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了我們一家這麼多,阿姨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過你呢!”
劉嵐一邊說,一邊將保溫桶裡的湯盛出來。
“阿姨也沒有什麼能夠感謝你的,你還沒有喝過阿姨燉的湯吧?來,快趁熱嘗嘗!”
陸景深受寵若驚地接過劉嵐手裏的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慢點喝,還有很多呢,不著急!”
劉嵐看他喝得很急,連忙出聲叮囑。
陸景深停下喝湯的動作,笑著對她說:“劉姨,你燉的湯真好喝!”
“好喝你就多喝點,還有湯裡的肉,你也多吃一點!”
陸景深點了點頭,舀了一坨肉放進嘴裏。
很快,滿滿一保溫桶的熱湯,就下去了一大半。
眼看陸景深喝得差不多了,劉嵐纔出聲說:“景深啊!林告訴我,你和她之間簽訂了一份什麼協議……”
聽到劉嵐的話,陸景深心臟驟然一緊,連忙出聲解釋道:“劉姨您別誤會,我隻是害怕你和林稚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才會想到用協議……”
陸景深臉色蒼白,眼裏佈滿了擔憂。
“我……我隻是想讓林稚接受我的幫助,並沒有其他的企圖……我……我可以和你發誓!”
陸景深一臉焦急,伸出手就要發誓,被劉嵐攔了下來。
“景深,你別擔心,這些話小稚已經和我說過了!”
聽到劉嵐的話,陸景深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
“阿姨,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傷害小稚的事情,對不起。我希望您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夠彌補她……”
“景深啊……”
看著陸景深小心翼翼的表情,劉嵐欲言又止。
“你雖然幫了林蕭很大的忙,但是一碼歸一碼,有些話,我還是得和你說清楚。”
聽到劉嵐的話,陸景深失落地低下頭,默默攥緊了手指。
“小稚說,你是為了彌補她,才擬定那份協議的。但我這心裏啊,還是有些不放心……”
“阿姨,我是怕林稚不肯接受我的幫助,才會想著通過協議來牽製她。我……我並沒有什麼惡意的……”
劉嵐點了點頭:“阿姨知道,但是阿姨就是有些不放心。你能不能給我看看你們簽的那份協議?”
劉嵐不會相信任何人說的話,隻有她自己親眼看見了,她纔能夠放下心來。
“好,我……我現在就讓人拿過來!”
陸景深愣了三秒,連忙出聲答應,邊說邊掏出手機。
“趙晨宇,你現在把我和林稚簽的那份協議拿到醫院來!”
聽到老闆的吩咐,趙晨宇一臉茫然。
這都快下班了,老闆又在抽什麼風啊?
雖然腦子裏這麼想,但是趙晨宇行動上卻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好的,陸總!”
結束通話電話後,陸景深笑著對一旁的劉嵐說:“劉姨,他大概半個小時就到了,您稍微等一下!”
劉嵐笑著點了點頭:“好,不著急!”
可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平時隻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趙晨宇硬是走了40多分鐘都還沒到。
“嗡嗡嗡……”
看到手機來電顯示,趙晨宇心裏慌亂不已,猶豫了兩秒,還是認命地接起了電話。
“喂,陸總!”
“你怎麼還沒到啊?”
陸景深的語氣裡,透著一絲隱隱的不悅。
他似乎有點想發火,但是礙於身邊的人,又不敢發。
“陸……陸總,下班高峰期路上有點堵,您再給我10分鐘,10分鐘一定能到。”
陸景深無奈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臉上閃過一絲愧疚。
“劉姨,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有點堵,所以……”
劉嵐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沒事兒,不著急,反正我也沒有事情做,剛好在這兒多陪陪你了!”
陸景深點了點頭,默默攥緊了捏著手機的雙手。
猶豫了半晌,他才鼓起勇氣和劉嵐搭話。
“劉姨,這五年你們在外麵,吃了不少苦吧?”
