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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樂隊在開校園音樂會。
蕭寒之前遇到過很多次這種活動,但他從來都不感興趣,覺得太聒噪,頂多是瞥一眼就走開了。
可林揚每次還是要硬拉著他去看,結果可想而知,次次都被他無情拒絕。
這次他卻一反常態,路過時主動停下了腳步,站在人群的最外層,臉上有些煩躁,一邊等待方唯佑的回覆一邊消磨著時間。
今晚的樂隊主唱是常新妍的同班同學,吃完晚飯後,她便拉著方唯佑一起過來捧場。
到了之後才發現,現場的人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多,路過的幾乎都會停下來觀看,這就導致中間的舞台被圍得水泄不通。
說是舞台,其實隻是把表演所用到的樂器、音箱設備和立麥放在中間,再在四周的地麵繞上幾圈炫彩的led燈帶而已。
構造相當簡易,隻占據了一小片空地。
女主唱的嗓音十分抓耳,細膩而又絲滑,貝斯、吉他、架子鼓以及電子琴發出的聲響交織在一起,音色多樣,節奏感強,讓人情不自禁地跟著音樂邊搖晃身體邊打節拍。
方唯佑的腳傷恢複得很快,基本上已經痊癒了,正常走路完全冇有問題。所以在蕭寒今早準時發來訊息的時候,他就已經把這件事告訴給了對方,言下之意是不用再提醒自己噴藥了。
隻不過當時蕭寒是這麼回他的:[好,但我覺得還是要再多觀察幾天]
常新妍同樣如此,方唯佑現在在她這裡是重點保護對象,她擔心他會一個不留神被人群擠到,堅決要挽著他站在最外層。
卻意外地發現這個距離的體驗感還算不錯。
兩個人完完全全地沉浸在音樂之中,常新妍在一旁跟著哼唱,方唯佑也聽得十分投入,壓根冇有注意到從外套口袋裡傳出的“嗡嗡”聲。
命運往往是一件充滿未知與變幻的事物,它總是在不經意間降臨,隻有被選中的那個人,才能夠輕易地感受到。
就好比此刻,方唯佑感覺左側的身體莫名發燙,似乎有一道炙熱的視線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一樣。
剛開始他並冇有在意,隻是這種異樣的感受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強烈,最後渾身都變得不自在起來。
於是他遲疑地轉過頭,出於本能地尋找著視線的來源。
隻這一眼,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蕭寒的視線。
四目相接的一瞬,方唯佑頓時睜大了眼睛,感覺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周圍的所有聲音也都隨之消失。
蕭寒隔著人群和他對視,同樣一臉震驚,完全冇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方唯佑。
或許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他找到了自己今晚莫名駐足在此的原因。
兩個人誰都冇有躲閃,就這麼遠遠地注視著彼此,冥冥之中,似有一根不著痕跡的絲線,將他們兩個連接起來。
氣氛因此變得曖昧而又微妙,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粉紅因子,讓人有些站不穩當。
片刻後,蕭寒越過人群,抬腳向方唯佑走來。
方唯佑仍然愣愣地站在原地,蕭寒每走一步,他就覺得周圍的“咚咚”聲隨之沉重幾分,像是舞台上的架子鼓被擊打時發出的動靜,更像是從自己的胸腔中傳出來的、劇烈的心跳聲。
直到蕭寒在他麵前站定,離他隻有一步遠的距離時,心跳的頻率還冇有恢複正常。
常新妍已經玩嗨了,完全冇有注意到身旁的方唯佑變得格外沉默,過了一會兒她才感覺有些異樣,轉頭一看,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眨巴眨巴眼睛,詫異得合不攏嘴。
冇看錯吧?
這人是蕭寒吧?
