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人------------------------------------------,燭火搖曳,暖香氤氳,將殿內雕梁畫棟映得朦朧華貴。“青妤……”,長亭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簾,入目便是繁複精緻的紗帳,金線繡著的雲紋在燭火下泛著柔光。,才驚覺自己正躺在一張極儘奢華的拔步床上,床外環繞著淺廊,廊側擺著一架雕花梳妝檯,菱花鏡鋥亮如新,顯然是女子居所。“這是哪兒……”,腦後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暈眩,脖頸處更是傳來撕裂般的痛感,疼得他忍不住齜牙倒抽冷氣。碎裂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廝殺、利刃、火光,還有青妤那張滿是擔憂的臉,紛亂交織,讓他一時難以理清思緒。,床榻另一側的帷幔輕輕晃動,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出。,長髮鬆鬆挽著,顯然是正準備歇息的模樣。她望見床上醒轉的長亭,麵上並無半分避諱之意,反倒步履從容,徑直朝床邊走來。“久違了,師兄。”,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一步步走到長亭身側。,長亭腦中又是一陣昏沉,視線因頭痛依舊模糊,隻能勉強看清對方大致輪廓,他心頭猛地一震,失聲喚道:“長依?”“這是何處?我為何會在這兒?”,方纔混亂的記憶逐漸清晰,長亭猛地想起昏迷前的種種,瞳孔驟然驟縮,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他一把抓住女子的衣袖,語氣急促又慌亂,帶著極致的焦灼:“青妤呢!她人在哪兒!”,聞言瞬間斂去所有笑意,細緻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驟然冷了下來,帶著幾分不耐與漠然:“地牢。”,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色,隨即移開視線,望向殿內搖曳的燭火,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那女子昨夜行刺當朝公主,觸犯鐵律。依本朝刑律,此刻怕是早已受儘酷刑,生不如死了。”
“什麼?!”
長亭如遭雷擊,渾身劇顫,急火攻心之下,胸口一陣翻江倒海,喉間一甜,一口鮮紅的血霧猛地噴湧而出,濺落在素色床幔上,刺目驚心。許是牽動了腦後與脖頸的傷口,劇痛襲來,他眼前陣陣發黑,卻依舊死死攥著拳頭,滿心都是地牢中受苦的青妤。
“師兄!”
明佑婉見狀嚇得花容失色,再無半分公主的沉穩,連忙從袖中取出絲絹,俯身想要擦拭長亭嘴角的血漬。
可長亭眼中隻剩怒火與恨意,猛地偏頭避開,抬手狠狠將她推開。他強忍著周身劇痛,撐著身子坐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眼前之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長依……不,你如今該叫明佑婉吧。”
他捂著劇痛翻湧的胸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裡滿是被欺騙的震怒:“你藏得好深啊,這麼多年,竟一直騙著我們所有人!師父疼你,師兄們嗬護你,你這麼做,對得起他們嗎!”
明佑婉望著盛怒的長亭,眸底掠過一絲黯然,深深歎了口氣,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比起坐擁天下、手握權柄的玲瓏公主明佑婉,我倒寧願一直是那個跟在師兄身後,被你們庇佑著、無憂無慮的小師妹長依。”
她猛地轉身,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愫,有愧疚,有執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動情地望著長亭:“師兄,如今先帝駕崩,北桓覆滅,天下儘在我手中,再無人能阻礙我們。過往恩怨皆可放下,我們從頭再來,好不好?”
長亭聽罷,非但冇有半分動容,反倒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笑聲裡滿是嘲諷與悲憤。他目光掃過床尾,一柄佩劍靜靜彆在那裡,顯然是旁人刻意放置。他伸手猛地抽出佩劍,寒光凜冽的劍鋒直指明佑婉,怒聲嘶吼:“從頭再來?”
“當年你背棄師門,出賣師父,屠戮同門師兄弟,那些慘死在你手中的人,你怎麼不去問他們,還能不能從頭再來?!”
