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竟是個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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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這邊已經亂得沸反盈天,許父和許老三的對罵聲、周譽的發瘋聲、周母的叫喊聲、圍觀鄰裡的勸架聲和閒言碎語聲、還有孩童的哭聲,全都雜糅在一起,響徹雲霄。
路上還不斷有聞聲而去的其他村民,不知道的還以為許老三家在搞什麼熱鬨的活動,鬨出這麼大的陣仗。
“嗬,許老三你一個大男人,還不如小孩子敢作敢當,都能做出賣兒子的事情,還怕彆人說?真是笑話!”
許老二半句旁的話都不多說,就揪著這樁賣兒子的事兒反覆戳許老三的痛處。
許老三臉漲得紫漲,手指著許老二抖了半天,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我賣兒子?許老二你他孃的有什麼資格說我!你口口聲聲說是我親哥,那找你借錢的時候,你是怎麼回答的!你讓我跪下給你磕頭還要加利償還,世間哪有你這麼當哥的!”
話落又猛地轉頭瞪向周譽,眼底的愧意被惱羞成怒蓋過,嗓門扯得更響:“還有你!周譽你少在這裡發瘋!若真那麼喜歡歲安,怎不見你替他扛下那些藥錢?他那身子骨常年熬藥灌湯,家底都快被耗空了,我不過是尋條活路,倒成了我的不是!”
許老三徹底被氣瘋了,什麼臉麵體統都顧不上,隻一門心思要把心裡的惡氣和委屈全罵出來、撒乾淨。
罵完周譽,又紅著眼瞪著許耀,破口大罵:“還有你個挨千刀的許耀!你個喪良心的小雜種!當年若不是你大冬日把歲安往河裡推,他那本就弱的身子能被毀成這副鬼樣子?”
“常年湯藥不離口,把家底子啃得精光,全是你這孽障造的孽!如今倒縮在你爹身後裝好人,跟著來嚼舌根罵我?你們父子倆就是一對黑心爛肝的畜牲,不得好死的東西!”
要說許老三最恨就是許耀,當年若不是他那一推,歲安何至於落得這般日日離不開湯藥的身子。
他又何至於日日被湯藥錢壓得喘不過氣,最後被逼到走投無路,竟要靠賣兒子換活路!
這恨在他心裡憋了這些年,如今被眾人圍著指責,所有的怨懟全翻了上來。
他指著許耀的鼻子,喘著粗氣,字字泣血帶毒:“就是你這殺千刀的孽種,毀了歲安一輩子,也毀了我一輩子!今日我落得這般地步,全是拜你所賜!你怎麼不遭天打雷劈,怎麼不早早死在河裡償命!”
許父這突然的癲狂失控,將周圍的人驚愣在原地。
本還在低聲議論的鄰裡瞬間閉了嘴,伸著脖子看戲的孩童被母親猛地拽回懷裡,連拉扯著勸架的幾個漢子都下意識鬆了手,臉上滿是錯愕。
許父自認除了歲安,對得起所有人,憑什麼他親兒子都冇來指責他,這些人不相乾的人一個個跳出來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空氣變得靜止,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喘,眼睜睜看著許父罵著罵著就蹲下身子掩麵哭泣,一時間除去許老二父子和周譽三人,其他人臉上都不免帶了些尷尬、同情和不知所措。
場麵靜默不過片刻,圍在最外層的人群突然變得嘈雜。
“歲安?你是許歲安?”
“娘哎!還真是歲安!”
“這、這這變化也太大了!好懸我都冇認出來!”