“我還好,最辛苦的是小稚……”
想到林稚這幾年在雲城受的苦,劉嵐的眼底突然閃過一絲難過。
“我們在雲城沒有什麼資源,小稚她學歷又低,她找了很多份工作,可是最後都沒能應聘上。”
當初就是因為找不到工作,林稚才會魂不守舍的回家,在回家的路上發生了意外。
“五年前小稚出事的那一晚,她也是出去找了一天的工作,可卻沒有一家公司願意要她。回來的路上她魂不守舍,不小心走到了非機動車道的中間,被一輛電動車給撞到了……”
劉嵐麵露痛苦,雖然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五年,但是每次一想起,她的心裏依舊像是針紮一樣難受。
“對不起,劉姨,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陸景深羞愧地低下了頭,眼底佈滿了痛苦。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我,林稚就不會離開,更不會遭遇這些事情!”
劉嵐擦去臉上的淚水,淡淡地搖了搖頭:“不怪你,當初我抑鬱症很嚴重,小稚是為了給我換一個新的環境,才決定離開的!”
聽到劉嵐的話,陸景深的心臟驟然一緊。
原來,林稚從來沒有告訴過劉嵐,她們當年突然離開京市的真正原因。
陸景深,你可真是混蛋,你怎麼就不做人事兒呢?
陸景深低著頭,默默攥緊了拳頭,他不敢抬頭,更不敢去看劉嵐的眼睛。
“劉姨,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劉嵐搖了搖頭,繼續說:“你知道嗎?小稚出事的那晚,我以為自己要永遠地失去她了。”
記憶朝著劉嵐不斷地襲來,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現了林稚昏迷不醒的場景。
“小稚渾身是血地躺在我懷裏,告訴我她肚子疼,沒一會兒就疼得暈了過去。她蜷縮在我的懷裏,我感受到她的溫度越來越低,怎麼叫都叫不醒她……”
陸景深攥緊了手指,手心滲出絲絲血跡,可這點痛,遠比不上林稚的萬分之一。
在完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硬生生地痛暈過去,那該是多痛啊?
可明明從前,林稚還是一個擦破了一點小皮都會痛得大哭的小姑娘啊!
林稚,那一刻……你到底有多痛啊?
為什麼,承受這一切的不是我呢?
該千刀萬剮的人是我,該承受這份痛苦的也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應該是我才對。
可為什麼偏偏是你?偏偏是你……去承擔這一切呢?
“景深啊!阿姨感受過差點失去小稚的絕望,所以阿姨是真的很害怕,害怕她再受到什麼傷害。”
劉嵐眼裏噙著淚水,鄭重地看著陸景深。
“這五年來,小稚吃過的苦受過的罪,我都看在眼裏。現在的我什麼都不求,隻求餘生的日子,小稚能夠快快樂樂的活著。”
劉嵐吸了吸鼻子,伸手擦去臉上的淚水。
“小稚為了我,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太多。現在我們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團聚,我不希望她再為了我和林蕭,去向任何人低頭、妥協……”
臉龐濕濕的,陸景深不敢抬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又能說些什麼。
“所以,如果你做那一切,真的是為了彌補她,我可以接受。但是,我不希望你做那些,是為了要挾她留在你身邊……”
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湧上心頭,陸景深躬下身,突然覺得連呼吸都無比困難起來。
“阿姨,我……我……”
他張開口,斷斷續續地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小稚答應和你簽那份協議,一來是為了救林蕭,二來是不想讓我再過那樣的貧苦日子。”
劉嵐抬起頭,眼裏帶著一絲倔強。
“但是你知道嗎?其實我並不怕過貧苦日子,你給林蕭治病的錢,我們也一定會加倍努力還給你的。”
陸景深突然從床上彈射起身,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對不起,劉姨,對不起。我……我隻是想要幫幫你們,我……”
他想說他沒有想要脅迫林稚,脅迫她留在自己身邊,可是卻說不出口。
因為他自己比誰都清楚,一開始的他,卻是抱著這樣的目的,他想留住林稚。
“阿姨,我……我保證,我絕對不會脅迫林稚做不願意的事情。求你……求你們不要拒絕我的幫助,求求你們!”
