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林稚一直待在家裏,劉嵐則拿著工具去了公園。
快黃昏時,劉嵐賣完了撿到的廢品,去菜市場買菜。
林稚跟她說過,今晚陳墨生要過來一起吃飯,所以她特意買了一條魚,還買了些豬肉。
她拎著菜,走進彎彎繞繞的小巷,走到樓底時,卻突然看見前方站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兩人好像迷路了,又似乎是在找誰。
劉嵐定了定神,邁過他們向前走去。
“劉姨……是您嗎?”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劉嵐止住了腳步,她轉過身來,仔細地瞧著兩人。
“劉姨,是我......我是陸景深......”
聽到熟悉的名字,劉嵐眉頭一皺。
“陸景深......你來這裏做什麼?”
劉嵐定睛看著他,臉上佈滿了防備。
“我......劉姨,我是來找林稚的?”
聽到陸景深的話,劉嵐瞬間變得激動起來。
“你找小稚幹什麼?陸景深,小稚不欠你什麼......”
劉嵐的聲音逐漸顫抖,腦海中開始浮現出那些不好的回憶。
“劉姨您別激動,我不是來找林稚麻煩的,我......我隻是有事要問她......”
“你......你有什麼事......和我說......”
那些不堪的片段朝著劉嵐不斷砸來,她眼前一黑,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無助的雨夜。
昏迷中的女兒躺在病床上,嘴裏不停地喊著:“景深哥......不是我......不是我......求求你......求求你讓我留下這個孩子......”
“小稚……小稚……你醒醒……你快醒醒……”
劉嵐雙眼無神,麵色逐漸變得蒼白,身體慢慢脫力。
“劉姨……劉姨……你怎麼了?”
陸景深一個箭步向前,接住了快要摔倒的劉嵐。
“劉姨……劉姨……”
一旁的趙晨宇連忙上前,看著已經陷入昏迷的劉嵐,不知該如何是好。
“把她扶到我背上,你去開車……”
“哦,好……好的……”
趙晨宇手忙腳亂地將劉嵐扶到自己老闆的背上,向不遠處停著的車跑去。
“開快點,把空調調到最大!”
陸景深一邊替劉嵐解著脖子上的紐扣,一邊試著用手去掐她的人中。
“劉姨……劉姨……”
可無論他怎麼做,劉嵐都沒有反應。
“再快點!”
駕駛室上的趙晨宇猛踩著油門,心裏直打哆嗦。
他萬萬沒想到,和老闆來雲城一趟,還碰上這麼個事兒。
原本他們已經按照偵探給的資訊,找到了林小姐住的那棟小樓。
可因為是城中村,住的人魚龍混雜,所以房東們都很謹慎。
每一棟樓的大門都安裝了電子鎖,隻要上樓,就必須刷門禁。
就連那個偵探,也沒辦法查到具體的樓層和門牌號。
下飛機後,趙晨宇帶著陸景深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了這個小城中村。
可進入巷子之後,兩人因為沒有門禁卡,隻能在樓下乾等。
正在趙晨宇試著聯絡房東時,劉嵐出現了,於是就發生了老闆把人“嚇”暈這一幕。
趙晨宇不明白,老闆口中的這個劉姨,為什麼會在看到他們後表現得這麼激動,甚至暈倒過去。
車子一路疾馳,到達醫院後,兩人配合著工作人員將劉嵐推進醫院。
陳墨生剛剛下班,一走出大廳,就看到劉嵐被一群人推著跑了進來。
“怎麼回事?阿姨怎麼會暈倒?”
陳墨生連忙跑上去,找了一圈,卻沒有看到林稚的身影。
阿姨暈倒了,林稚卻不在?
“陳醫生,病人是這兩位先生送來的,你認識?”
陳墨生瞥向一旁的兩人,心裏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劉嵐很快就被推進了搶救室,陳墨生掏出手機,給林稚打去了電話。
“墨生哥,你到樓下了嗎?”
“林稚,阿姨出事了,你現在趕快過來醫院!”
