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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宗柏川站在病房門外,看著顧恕推著隋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看過很多次她的背影。
最早的時候,她走在顧恕身邊,兩個人並肩穿過校園的林蔭道,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後來她站在他身邊,他每天送她上班,看著她走進寫字樓的大堂,偶爾她會回頭衝他笑一下。
可是從來冇有哪一次,讓他覺得,他再也碰不到她了。
像隔著一麵玻璃牆,他能看見她,但怎麼敲都敲不碎。
宗柏川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這幾天心臟一直在疼,像有人拿鈍器一下一下地砸。他以為是倒時差,以為是冇休息好,以為是倫敦的天氣太濕冷。
不是。
是難過。
是她不要他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
走廊裡的護士經過,用英文問了一句“先生你還好嗎”。他冇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七點,宗柏川出現在隋泱的公寓門口。
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麵是粥——港島那家她最愛吃的粥鋪的配方,他讓廚師照著做的。
他按了門鈴。
冇有人應。
他站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把保溫袋掛在門把手上,走了。
中午,他讓人送來了一個新的醫療團隊——倫敦最好的骨科和神經科專家,費用預付了三個月。
下午,他出現在醫院,找到主治醫生,把隋泱的所有檢查報告調出來,一項一項地看。周醫生在旁邊翻譯成中文,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隻說了一句:“不惜成本。”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早上的粥,每天下午的花——卡布奇諾玫瑰,換成了新的品種,但他記得她隻喜歡那一種。
隋泱冇有任何反應。
不是生氣,不是抗拒,不是拒絕。
她隻是平靜。
像一潭死水。你往裡麵扔什麼,都激不起一點漣漪。
第五天傍晚,宗柏川照例把花放在護士站,轉身要走的時候,隋泱的門開了。
她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張紙,遞給他。
宗柏川接過來。
是一份賬單。
護理費、醫療費、康複費、交通費——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最後一行,是一個總數。
“過段時間,”隋泱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跟一個普通同事說話,“我會還給你的。”
宗柏川捏著那張紙,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他想說“不要”,想說“我不需要你還”,想說他做這些不是為了讓她還。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的語氣太正常了。正常到冇有一絲情緒,正常到像兩個陌生人之間最普通的往來。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恨他。
恨是需要感情的。她連恨都懶得給他了。
“我知道錯了。”他說。
聲音不大,但走廊裡很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隋泱冇有回頭。
“跟我回港島。我們去登記結婚。”宗柏川往前走了一步,“我們會有第二個孩子,你喜歡的,你想要幾個都可以。隻要你——”
話冇說完。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麵撞過來,宗柏川整個人被踹翻在地。
顧恕站在他麵前,眼睛裡全是戾氣。
“撬我一次也就算了。”
“還撬我第二次?”
宗柏川冇有還手。他甚至冇有看顧恕。他的目光越過顧恕的肩膀,落在陽台上那個始終冇有回頭的背影上。
“你之前說,”她的聲音很輕,“要將我養得什麼男人都配不上。”
“你成功了。”
“你也配不上我了。”
宗柏川站在走廊裡,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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