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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今晚之前,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城市的夜幕如期降臨,街燈璀璨似白晝。
大大小小的晚間商鋪陸續開門營業,老闆站在店門口招攬顧客,用摻雜著本地口音的大嗓門吆喝著,鍋鏟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處處都散發著暖人的煙火氣。
“好嘞,到地兒了。”
司機師傅把車停在一家飯店門前,回頭朝後排問道:“發票需要嗎同學?”
“不用了。”方唯佑在app上付了款,謝過司機後下了車,慢慢朝店裡走去。
林揚訂的飯店是大學城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館,量大味好,價格還低,所以生意一向都很火爆,周圍的同學們經常會在這裡聚餐。
店裡麵擠滿了顧客,熙熙攘攘的,服務員忙得腳不沾地。
方唯佑打開微信,看了眼林揚剛剛發過來的房間號,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往樓上走。
剛走到包廂門口,就聽見了從裡麵傳出來的吵鬨聲。
林揚坐在正對門口的位置,方唯佑打開門,一眼就看到了他。
“唯佑!”林揚站起來喊了他一聲,連忙走了過來,熱情地搭上他的肩膀。
“你可算是來了!”
“路上有點堵車,我應該不是最後一個到的吧?”方唯佑邊跟著林揚往裡進邊開口說道。
“那肯定不是,齊柯他們幾個還冇來呢。”林揚說。
一問一答之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包廂最裡麵,林揚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唯佑,你坐這兒吧。”
方唯佑順著林揚的指示坐下,這才發現自己旁邊的座位也是空著的。
他並未思考太多,把手中的禮品袋遞給林揚,坐直身體說:“生日快樂林揚,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我想著你可能會需要這個。”
林揚迫不及待地拆開了盒子,看到裡麵的東西時,瞬間“啊啊啊”地叫了出來。
他一臉興奮地說:“謝謝唯佑,這條相機帶我早就想買了,你真的太懂我了!”
看到林揚對自己送的東西還算滿意,方唯佑也感到十分滿足,笑著說:“你喜歡就好。”
二人交談甚歡,片刻後,身側的椅子突然被人拖動,一股清冷但又沉穩的氣息湧向方唯佑的鼻腔。
於是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隻這一眼,呼吸停滯的同時,心跳也隨之漏了一拍。
緊接著,垂在身側的手悄悄地攥成拳頭。
等那人坐下之後,林揚才興致沖沖地說:“對了唯佑,給你介紹一下,”他指了指蕭寒,“這位是我室友蕭寒,也是徽城的,昨天晚上我還說要介紹你們倆認識呢。”
蕭寒側過身子,出於社交禮貌,對方唯佑伸出手,語氣淡淡地說:“你好,我是蕭寒。”
方唯佑來不及梳理當下的狀況,指甲深深地嵌在手心裡,他極力控製著自己錯亂的呼吸,卻發現是徒勞一場。
察覺到蕭寒仍在直直地盯著自己,方唯佑終於輕輕握上他的手,壓抑著顫抖的聲音說:“你好,我是方唯佑。”
聽到他的名字後,蕭寒隻是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林揚立馬繃不住笑了起來,調侃道:蕭寒你多說幾句話不行麼?”
“……”
方唯佑強裝鎮定,開口打圓場:“沒關係的,這纔剛剛認識。”
說完後,他的眼神不動聲色地落在剛剛觸碰過對方的手指上,皮膚表麵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體溫。
這絕對是意料之外的見麵,方唯佑的心情簡直複雜到了極點,驚喜、激動、詫異、心酸,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就好像是宇宙中穩定運轉著的行星在一瞬間脫軌。
人們常說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對方唯佑來說,暗戀卻好像是眺望一顆與自己攜帶相同電荷的粒子,不敢靠得太近,唯恐越來越遠。
方唯佑曾經設想過,如果有一天直麵遇上蕭寒,他大概是可以麵不改色地與之交談的。
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他才發現理想和現實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儘管他平日裡看上去確實很遊刃有餘,但在這種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還是會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畢竟喜歡從來都不是件能夠未卜先知的事情。
周圍依然吵鬨,冇有人注意到方唯佑的耳尖逐漸染上的粉暈,他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裡的水。
林揚注意到他的動作,開口問道:“是不是屋裡太悶了,要不我把窗戶再開大點?”
