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稚，你回來了？”
聽到開門的聲音，劉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啊？”
“我睡不著，就在這兒等等你。”
林稚笑著點點頭，走過去把手裏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同學去南方出差，帶回來的菌包……”
“哪個同學啊？”
劉嵐笑著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裏帶著一絲激動，“是不是上次去醫院看你哥那個，叫什麼……李什麼明來著？”
“李嘉明！”
劉嵐笑著點點頭，又問：“你們一起出去吃飯了嗎？是不是他送你回來的啊？”
“媽……”
林稚有些無奈地抬起頭，“他是送我回來了，不過我們沒有一起吃飯，他找我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什麼事啊？”劉嵐依舊笑著追問。
“他給我介紹了幾個大型的出版社，我算了一下，我以後要是直接從那幾個出版社手裏拿書的話，成本會比從批發商手裏拿書省下將近一半。”
“這樣一來，你不就省下了一大筆成本了嗎？你怎麼也不好好請人家吃頓飯，感謝感謝人家呀？”
“媽，今天他來找我的時候，已經快晚上9點了，我和他都已經分別吃過飯了。”
林稚有些無奈的解釋。
“吃了晚飯也可以吃點宵夜啊！傻孩子，別一心撲在工作上，也要和同齡人多來往。你可以和他們出去多吃吃飯、看看電影什麼的……”
“媽！”
林稚出聲打斷了她，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很想讓我和別人談戀愛，找個合適的人結婚。可是……我不想結婚。我隻想好好地守著你和哥哥，陪你們過平淡安穩的日子。”
聽到林稚這麼說，劉嵐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小稚，我知道你想陪著我們，可你也不能一輩子不結婚啊？”
“以後等我走了，你一個人怎麼辦？再說了，你要是不結婚，老了就隻能孤身一人，也沒個孩子在身邊，會過得很孤獨的……”
聽到她的話，林稚身體一滯，垂在身側的手突然瞬間攥緊，“孩子……我以前也有過一個孩子的。”
她的聲音哽嚥著，泛紅的雙眼對上母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媽，你說要是那個孩子還活著……是不是都該上學了？”
“我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豆豆……你知道嗎？我在夢裏見過好幾次豆豆，他長得很帥氣，鼻子挺挺的，眼睛大大的，還有又密又長的睫毛。”
眼淚從林稚的眼角滑落，她卻像是沒知覺一般，依舊自顧自地說著。嘴角的弧度，也越來越深。
“我每一次見到他，都想好好地抱抱他，可他總是不讓我抱。還總說我不能碰他，更不能跑到他的世界裏去，每次都催著我離開……”
“小稚！”
劉嵐心裏一緊，一股鑽心的疼痛從胸口蔓延開來。
她紅著眼，一把拉過女兒，將女兒緊緊地抱進懷裏，“不要再說了，孩子……”
“媽，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想他啊！那個時候……他都已經會在我的肚子裏動了，可是……可是我卻還是弄丟了他……”
“小稚，那不是你的錯……”
劉嵐哽嚥著打斷了女兒，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林稚的衣服上。
她卻渾然不覺，隻緊緊地抱著女兒，眼底佈滿了難過與自責。
“那個孩子和我們無緣，所以……所以我們才會留不住他。今天是媽媽的錯，媽媽不該在你麵前提孩子的……”
在這五年裏，“孩子”這兩個字，一直是母女兩人之間的禁忌。
就像林稚從來不敢在劉嵐麵前提起林誌遠和林蕭一樣，劉嵐也從來不敢在林稚麵前提起“孩子”這兩個字。
“對不起，小稚，都是媽媽的錯對不起……”
劉嵐的聲音哽嚥著，語氣佈滿了自責。
自從上次她在樓下偶遇陸景深之後，她的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
這幾天，她一直很苦惱，總是在想要用什麼辦法才能讓陸景深知難而退，不再拉著自己的女兒重蹈覆轍。
於是剛剛在聽到林稚說起李嘉明的時候，她腦子裏忽然就冒出一個想法：要是陸景深知道林稚和李嘉明在一起了，應該就不會再來打擾林稚了。
所以她纔想要讓林稚試著去和李嘉明交往，沒想到卻一時失言，讓林稚想起了那個死去的孩子。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不敢在林稚麵前提到那個孩子，就是怕林稚想起過去那些事情，陷入那段痛苦的回憶中。
可沒想到剛剛，她一時衝動，竟忘了這些。
劉嵐咬了咬唇，眼底佈滿了自責，她真該死啊！
當年，她親眼看到了女兒的痛苦，怎麼能不顧及女兒，把不該說的話輕易地脫口而出呢？
現在看女兒陷入到過去的痛苦回憶中，她隻覺得心如刀絞，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縫起來。
“對不起，小稚，是媽媽的錯……”
脖頸上傳來一陣濕意，劉嵐知道，那是女兒的淚。
感受到女兒抽動的身體，還有那嗚咽的啜泣聲，劉嵐隻覺得心裏那股鑽心的痛更加強烈了。
她緊緊地抱著女兒，聲音裡佈滿了愧疚，“小稚，對不起，是媽媽的錯。對不起……”
“媽……”
林稚把臉埋在母親的脖頸，聲音悶悶的，“我……我隻是想到了那個孩子，要是……要是他還活著，都快要上大班了。”
“這五年來，我一直不敢想起他，因為我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你說，如果當初我沒有離開京市，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個意外，他也就不會離開啊？”
“……”
劉嵐張了張嘴，卻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她隻能緊緊地抱著女兒，下巴抽動著。
緩了好一會兒，她纔再次找到自己的聲音，“小稚，豆豆的離開不是因為你的錯，那是一個意外。很多時候，意外是不管我們怎麼躲，都躲不過的……”
“所以當初就算我們沒去到雲城，這個意外也可能一樣會發生……”
林稚點點頭，緊緊地抱著母親，“是呀！怎麼躲都躲不過……可是媽，我的心裏還是好難過，我好想他，好想好想……”
眼淚不停地往下流，劉嵐拍了拍女兒的後背，哽咽地安慰她：“好孩子……都過去的。過去的人和事，我們都不能一直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