劍刃的寒氣逼至眼前,明佑婉卻毫無懼色。她看著眼前怒不可遏、滿眼猩紅的師兄,心知無論自己說什麼,都再難換回他的原諒。索性上前一步,主動將纖細的玉頸湊到鋒利的劍鋒之上。
刹那間,冰涼的劍鋒劃破肌膚,一絲鮮紅的血珠順著劍身緩緩滑落,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綻開一朵淒豔的紅梅。
“長依是明家子嗣,是先帝嫡女,當年的一切,我彆無選擇。”明佑婉目光深情地望著持劍的長亭,緩緩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下頜,聲音溫柔又絕望,“若是師兄一心想為師父、為同門報仇,那就殺了長依吧。”
長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徹底震住,握劍的手微微一頓。他萬萬冇想到,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的玲瓏公主,竟會為了求得他的原諒,甘願奉上性命。
他盯著明佑婉澄澈的眼眸,那眼底滿是赤誠,不見半分虛偽與算計。長亭牙關緊咬,內心掙紮片刻,終究猛地收劍,反手伸出左手,死死勒住明佑婉的脖頸,同時將劍刃抵在她的後背,以她為盾。
“師兄!你要做什麼?!”
明佑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麵色一白,渾身一僵,滿是不解地驚聲問道。
長亭一言不發,手臂用力,抬腳狠狠踹向房門。“哐當”一聲巨響,木門應聲倒地,他挾持著明佑婉,大步衝出了玲瓏殿。
“有刺客!公主殿下有危險!”
門外巡邏的衛兵乍見此景,瞬間驚慌失措,高聲呼喊起來。頃刻間,大批衛兵蜂擁而至,甲冑鏗鏘,長矛林立,將長亭團團圍在中央。可眾人看著被他死死控製在懷中的玲瓏公主,卻個個畏手畏腳,無一人敢貿然上前。
“都給我退開!否則今日,玲瓏公主便要血濺當場!”長亭目眥欲裂,環顧四周層層包圍的衛兵,厲聲威脅,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衛兵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糾結。眼前是擒獲刺客、加官進爵的良機,可誰也不敢拿金枝玉葉的公主性命冒險,生怕一個不慎便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都讓開!”被挾持的明佑婉忽然開口,對著一眾衛兵厲聲嗬斥,“你們是想看著本宮隕落於此嗎?”
衛兵們聞言,不敢違抗,隻得紛紛向後退去,讓出一條通道,卻依舊手持兵器緊緊跟隨,目光死死鎖定長亭,伺機尋找破綻,想要救下公主。
長亭心思縝密,自然不會給他們可乘之機。他挾持著明佑婉,一步步穩步向前,在即將衝出包圍圈的瞬間,猛地發力,將懷中的公主一把推至離他最近的衛兵身上。
那衛兵猝不及防,連忙丟掉手中兵器,慌忙接住公主。長亭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足尖一點,身形如箭般衝破重圍,藉著夜幕的掩護,朝著皇城地牢的方向疾馳而去。
“追!快追!”
其餘衛兵反應過來,紛紛提刀想要追趕,卻被站穩身形的明佑婉厲聲喝止:“不必追了!”
她接過身旁侍女遞來的絲絹,不動聲色地擦去脖頸上的血跡,麵上重新恢複了公主的冷豔與威嚴,聲音冰冷刺骨:“今日之事,嚴禁外傳,更不許驚擾太師。膽敢有泄密者,即刻杖斃!”
說罷,她抬眼望向長亭消失的夜色深處,眸色複雜難辨,緩緩閉上雙眼。方纔與師兄的爭執與對峙,彷彿一場短暫的幻夢,與這些年午夜夢迴裡的場景,漸漸重疊。
長亭手握佩劍,在夜色中飛速穿梭,腳步急促,三步並作兩步。早在與青妤謀劃行刺公主之前,二人便已將皇城佈局熟記於心,各處關卡、暗道、地牢位置,皆一清二楚。
他循著記憶中的路線,避開巡邏衛兵,精準地朝著那座陰冷潮濕、關押著心愛之人的地牢奔去。
“妤兒,再等等我,我來救你了。”
心中默唸著愛人的名字,長亭的身影愈發急促,徹底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隻留下一路未歇的風聲,與滿心赴死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