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嫁給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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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譽這一嗓子,不止讓許父的笑容僵在臉上,更讓原本嘈雜的院子驟然安靜下來。
方纔還在一旁閒話的鄰裡、幫忙收拾的鄉親,話音動作齊刷刷地頓住,紛紛將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帶著幾分心知肚明的八卦和看好戲。
周母也四處張望了下,問:“對啊,三哥,歲寶呢?怎的冇瞧見他?”
許老三被兩道目光齊齊盯著,再加上滿院子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地飄過來,後背都有些發緊。
他抬手搓了搓臉,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眼神卻不敢往周譽身上落,隻含糊道:“許是今日身體不好,所以冇來。”
周譽聞言,眉頭一下就蹙了起來,快步穿過人群來到許老三麵前,沉聲問:“三舅,你剛剛那話是啥意思?什麼叫冇來?來又是什麼意思?”
他這一連串又急又燥的問話,砸得許父額角隱隱冒起了冷汗,一時間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譽心中的不安越發大,猛地抬手抓住許父的肩膀,聲音不自覺拔高,“三舅,你說話啊!歲寶到底怎麼了!?”
“譽兒!撒開你舅舅!冇大冇小,這是你舅舅,在怎麼急也得好好說話!”
周母的嗬斥讓周譽意識到自己失態,慌忙鬆開許父,說了幾句抱歉的話語,但臉上焦躁急切的神色依然冇變,目光灼灼地盯著許父,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周圍看戲的人開始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許父自知瞞不過,肩膀頹然垮下,再也撐不住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滿是無奈地拉著周譽來到外麵冇人的角落,跟著的還有周母。
周母眉頭蹙了起來,她最瞭解自己這個三哥,見他這反應和神情,心裡隱隱有了個不好的猜測。
望著三哥那佝僂蹣跚的背影,周母心裡突然咯噔一下,臉色也白了幾分,視線移到周譽身上,隻見他麵色黑沉,渾身泛著焦躁。
周母眼底浮上了抹濃濃的擔憂,若真是若她所想......
那她家周譽該如何承受,依他那性子,十有**會發瘋,但轉念又一想,這何嘗又不是件好事兒,他父親本就不願.....
正想的功夫,前方的許父停住了腳步,周母也收起了心中思緒,換上什麼都不知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盯著許父。
麵對兩道炙熱的目光,許父吞了吞喉嚨,偏著頭,視線看向河邊那棵歪扭粗壯的老柳樹,腦中驀然浮現出,歲安小時候和周譽在這棵老柳樹下玩耍的模樣。
歲安小時候長得好,眼睛又大又亮,麵板白白嫩嫩像塊軟乎乎的糯米糕,村裡就冇有比他長得更好看的小孩。
性子乖巧懂事,說話奶聲奶氣惹人憐愛,他這外甥第一次回來就看上了歲安,哭著鬨著說長大要娶歲安當媳婦,怎麼哄也哄不好,冇了法子,他就答應說,長大後就把歲安嫁給他。
當時隻以為是小孩子玩笑話,不成想周譽還真把這事兒記在了心中,每年都會回來一兩次看歲安,給人帶好吃的好玩的,真把人當媳婦看。
後麵他想了想,覺得歲安這身子八成也娶不了媳婦,就想著嫁給周譽也行,算得上是個好歸宿。
可冇成想他那妹夫覺得歲安是個男孩兒,不能生孩子不說,身體還多病,堅決不同意這事兒。
隨著歲安漸漸長大,身體越發弱,連帶著他妹子也不願意周譽娶歲安。
按他妹子的說法是,本身家裡要供周譽讀書就很花錢,若是娶了歲安,那就更是燒錢,所以私底下就和他說了,這樁婚事作廢。
周譽不在意父母的想法,性格有些極端,從小就是那種想要什麼東西就一定要拿到手,為此在家裡大鬨了一場。
周父和周母冇了辦法,隻好約定雙方各退一步。
說若是周譽考上秀才,那就允許他娶歲安,但隻能是當小,必須還得娶個女子作為正妻,為家裡傳宗接代。
周譽同意了,反正他隻要能將歲安帶回家,怎麼樣都可以。
但秀才哪裡是能隨隨便便就能考上的。
許父倒不是覺得周譽考不上,隻是覺得要等的時間太長太長,加上張蘭懷孕,家裡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錢,這才起了將歲安‘嫁’出去的心思。
當時媒人找來的當日他並冇有同意,而是在第二天時去了一趟周譽家,問他家要不要將歲安提前接去,或是借一點銀錢給他應急。
但兩者都被拒了,他實在冇了法子,這才答應媒人,將歲安嫁給葉戚。
雖他是無奈之舉,但此時麵對周譽詢問,心裡還是止不住地心虛,不知如何回答。
周譽順著許父的視線看向那棵老柳樹,曾經和歲寶共同的回憶湧上心頭,眼裡浮上些許暖意,同時心裡也更加著急想知道歲寶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三舅!!”
見許父又沉默不說話,周譽不耐煩地大喊了一聲,引得在遠處玩耍的孩童好奇地看了過來。
許父被喚回神,麵對周譽緊繃的下顎,知道該來的躲不掉,歎口氣,垂著眼瞼死盯著腳邊的黑泥,嘴裡支支吾吾地說:“前幾個月,有人上門說親.....我給嫁了。”
最後一句聲音很小,也很模糊,周譽冇怎麼聽得清楚,但聽到前麵那句‘有人上門說親’他也猜得個七七八八。
呼吸變得急促,周譽又一次冇忍住,猛抓住許父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許父倒吸了口涼氣。
但他此刻也顧不上這些,死盯著許父,顫著聲問:“三舅,你剛纔說什麼?什麼說親,我好像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許父用力扒開周譽的手,眼眶有些發紅,對人道:“我把他嫁給彆人了。譽兒,我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歲安,當初我就應該在他還是繈褓的時候掐死他,這樣他就不用受這麼多苦。”
說著,竟埋頭,掉起了眼淚。
周譽腦子嗡的一聲,所有聲響離自己遠去,隻剩耳邊反覆迴響‘嫁給彆人’四個字,盤旋在心口的焦躁和不安轟然炸開,化作滔天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