聽到陳墨生的話,林稚心頭一滯。
“好……好……我馬上來……馬上來……”
林稚慌忙拿起鑰匙,急匆匆地朝門外跑去。
聽到男人給林稚打電話,陸景深的表情明顯一愣:這又是誰?
陳墨生收起手機,發現了身旁傳來的那束充滿探究的目光。
“你好,我是陳墨生,是你們救了阿姨嗎?”
陳墨生伸出手,臉上帶著友好的笑。
“阿姨?”
陸景深緊緊盯著他,疑惑的出聲。
“哦,我和這位阿姨是認識多年的朋友。”
陳墨生尷尬地收回手,笑著解釋。
“你認識林稚?”
深邃的眸子與陳墨生對視,雖然是在提問題,可是那語氣裡卻充滿了挑釁。
“我們是朋友!你也認識她?”
陸景深颳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真是個奇怪的人……看著一言不發的陸景深,陳墨生頓時感覺身上涼嗖嗖的。
見對方不願搭理自己,他也識趣地偏過頭去。
不知等了多久,陳墨生的手機發出了“嗡嗡嗡……”的響聲。
“小稚,你到了嗎?”
“我到了,墨生哥,媽媽在哪裏?”
“你順著大廳直走,在急診搶救室……我出去接你,你站在原地別動!”
說完陳墨生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旁的陸景深聽著兩人的互動,心裏很不是滋味。
“小稚……叫得真TM親切……”
耳邊不斷重複著男人對林稚的親密稱呼,陸景深咬了咬牙,心裏空蕩蕩的。
沒一會兒,林稚就來到了搶救室門口。
看到站在一旁的不速之客,林稚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她別過頭,不再去看站在一旁的陸景深。
“墨生哥,我媽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送進搶救室了,醫生還什麼都沒說,你別擔心!”
陳墨生伸出手,輕輕拍著林稚的後背。
陸景深緊緊盯著陳墨生的手,那目光就好像是一把刀子。
他很想衝過去,將男人的手撇下來,卻又害怕惹惱了林稚。
因為他不確定林稚和這個男人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好……”
林稚慌得六神無主,緊緊地攥著衣角。
“墨生哥,我媽怎麼會暈倒呢?我還什麼都沒敢和她說過……”
陳墨生抬起頭,看向一旁西裝革履的兩人。
“我也不知道。阿姨是他們兩人送來的,你認識他們嗎?”
林稚偏過頭,視線投射到陸景深的臉上。
“陸景深,你和我媽說了什麼?”
陸景深獃獃地看著林稚的眼睛,這一次,她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他的影子。
除此之外,還有濃濃的恨意……
陸景深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失落,從重逢到現在,這是林稚第一次認真地看他。
“陸景深,你和我媽說了什麼?”
林稚沒有控製住情緒,大步上前揪住了陸景深的衣領。
“你怎麼羞辱我都可以……但是我媽不行,陸景深……”
林稚倔強地抬著頭,目光與陸景深直視著,眼角有淚滑落。
“林稚,我沒和你媽說什麼……”
“你以為我會信嗎?”
林稚眼裏充滿憤怒,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
“……”
陸景深看著她的雙眼,頓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林小姐,你誤會了,陸總真的什麼也沒說……”
趙晨宇看到自家老闆被林稚緊緊地按在牆上,急忙上前試圖拉開她。
“趙晨宇,住手!”
趙晨宇的手還沒碰到林稚,就被陸景深喝止。
他隻得訕訕地收回手,無措地站在一旁。
“我們就是在你家樓下遇到了阿姨,還沒說兩句話,阿姨就暈倒了……”
趙晨宇的解釋並沒有讓林稚滿意,她還是緊緊地揪著陸景深的衣領,眼裏的恨意隻增不減。
“陸景深,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媽麵前,為什麼?”
