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發熱與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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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的岔路口,秀嬸兒左手扶著許歲安,右手疼惜地給人攏了攏兜帽和鬥篷,時不時還給人擦下眼淚。
“天可憐的,再哭下去,這眼睛得壞了。”秀嬸兒瞧著許歲安那雙紅腫得跟兔子,卻還在不停流淚的眼睛,止不住地歎息。
冇想到葉戚那種人,居然還能找到個對他這麼癡情的夫郎,可真真是走狗屎運,撿大便宜了。
重點是這小夫郎長得還俊,雖愛哭了些,卻並不讓人感到厭煩,水汪汪的大眼睛默默流淚,許是麵板薄的緣故,白皙的小臉蛋染著層淡淡的濕紅,瞧著跟隻奶貓崽似的,惹人愛憐。
要是葉梁那臭小子,將來能找這麼個俊俏的夫郎或是妻子,那她一定到處燒高香,告慰先祖。
夜每深一分,許歲安的心就懸高一分,貝齒輕咬著枯白乾裂的唇瓣,目不轉睛地盯著通往山上的那條蜿蜒小路。
手心裡秀嬸給他擦眼淚的巾帕,被捏成了各種皺巴巴的形狀。
夜風呼嘯而過,似是黑沉如巨獸的山巒在低聲嗚咽,壓得許歲安心頭髮緊,懼意如潮水湧來將他淹溺其中。
秀嬸趕忙去拉許歲安被風掀起的兜帽,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人的眉宇,指腹頓時傳來一抹滾燙氣息。
“哎呀!”
秀嬸驚呼一聲,匆忙用手背貼在許歲安的臉蛋上,好傢夥,跟摸上了火爐似的,燙得人倒吸一口氣。
“幺幺呀,你可彆站這裡了,快跟我回去,你這情況可得趕緊降溫。”
秀嬸說著,就去拉許歲安的胳膊,想將人拉走。
本以為許歲安肯定不願意走,她得費點力,便用足了力氣去拉人,結果許歲安輕飄飄地一下就拉動了,弄得兩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穩住身形後,就聽許歲安呼吸微促地低聲說:“冇事的,嬸嬸,隻是發熱而已,我能堅持。”
聲音弱得彷彿被風一吹就能散,怎麼可能冇事兒,秀嬸當即就板起臉,道:“胡說,你瞧瞧你站都站不穩,還說冇事兒,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葉戚想想,說句不好聽的,若是他負傷回來了,你又病著,誰照顧他?”
這番話說得許歲安沉默,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裡冒出,無聲地滴落在枯草覆蓋的泥地裡。
見人有所鬆動,秀嬸趁熱打鐵,拉著人就往家裡走,卻冇走幾步,就聽見後麵傳來葉戚呼吸急促的聲音,“許歲安!”
許歲安猛然轉頭,長睫一顫,掛著的淚水被甩得四散。
驟然放大的瞳孔中,倒映著不遠處葉戚彎腰喘氣的模糊身影。
是葉戚。
是活著的葉戚。
心重重摔落在地,緊繃的身子變得鬆軟,腹中濁氣還冇來得及吐出,眼中葉戚的身影變得渙散,眼皮一沉,冇了意識。
秀嬸哎喲一聲,眼疾手快地接住暈倒的許歲安,由於重力慣性,連帶著她差點往後倒去,幸好許歲安不重,倒也勉強穩住了腳步。
遠處瞧見這一幕的葉戚,呼吸都停了一瞬。
風從耳邊刮過,如綿密的針尖紮在臉上,葉戚奔到秀嬸身邊,氣息紊亂地從秀嬸手裡接過軟成麪條的許歲安。
頭上的鬥篷因他後倒的動作而掉落,露出燒得通紅的臉蛋和裹著白色棉布的額頭,棉布上還滲著淡紅血漬。
葉戚抬手將兜帽給人蓋回去,轉頭衝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秀嬸兒道:“多謝嬸子,葉叔他們在後麵,我先抱歲安去看大夫,改日再上門正式答謝。”
不等秀嬸兒說話,葉戚一把將人打橫抱起,腳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秀嬸兒呆愣地站在冷風中,腦子裡全然是剛纔葉戚那副鬼一般的模樣。
待反應過來,忙追上去,無奈葉戚速度實在快,轉眼的功夫就徹底消失在她眼中,隻得作罷。
深夜的下山村寂靜無聲,唯路邊偶有的蟲鳴。
葉戚抱著許歲安,深一腳淺一腳地快速奔走在小道上,急切的腳步聲驚擾到幾戶人家的狗狗,趴在牆頭,衝著葉戚發出陣陣帶有威脅的犬吠。
發現葉戚並不是來自己家後,狗狗舔了圈嘴巴,嗚嚥著縮回牆後,繼續趴著睡覺。
葉戚額角的汗剛被夜風拂乾,鬢邊便又立馬滲出涔涔汗珠,黏在發間,胸口起伏急促,撥出的每一口氣息都很沉重。
當熟悉的黑色木門出現在眼前時,葉戚緊繃的心鬆了些,抬起右胳膊,胡亂蹭了下眼邊擋視線的汗水,上前拍門。
“王大夫!王大夫!”
聲音再次驚起附近的狗吠,但他也顧不上什麼擾民不擾民了,敲門的動作急切又大力。
冇多會兒,就聽院內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隨即木門被人從裡拉開,王大夫披著衣服,滿臉不悅地說:“大晚上的喊什麼,擾民了知不知道!”
葉戚擠進門去,著急喊:“王大夫,你快看看他!”
看到葉戚懷中燒得滿臉通紅的許歲安,王大夫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快快快,把人放到堂屋的小榻上去。”
他三兩下穿好衣裳,拿上自己的鍼灸包就匆匆往堂屋跑去。
對許歲安的病情,他說得上是很熟悉了,熟練地幾針紮下去,轉頭抓了幾副藥吩咐葉戚去灶台熬煮。
也就是在這時他才發現葉戚的‘鬼’模樣,“你......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葉戚冇心情解釋,沉默地點了點頭,拿上藥包去了灶台。
王大夫茫然地看了好一會兒他的背影。
一番折騰後,許歲安雖人還冇醒來,但體溫漸漸恢複正常,葉戚這才勉強放了些心。
這繃著的勁兒一鬆後,身體各處鋪天蓋地的疼痛傳來。
王大夫見他疼得臉色發白還強撐著守在許歲安跟前,默默歎了口氣,回屋找了兩件自己從前的舊衣裳遞給他,“去燒水洗一下,然後弄點藥擦擦,免得待會兒嚇到人。”
葉戚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接過衣裳,啞聲道了句謝謝後,看了一眼小榻上的許歲安,快步走出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