方唯佑擺了擺手,開口時聲音中帶有一絲不太明顯的沙啞:“不用,我就是有點渴。”
聽到這話,蕭寒主動端起放在自己麵前的水壺,拿過方唯佑的杯子,幫他把水續滿,再穩穩地放回他的手邊。
細緻而又周到,也絲毫不逾矩。
做完這一切後,方唯佑輕聲對蕭寒說了句“謝謝”,飄忽不定的眼神終究還是冇有落在他的臉上。
這次蕭寒冇有再沉默,他的眼睛裡透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端正地回答道:“不客氣。”
包廂裡麵著實不太透氣,僅存的空氣也快被吵鬨的人群掠奪乾淨,身側的人更像是一個剛剛點燃的火種,看似微弱無力,實則炙熱萬分。
方唯佑忽然發覺自己的臉被熏得有些燙,心跳也跟著亂了起來,他拍了拍林揚的肩膀,小聲說:“我先去個洗手間,你們先聊。”
說完後,不等林揚反應,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說】
蕭寒你不能這樣!這樣是會失去老婆的(指指點點)
不自知
方唯佑快步走到洗手間裡,掬了捧涼水潑到臉上,這才勉強感覺清醒了不少。
他雙手撐在洗手檯上,抬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髮絲沾滿了水滴,眼睛霧濛濛的。
心裡麵也悶悶的,似乎有一口氣堵在胸口,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走廊的儘頭有一扇開著的窗戶,方唯佑站在窗前吹了會兒冷風,等到心情指數恢複到正常之後,才慢慢地挪動著步子。
重新回到包廂坐下後,林揚關切地問:“你怎麼去了那麼久,身體不舒服嗎?”
話音剛落,身旁的蕭寒似乎也向他投來了探究的目光。
方唯佑抽出一張紙巾,拭去手上殘留的水珠,神情平淡地說:“我真的冇事。”
林揚見他麵上並無異常,冇有再繼續追問下去,轉頭和其他同學繼續討論剛纔的話題。
蕭寒則是微微頷首,但也冇有開口與他交流,兩個人都沉默地看著手機。
不過這種氛圍並冇有持續太久,人陸續到齊之後,林揚便開始招呼服務員上菜。
席間,大家七嘴八舌地講述著各自在學校遇到的種種趣事,方唯佑也恢複了往日那般善於交談的模樣,和誰都很聊得來,除了蕭寒。
他特彆喜歡吃這家店的鍋包肉,隻是由於餐桌轉盤轉動的頻率太高,導致他一直錯過完美的夾菜時機。
蕭寒餘光中瞥到了方唯佑每一次躍躍欲試的小動作,等鍋包肉再次轉到他麵前的時候,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壓住轉盤,側過頭來向他示意。
方唯佑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愣愣地拿起筷子,夾完菜後低聲說了句“謝謝”。
蕭寒聽到後,唇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回他:“不用謝。”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林揚頻頻問方唯佑是不是菜品不和胃口,他連忙否認,解釋說自己不怎麼餓。
其實蕭寒也並冇有吃多少,他的注意力總是不自覺地被身旁的人吸引,看著對方堆積在餐盤邊上的幾樣蔬菜,隻覺得這個名叫方唯佑的新同學有些挑食。
這是一個很不健康的飲食習慣。
吃完飯後,有人提議繼續下一輪,恰好大家也都興致未儘,於是結伴前往附近的ktv。
林揚訂了箇中包房,點好酒水和零食後,拿起麥克風大聲喊道:“今晚我請客,大家一起玩到儘興啊!”
氣氛一時變得異常躁動起來,大家紛紛起鬨,說讓林揚先唱上十首。
他果真嗨唱了起來,還拉上了幾個朋友陪自己一起。
方唯佑拿了罐度數很低的雞尾酒,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有一搭冇一搭地和朋友們聊著天,隻是眼神會時不時地飄向對麵。
林揚他們幾個唱得正投入,情緒格外激動,全都累得滿頭大汗。有人喘著粗氣喊蕭寒的名字:“誒蕭寒,彆光坐著了,快來給咱們壽星獻唱一首!”
大家也都跟著喊“來一個”,他們看熱鬨不嫌事大,一邊喊叫一邊拚命地拍手。
因為能聽到蕭寒唱歌實在是太難得了,比給林揚過生日還要有意思。
蕭寒靠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無奈又縱容地笑了起來,他早已料到朋友們會搞這麼一出,自然不會掃興,在大家的鬨鬧聲中慢慢站了起來。
在點歌機裡搜尋出伴奏後,他回過頭,客氣地朝大家說:“唱得不好,你們隨便聽就行。”
蕭寒要唱的是一首情歌,林揚很有眼力見,他把閃眼的燈光全都關掉,隻留下了蕭寒頭頂那一盞暖黃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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