“……”
林稚的樣子與記憶中的影子慢慢重合,陸景深緊緊盯著她,心裏湧上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對不起,我不知道阿姨會暈倒……”
“陸景深,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都一樣討厭……”
林稚的話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深深地插進陸景深的心臟,他隻覺得全身都是疼的……
“林稚……”
陸景深看著不停退後的林稚,他試圖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哥哥說的對,你是沒有心的……我真是個傻子……徹頭徹尾的傻子……”
從6歲到20歲,回憶起自己14年的青春,林稚隻覺得可笑至極。
“景深哥哥,早上好……”
“景深哥哥,你要吃這個小蛋糕嗎?可好吃了……”
“景深哥哥,下課了我可以去你們班外麵找你嗎?”
“景深哥哥,你好受歡迎啊!學校裡好多女同學都喜歡你……”
回應她的,永遠都隻有陸景深那張冷漠的臉。
他永遠都是這樣,似乎聽不到她說話,像個冰坨子,周身都冷嗖嗖的……
可是那個時候林稚傻啊!她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融化這塊冰……
直到最後撞得頭破血流……她才發現原來那塊冰,是不會為自己融化的……
陸景深的心裏沒有她……並且永遠都不會有……
“陸景深,我真後悔……如果時光能夠重來,我寧願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林稚看著她,眼裏滿是懊惱……
她多麼希望時光能夠倒流,自己可以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那樣她就不會用那14年的青春,去換陸景深的一次回眸……
愛不能強求……愛也不是靠努力,就能得來的……
隻可惜這個道理,她在傷痕纍纍之後才明白……
這是一場豪賭,林稚壓上了自己所有的籌碼,最後卻輸得一敗塗地……
最後,她像一隻縮頭烏龜一樣,帶著自己那顆被傷得千瘡百孔心,躲到這座小城裏……
“林稚……你說什麼?”
陸景深看著她,眼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她怎麼能後悔呢?她怎麼可以後悔?明明是她先招惹自己的!
陸景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緊緊地捏著,疼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說,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林稚是真的後悔了,後悔愛上陸景深;後悔渴望得到他的青睞;後悔想要生下他的孩子……
如果不是她當初一意孤行,或許媽媽就不會病成這個樣子,那她就不會暈倒,不會像現在這樣不省人事
“滾,你給我滾……你們兩個都給我滾……”
林稚指著出口,盯著陸景深一字一句的說。
她眼裏的決絕,深深地刺痛著陸景深。
“林稚,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不可以後悔!”
“對,是我的錯,是我不自量力……可是陸景深,該贖的罪我已經贖了……我已經付出了最大的代價……”
14年的青春,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這樣的代價,還不夠大嗎?
陸景深顫抖著雙唇,逐漸紅了眼眶。
他其實很想問她,她付出了什麼代價,那個孩子到底是怎麼沒的。
可林稚那副破碎的模樣,讓他什麼話也不敢說。
他怕自己一開口,林稚真的就碎了……
“現在,請你滾出我的視線……還有,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媽媽麵前!”
陳墨生站在林稚背後,他似乎聽懂了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聽懂。
但他明白,這個男人和林稚之間,一定有著某種緊密的關係。
“小稚,你別太激動了……”
陳墨生走上前,伸出手握住她那顫抖的肩膀。
陸景深抬眼看向他,眼裏充斥著不滿。
陳墨生看著陸景深那**裸的目光,挑釁地回看過去。
“陸先生,請你先離開……”
陸景深一動不動,再一次刺激到了林稚,她抬起頭激動地大喊:“陸景深,你給我滾……滾……”
陸景深收回眸子,與她對視,卻從她眼裏看到了無盡的失望。
陸景深慢慢往後退,直到重重地靠在牆上,退到無處可退……
如果當初他沒有那麼冷漠,林稚如今是不是就不會那麼討厭他?
其實他也後悔了……
後悔自己年少的自傲清高……
後悔沒有善待那個對自己一心一意的小太陽……
現在小太陽下山了,留給他的隻有無盡的冰冷……
“林小姐,你真的誤會陸總了,我們也不知道”
這是第一次,陸景深覺得自己在林稚麵前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