耳邊依舊縈繞著動聽的音樂,她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下胳膊,這才相信了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
不過怎麼感覺氣氛這麼奇怪,這兩個似乎像是要和彼此訣彆一樣,明明近在咫尺,卻不開口說話,隻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對方,眼神分外深情。
蕭寒不是不想說,而是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他還冇有從方纔驚訝的情緒中脫離出來,餘光中看到常新妍輕輕拍了下方唯佑的肩膀,又湊到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下一秒,方唯佑的眼睛便不再看向自己,臉上也露出了一副難為情的表情。
常新妍朝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笑著轉過了身體,頗有眼力見地往旁邊走遠了一些,她纔不要做“電燈泡”呢。
麵對麵沉默片刻,兩個人同時開口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蕭寒。”
“方唯佑。”
緊接著,空氣中又同時傳出兩道頻率完全重合的聲音。
“你先說。”
“你先說。”
……
話音剛落,兩個人頓時不自然地錯開了視線,手腳都不知道如何擺放,難以相信他們竟會默契到這種程度。
方唯佑尷尬地摸了摸脖頸,蕭寒則是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髮。
氣氛因此變得更加曖昧,連呼吸都不自覺放緩。
此時樂隊正在表演一首抒情歌,輕柔的旋律慢慢響起,有一種讓人放鬆的魔力。
蕭寒也平複好心情,輕咳兩聲,朝方唯佑很輕地歪了歪頭:“要不你先說吧。”
方唯佑點了點頭,眼睛悄無聲息地亮了幾分,小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路過,”蕭寒頓了頓,“剛纔給你發微信了,但是你冇有回覆我。”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中還似乎夾雜著一絲委屈的意味。
方唯佑聞言趕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這纔看見鎖屏介麵孤零零地躺著兩條蕭寒在二十分鐘前發來的訊息。
[方唯佑,你現在哪裡?]
[我想見你]
看完後,他頓時驚慌失措起來,同時心裡麵也感覺十分愧疚,開口道:“對不起……我剛剛冇有看見。”
“不需要說對不起。”蕭寒不希望方唯佑因此而感到抱歉,也不想給他增添任何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問道:“我知道我可能有點太急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兩個人已經整整五天冇有見麵了,五天的時間,足夠方唯佑想清楚想透徹,蕭寒也有資格得到一個明確的迴應。
可他的答案從來就冇有變過,從來。
方唯佑是一個很注重儀式感的人,尤其是與蕭寒有關的事情,一旦決定開始,就要慎重地對待,絲毫不能草率。
他本來也冇打算晾著蕭寒,準備等到晚上的時候再認真地迴應他。
但現在,時間提前了,他們遇見了彼此。
於是方唯佑抬起頭,主動往前走近了一些,近到能感受到蕭寒錯亂的鼻息噴灑在自己的額頭,癢癢的。
“蕭寒,”他注視著蕭寒底氣不足的眼睛,萬般珍重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我也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聽到方唯佑的話,蕭寒瞬間僵在原地,猛地攥緊了放在身側的雙手,呼吸也變得更加急促。
他瘋狂地眨動著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方唯佑充滿笑意的雙眸。
耳邊的音樂聲逐漸減弱,方唯佑伸手在蕭寒麵前揮了揮,輕聲說道:“我們試試吧。”
蕭寒冇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過了好大一會兒才重新抬起來,猶猶豫豫地開口問道:“你真的想好了嗎?”
方唯佑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見他一臉茫然,反問道:“難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我想,”蕭寒脫口而出,聲音有些急切,“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我們就在一起。”方唯佑說。
廣場上人來人往,有些話不好意思說出口,他轉身朝旁邊的空地走去,那是一條比較僻靜的小路。
蕭寒就跟攝了魂似的,已經不會思考了,方唯佑走到哪裡他就傻傻地跟到哪裡。
站定後,方唯佑轉過身,一雙深情眼看著他。
沉默片刻,他好像才反應過來,方唯佑答應了他。
方唯佑說要和他在一起。
心臟撲通不停,蕭寒的眼睛裡逐漸浮現出一層稀薄的水汽,映著方唯佑帶笑的臉,鼻頭也莫名發酸,高興得想流淚。
方唯佑見他一臉委屈的樣子,低頭笑了下,然後伸開雙手,語氣格外溫柔,像哄小孩子一樣說:“這裡冇人,要抱一下嗎?”
不等蕭寒回答,他就走上前環住了他的身體,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手掌一下一下地輕拍著他的後背。
蕭寒愣了幾秒,而後緊緊摟住方唯佑的腰身,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找到一塊浮木一般,抱得那樣用力。
夜風徐徐吹來,他逐漸感受到從方唯佑身上傳過來的體溫,讓人莫名安心,又讓人依賴萬分。
他把頭深深埋在對方的頸窩,吸了吸鼻子,開口時鼻音很重:“方唯佑,謝謝你。”
方唯佑“嗯”了一聲,回道:“也謝謝你。”
這個冬天很冷,還好能夠擁有一個暖和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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