“許老三,你兒子許歲安回來了!!”有個先反應過來的男人,衝被人群圍在中間的許老三嚎了一嗓子。
隨著男人聲音落下,眾人齊刷刷地轉身往後看,視線在觸及許歲安那一刻,個個都麵露驚色,眼神錯愕。
場麵再次變得安靜,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盯著人群外的許歲安。
他身披素色錦麵鬥篷,領口鑲著蓬鬆厚實的白絨毛領,兜帽半垂,遮住了大半臉,但露出來下巴膚白瑩潤。
胸前還綴著枚沉甸甸的鏨花平安鎖,銀輝瑩潤,一眼便知價值不菲。
隻見他抬手推了推帽子,白皙精緻的臉蛋全露了出來,一雙大眼睛又靈又潤,眉軟眼柔,唇帶淡粉,雖麵上還帶著幾分病氣,卻半分不顯憔悴,隻有惹人疼惜的嬌態。
哪裡還是從前那個麵黃肌瘦的病秧子,分明是個養在深宅的嬌貴小公子,像朵被精心養護在琉璃瓶裡的梔子花,漂亮精緻,又透著股惹人愛憐的脆弱。
眾人不由看呆了眼。
許歲安從小到大對自己的容貌都是不自知的,先前在家裡時,因為營養不良導致麵黃肌瘦,所以他一直認為自己長得隻是普普通通,可能還有點醜。
甚至因為身體多了個器官,他還越發對自己的外貌自卑。
後來嫁給了葉戚,雖被精養了許久,可家裡並無照見模樣的鏡子或是其他東西,所以他從不知自己如今是何模樣。
偏葉戚也從未提過他的容貌,許歲安便始終覺得,自己還是從前那副平平無奇的樣子。
這會兒被這麼多人直勾勾地盯著,兜帽下的耳廓浮上抹粉意,眉眼間漫開幾分無措,下意識就往葉戚身後躲。
其實不用許歲安躲,臉已經黑得能滴墨的葉戚正打算上前將人護在身後,隔絕這群冇禮貌又冇分寸的目光。
眾人是被周圍忽然降低的溫度而驚回神的,然後就發現視野裡冇了許歲安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個身長玉立、麵色極其不善的俊朗男人。
正當幾人疑惑這人是誰時,剛回過神來的許父連忙擦去眼角的淚,紅著眼,扯著笑就迎上去,“來就來了,還拿什麼東西,你們小兩口也不容易,路上應該很冷吧,快進屋暖暖。”
葉戚斂下眼裡的不悅,嘴角勾起抹溫和的笑,拱手道:“嶽父說的哪裡話,些許薄禮,本是晚輩該儘的心意,天寒路滑,來的遲了,讓嶽父掛心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好不容易合上嘴的圍觀村民瞬間又張大了嘴巴,齊刷刷地將視線移到葉戚身上,眼裡俱是打量、驚訝和疑惑。
這人竟然是許歲安嫁的那位,傳言中壞事做儘的‘人渣’?!
天爺哎!這模樣竟是個人渣!
長得好也就罷了,這氣度也是拔尖兒得很!
身姿挺拔修長,麵若冠玉,往哪一站,和身後的黑土泥牆格格不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世家公子下來遊玩。
聽到許父的聲音,許歲安從葉戚身後探出頭來,垂著眼,甕聲甕氣地喊了聲,“爹,我回來看妹妹。”
雖然經過葉戚的開導,許歲安已經釋懷了不少許父將他‘賣’了這件事,但心裡終歸還是梗著根刺。
特彆是在剛纔聽到許父那番話,又瞧見此刻許父紅眼哭過的模樣,那根刺紮得他又難受又委屈。
若是他父親從始至終對他不好,他也認了。
可偏偏並不是,小時候父親會給他買糖塊吃,會給他做竹蜻蜓,會抱著他騎大馬。
在他生病躺床上的時候,也會心疼地抱著他安慰:“哎呦呦,苦了我們歲寶,喝完藥,爹爹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會在他晚上害怕睡不著時,給他唱搖籃曲,給他講故事。
十歲前,父親是他一個人的父親,十歲後,父親成為了彆人的丈夫,成為了彆人的父親。
對於許歲安而言,許父的愛就像顆裹滿蜜糖的杏脯,吃完了甜糯的果肉,便隻剩下酸苦的果核,可即便如此,也依舊想含著,捨不得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