,我的哥哥心裏纔不會有那麼多的愧疚……”
“對不起,林稚……我……”
陸景深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林稚,已經對之前的那一切都不在意了……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如果有一天,林稚知道自己被冤枉了,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委屈、難過、痛恨……陸景深想過很多種可能,但是從沒有想過,會是不在意。
林稚,如果過去的那些,你都不在意了……那麼是不是代表,你也不在意我了?
“……”
陸景深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因為他知道,不管自己做什麼,都已經無法彌補對林稚的傷害。
“陸景深,其實我很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突然轉變了態度?”
林稚靠在牆上,語氣裏帶著淡淡的無力感。
“其實我倒挺希望,你可以繼續像從前那樣對我……我還是更習慣從前的你……”
林稚的話,讓陸景深的心臟一陣一陣地緊縮著,疼得他默默攥緊了拳頭。
“林稚,以前是我……”
“陸景深,以前的那些事,我已經不想提了……也麻煩你,不要在我家人麵前提起那些事……”
林稚偏過頭,眼底佈滿了認真。
“不管是哥哥,還是媽媽,很多事情他們都不知道……尤其是孩子的事,哥哥還不知道……不管怎麼樣,我不希望今天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林稚的語氣裡,隱隱透露著一絲警告。
陸景深瞬間愣在原地,他從來沒有想過,那些事情,林稚竟然沒有告訴任何人。
明明那天晚上,被自己冤枉後壓在身下時,她是那麼的委屈……
可是她,卻硬生生地把那些委屈,都一個人壓在了心底。
“林稚,我……我不知道……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對你,更不該不聽你的解釋,強行對你做那種事情。
這一刻,陸景深感覺五年前的那晚,自己就是一個禽獸……一個沒有心的禽獸。
“現在你知道了,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家人……如果你對我還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跟我說……”
林稚是真的累了,這些天來,發生了太多讓她猝不及防的事情。
“好,我會盡量離你的家人遠一些……”
陸景深低下頭,壓抑著聲音。
“可是林稚,你能不能不要那麼排斥我……”
不要排斥我的靠近,不要總想著把我推開……
“陸景深,你還在恨我,對嗎?”
林稚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讓陸景深避無可避。
“不是的,林稚,我不恨你……從來都不恨……”
“嗬……”
林稚的嘴角勾勒出一彎無力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無力。
“嗬……陸景深,你也太不真誠了!”
明明從前,他就是很討厭自己。
“你不相信……我知道的,你不會相信……”
陸景深頹喪地蹲下身,語氣裡透著濃濃的無力感。
“以前的我,確實做了太多太多混蛋的事兒……我知道的,你不會相信……”
陸景深抬起頭,猩紅的眸子裏,佈滿了失落。
“林稚,從小到大,你一直跟在我的身後。在很小的時候,班裏的那些搗蛋鬼就一直嘲笑我,嘲笑我身後跟著一個小媳婦……那個時候,我的心裏就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快甩掉你……”
陸景深閉上眼睛,彷彿還能聽到那些壞傢夥一直在他的耳邊喊叫。
“陸景深,你的小媳婦兒又來找你了……”
“陸景深,快出來,你的小媳婦兒來了……”
“每次一聽到他們的聲音,我就頭痛不已,偏偏你還總是不合時宜出現在我的麵前,讓他們的嘲笑聲變得更大……”
陸景深偏過頭看林稚,卻發現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轉過頭,心臟就像被人緊緊捏著,難受不已。
“他們的嘲笑聲越大,我就越想甩掉你,於是我故意對你表現出一副冷漠的樣子,期待著你能離我遠一點……”
林稚獃獃地靠在牆上,一言不發。
“我一心想要把你從我身邊趕走……這種想法,矇蔽了我的雙眼,也矇蔽了我的內心……”
林稚依舊沒有說話,這麼多年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陸景深內心的想法。
“林稚……其實我那個時候就已經愛上你了,我隻是……隻是太驕傲了,不願意承認自己對你的情感……”
眼淚從眼角奪眶而出,陸景深真的很後悔,後悔沒有早點和林稚表明自己的心意。
“後來,你高三那年,我看到你和吳政東走在一起,第一次有了危機感……我看到你對他笑,看到你開心地衝進他的懷裏……我無法忍受,嫉妒得發狂……”
那一天,陸景深這個最討厭酒的人,第一次破了戒,把自己喝到胃出血……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無法按捺住內心湧上來的酸楚。
這是他20多年的人生裡,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我以為你喜歡上了吳政東,以為你水性楊花,一邊說著喜歡我,一邊又去招惹他……所以才會狠下心來,對你說出那些話……對不起,林稚,這一切都怪我……都怪我……”
這還是重逢後,林稚第一次靜下心來聽陸景深說話。
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自己在陸景深的心裏,也曾留下過這麼濃墨重彩的一筆。
“你還記得嗎?那天早上……你哭紅了雙眼,攔在我的車前……你問我喜不喜歡趙梓涵,我賭氣地反問你,你不是都看在眼裏嗎?”