就當是……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
至少看著林稚過得好,他的心裏纔不會那麼的愧疚。
“景深啊!我不是不想接受你的彌補,我就是怕……怕你所謂的彌補背後,有著其他的目的。”
劉嵐蹲下身,想要扶起陸景深,可陸景深卻一動不動。
“我不想小稚再因為我和她的哥哥,去承受不該承受的委屈,更不想再給任何人,傷害小稚的機會。你明白嗎?”
聽著劉嵐語重心長的話語,陸景深慚愧得不敢抬頭。
“阿姨,我……我隻是想努力去取得小稚的原諒,我……我並沒有想過去脅迫她……”
陸景深拉著劉嵐的手臂,哭得泣不成聲。
如果說一開始,他確實是想要逼迫林稚和自己在一起,那麼現在,他隻有一顆赤誠悔過的心。
“我確實還愛著小稚,但是我保證,我絕對不會逼她和我在一起。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傷害她的事情,但是阿姨,求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可是景深啊!小稚說,她這輩子都不想再陷入到一段感情裡了,她也不想結婚生子……”
劉嵐無奈地搖了搖頭,林稚和陸景深的這段感情,真是一段孽緣啊!
“劉姨,這一次,不用小稚愛我,換我去愛她。就算到最後,她依舊決定一個人生活,我也可以接受。但是求求你……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至少……至少讓我努力一下……”
劉嵐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裡透露著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該接受,還是該拒絕。
“孩子,地上涼,你剛抽了骨髓,不能一直這麼跪著,先起來。”
陸景深倔強地搖了搖頭:“不,阿姨,你如果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劉嵐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一下,她是真的騎虎難下了。
“你先起來,你要是不起來,我馬上就走!”
聽到劉嵐的話,陸景深連忙拉住了她的胳膊。
“劉姨,我起……我現在就起,你不要走!”
劉嵐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叩叩叩……”
趙晨宇拿著一本資料夾,快步走了進來。
“陸總,林夫人!”
看到兩人通紅的眼睛,趙晨宇心裏不禁湧上一絲疑惑,但他沒敢開口問。
“陸總,這是您讓我送過來的協議。”
陸景深伸手接了過來,淡淡地說:“你先出去吧!”
“好的!”
趙晨宇鞠了個躬,向後退去。
一出病房門,就看到正從不遠處走過來的林稚。
趙晨宇連忙對她點了點頭:“林小姐!”
林稚恍然一笑,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地擔憂。
“林助理,我媽她……在病房裏麵嗎?”
“在的,陸總和林夫人好像在談話。”
林稚眉頭緊蹙,擔憂地追問:“他們……有沒有什麼不正常的舉動嗎?”
聽到這個問題,趙晨宇明顯一愣。
難道林小姐,是怕陸總和林夫人打起來嗎?
“我的意思是,他們有沒有生氣?”
趙晨宇連忙搖了搖頭,笑著說:“應該沒有,不過他們兩個的眼睛都紅紅的,好像哭過。”
“哭過?”
林稚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忙不迭拉住趙晨宇的手。
“那我媽媽她情緒怎麼樣?她有沒有氣得發抖,或是臉色蒼白?”
聽到林稚的話,趙晨宇這才意識到,原來林稚是怕林夫人暈倒。
“沒有,您別擔心,他們兩人的情緒都比較平穩,林夫人應該不會暈倒的。”
林稚心裏鬆了一口氣,驚魂未定地說:“那就好,那就好……”
“林小姐,您如果不放心,可以親自進去看看!”
林稚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不了,我就在這裏等她吧!”
她知道,母親之所以支開她,就是不想讓她參與這次談話。
如果她現在進去,很可能會打斷他們。
或許也是時候,讓母親敞開心扉和陸景深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