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醫院裏靜悄悄的。
趙晨宇輕輕開啟房門，邁著小步走進去，生怕打擾到他們父子。
可沒想到，原本應該休息的陸明卻獃獃地坐在椅子上，一臉愁容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趙晨宇走過去，小聲說：“陸董，我來守著，您去床上休息一會兒吧！”
陸明回過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我不困。小稚她們回去了嗎？”
“林小姐的情況有些不好，夫人哄著她睡下了。”
“那今晚，她們倆都在醫院住嗎？”
趙晨宇點點頭，“是的。夫人說不放心林小姐，要陪著她。”
“嗯……這樣也好！”
陸明點點頭，又將目光移到病床上。
趙晨宇看他一臉憂愁，有些不安地問：“陸董，醫生……究竟是怎麼說的？”
“唉……”陸明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大概……就是我和你電話裡說的那些。隻不過……他的腦震蕩還是挺嚴重的，他的腦子裏……還有淤血。”
趙晨宇皺了皺眉，低頭看向床上的陸景深，眼底閃過一絲自責。
“都怪我！我應該早點發覺趙梓涵的意圖的……這樣陸總就不會貿然衝上來了。”
“別這麼說。”陸明搖搖頭，安慰他說：“景深出車禍，和你沒有關係。”
“陸董，醫生這麼說，陸總什麼時候能醒？”
“不知道……”陸明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醫生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醒，讓我們耐心等著。”
“您也別太擔心了，或許明天一早……陸總就醒過來了。”
陸明點點頭，“希望如此吧！”
……
“你怎麼會來這裏？”
一個約莫4、5歲的小男孩，突然出現在眼前。
陸景深身體一滯，靜靜地看著那張他從未見過，卻莫名覺得有些熟悉的小臉，緩緩蹲下身來。
“你好啊，小朋友！”他與小男孩平視，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啊？”
小男孩眉頭微微一蹙，有些嚴肅地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問你，你為什麼會來這裏？”
“為什麼會來這裏？”陸景深小聲地重複著小男孩的問題，下一秒，笑著回應，“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裏，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這是你不該來的地方！”小男孩生氣地回應。
“你和媽媽怎麼回事兒？怎麼老是喜歡來這裏？”
“媽媽？”陸景深眉頭微蹙，獃獃地看著小男孩生氣時幾乎和林稚小時候一模一樣的神態，心跳瞬間慢了半拍。
“我都告訴過媽媽了，不能來這裏，可她老是不聽。現在你也不聽話，偷偷跑到這個地方。”
小男孩還在碎碎念著，可是陸景深卻像是聽不到一樣。
他癡癡地看著眼前這個小人兒，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抓著，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小朋友，你的媽媽是誰啊？”他紅著眼，小心翼翼的問。
“纔不想告訴你呢！”小男孩叉著腰，有些生氣。
陸景深咬咬牙，強壓下心底蔓延上來的絞痛，“那……那你的名字，是叫……叫……豆豆嗎？”
短短幾個字，他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小男孩皺著眉問他。
“……”
陸景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像是有一根尖刺，一點一點深深地紮進了他的心臟裡。
一股艱澀的痛意從心口蔓延開來，一直延伸到身體裏的每個角落。
“你們大人都喜歡哭嗎？”小男孩撇著嘴，有些不理解，“媽媽每次見到我的時候，也哭。”
“豆豆……對……對不起……”
陸景深聲音艱澀，短短的幾個字裏，包含了對眼前這個孩子的愧疚、心疼，以及深深的後悔。
他癡癡地看著麵前的孩子，泣不成聲：“是爸爸的錯……爸爸當初不該……不該……”
不該想要打掉你，明明你那麼可愛，那麼美好，那麼像你媽媽。
“是……是爸爸的錯……都是爸爸的錯……對不起……對……對不起……”
“算了，也不怪你！”
小男孩撇了撇嘴，像個大人一樣，靜靜地看著他。
陸景深紅著眼，艱難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男孩，卻被小男孩躲開。
“你不能碰我！”小男孩語氣急促，眉頭緊緊皺起。
“我……對……對不起……”
陸景深連忙道歉，一臉愧疚地看著他，“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爸爸隻是想摸摸你……”
“反正，你就是不能碰我！”小男孩有些彆扭地別過頭，語氣不似剛才那般強硬。
“對不起，爸爸錯了，你能原諒爸爸嗎？”
小男孩沒說話，隔了幾秒，才轉過頭來，“我也沒生你的氣。”
“豆豆……你是不是……是不是很討厭爸爸……”
小男孩搖搖頭，沒情緒地說：“也不算討厭，我隻是……不怎麼喜歡你。”
“為什麼？”陸景深紅著眼，低聲追問。
“因為你也不喜歡我啊！不然……”小男孩低下頭，情緒瞬間變得低落，“我就不會在這兒了。”
“為什麼這麼說，豆豆？”
小男孩依舊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他們說，來到這裏的小孩，要麼是爸爸不喜歡，要麼是媽媽不喜歡。
可是，媽媽一直都很喜歡我。我離開的時候，她哭了很久很久，還一直求我別走……”
豆豆的話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刀，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紮在陸景深的心上，疼痛瞬間從鮮血淋漓的刀口蔓延開來，滲透到他身體的每個角落。
“對……對……”
陸景深想要道歉，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痛意侵襲著他的大腦，讓他的意識慢慢變得模糊。
“對……對不……對不起……”
身上還傳來痙攣般的疼痛，陸景深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努力想要把那三個字說出口。
“對……對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所以，你是真的不喜歡我，對嗎？”
小男孩站在原地，有些失落地看著他。
“不……不是的……”陸景深搖著頭，哽咽地否認著。
他努力睜大猩紅的雙眼，額頭的青筋微微暴起，“爸爸……爸爸沒有不喜歡你……爸爸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腦子裏混混沌沌的，陸景深什麼都想不起來，隻能在嘴巴裡機械地重複著“對不起”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