怎麼會忘呢?林稚閉上雙眼,眼前又浮現出那一天的場景。
那一次,她是真的豁出了自己所有的尊嚴,隻為得到一個答案。
在出發之前,林稚就已經想好了,隻要陸景深回答不愛,那她一定會為了他再勇敢一次。
不管到最後,她和陸景深之間的結局,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是那一天,陸景深不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還把問題拋回給了她。
愛?怎麼樣算愛呢?
他小心翼翼地為那個女人開車門算不算愛?他貼心地為那個女人提包算不算愛?他躬下身溫柔地對那個女人說話算不算愛?
如果讓林稚回答,那些都是愛!
至少陸景深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這些,也從來沒有對她那樣寵溺的笑過。
“其實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所以隻敢把問題拋回給了你……”
陸景深的聲音哽嚥著,這是他第一次在林稚麵前懺悔,雖然他知道,他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還有那一晚,我是真的很生氣……我以為那個葯,真的是你下的……”
那晚在林稚離開之後,那個服務生很快就出現了,給陸景深端來了一杯酒。
“陸先生,這是林小姐讓我給你端來的酒!”
陸景深沒有任何懷疑,端起酒杯就喝了起來。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很不對勁,身上突然開始燥熱不已。
他放下酒杯,四處尋找著林稚的身影,卻怎麼找也找不到。
在經過轉角時,他撞上了給自己端酒的那名服務生。
“我問你,你在我的酒裡放了什麼東西?”
服務生看到他,頓時慌了神。
“陸先生,那杯酒是林小姐給我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警告你,對我撒謊沒有什麼好下場!”
“陸先生,我真的沒有在你的酒杯裡放什麼,那杯酒是林小姐親自給我的,她還叮囑我,必須親手送到你的手上……其他的我什麼也不知道啊!”
聽了服務生的話,陸景深氣憤不已,他認定林稚對自己下了葯,認定林稚心裏存著齷齪的心思。
所以他很生氣,生氣地跑到林稚的房間門口,正好看到林稚正在開門。
後來的一切,他已經不想再回憶了,確切的說,是不敢回憶。
“藥物控製住我的身體,我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根本就沒有好好聽你在說什麼……林稚,對不起,雖然我知道,這一聲‘對不起’來得太遲了……”
陸景深抱著頭,眼底滿是悔恨。
“林家出事之後,我其實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出手幫你……可是那個時候,我家裏的情況也不好……我爸爸他生怕我們對林家伸出援手,會得罪了趙家……畢竟我和你之間,曾經有過很多的傳聞……那個時候,我太懦弱了……”
“說實話,陸景深,你說的這些,我一個字都不信……”
林稚偏過頭,眼裏佈滿了嘲諷。
誰會相信一個那麼討厭自己的人,心裏是愛著自己的呢?
“我知道你不信……林稚,對不起……你知道嗎?我最後悔的,其實是你和我說你懷孕的時候,居然用那20萬的支票,逼著你去打掉那個孩子……”
陸景深抬起頭,眼裏佈滿淚水。
“我真該死……居然在你最艱難的時候,逼你做出那樣的選擇……林稚,我一直很想知道,如果當初不是因為我逼你,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京市……”
如果不是我那麼逼你,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那樣是不是你就不會遇上那個意外,更不會經歷差點失去生命的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