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活不過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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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迴圈往複，一碗藥花了好些時間才喂完，期間許歲安小幅度地掙紮，五官皺巴巴地擠在一起。
怕人吐出來，葉戚又喝了口清水渡過去，讓人嘴中的苦味散去一些。
藥喂完後，王大夫又給人紮了兩針。
“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若是能醒來，那就冇事兒了，若是冇醒來......”王大夫歎了口氣，拍了拍葉戚的肩膀，“那就隻能準備後事了。”
葉戚喉結滾動，嘴角繃直，視線落在許歲安身上久久未動。
窗外雨漸停，一縷金色的光線穿透雲層落到遠處的山峰上。
葉戚的衣裳已經乾了大半，小塌上的人卻冇有絲毫要醒的跡象。
麵色還是很慘白，呼吸依然很微弱，葉戚看著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又長長歎了一口氣。
雨停放晴，空氣中泛著泥腥味，對麵的山崖處出了彩虹。
王大夫每來看許歲安一次，臉色便沉重一次。
葉戚除了給人熬藥的間隙，其餘時間一直都守在人床邊。
黃昏侵蝕天空，葉戚正準備給人喂藥，王大夫走了進來。
看著還閉著眼的許歲安，他沉了沉眼，上前搭脈。
“怎麼樣？”葉戚聲音沙啞。
王大夫看著他，搖頭歎氣，“藥不用餵了，你們回去吧。”
“什、什麼意思？”葉戚喉嚨滾動，艱難開口，端著碗的手無意識收緊，指骨泛白，眼神緊盯著王大夫。
王大夫沉默一瞬，視線落在許歲安慘白的麵龐上，眼中帶著憐惜，輕聲道：“冇用了，回去準備後事吧。”
葉戚瞳孔驟縮。
哐當——
粗陶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漆黑的藥汁蜿蜒飛濺。
空氣變得沉默，窗外有鳥掠過，發出陣陣啼鳴。
地上的藥汁漸漸乾涸，葉戚看了一眼門口王大夫佝僂的背影，又低頭看著懷中呼吸漸弱的人，問：“冇其他辦法了嗎？”
王大夫沉默。
葉戚瞭然。
他說不出心裡什麼感受，隻覺堵得慌。
從袖口摸出二十文錢遞給王大夫，葉戚將蓑衣穿在許歲安身上，拿上自己的外衣，揹著人離開了。
夕陽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王大夫仰頭歎氣，道了聲：“可憐啊——”
葉戚並冇有揹著人回家，而是往村口去城裡的方向而去。
下過雨的道路泥濘濕滑，他揹著人深一腳淺一腳，冇多久腳底就敷上厚厚一層濕泥，膝蓋以下滿是黑黃的泥印。
他繃直嘴角，麵無表情，任由額角的汗珠流淌，腳下的步伐越加快速。
晚風拂過，帶來的涼意緩解了他燥熱。
蜿蜒山路上，葉戚呼吸粗重，雙腿彷彿冇了知覺，雙臂僵硬麻木，他咬著牙，憑著一股勁兒直走，不敢停頓片刻。
進了城，天已經徹底黑了，烏雲密佈，似有再下雨的征兆。
他已經很久冇有感受到背上人的呼吸了。
不敢去想那個可怕的結果，葉戚揹著人穿過主街道，來到十字路口處的仁善醫館，城中最大最有名的醫館。
醫館大開著門，明亮的燭光從門內透出，櫃檯上的夥計正背對著門口點藥。
等他回身時，嚇了一激靈，不知何時，櫃檯前多了個渾身臟亂，臉色黑沉，眼眶充血的男人。
“看病。”葉戚的聲音很沙啞，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摩擦了一番。
夥計嚥了咽口水，看向葉戚的眼神充滿了打量和審視，好傢夥，這人是乞丐？還是山裡的野人？身上有錢嗎？
“看病！快點！”葉戚不耐煩催促，摸出一把銅錢拍在櫃檯上。
夥計回神，看了一眼櫃檯上的銅錢，粗略數了一下，有三十來個，立馬換了副表情，笑道：“好好好，你們先來這邊，我馬上去叫張大夫。”
葉戚跟著他來到右邊的廳堂裡。
夥計麻溜地跑去後堂。
葉戚將背上的人放在小榻上，顧不上活動僵硬的手臂，食指中指併攏，屏住呼吸，伸到許歲安的脖子處。
感受到指腹傳來微弱的跳動，葉戚重重吐出一口氣，收回手時，指尖不自覺顫了顫。
張大夫來得很快，頭髮鬍子花白，剛纔的夥計跟在他身後揹著一個很大的醫藥箱。
葉戚連忙讓開位置，方便張大夫診治。
看到許歲安的那一刻，張大夫的神色立變，枯瘦的手搭上許歲安的手腕，臉上的神色變來變去的，葉戚在旁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診治完後，張大夫立即開啟醫藥箱，拿出個瓷瓶，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給許歲安服下。
接著他一邊給人施針一邊語氣很不好地衝葉戚道：“這麼嚴重，為何不早點送來，這要碰上的不是我，你就可以回家準備後事了！”
聽到最後兩句，葉戚懸著很久的心終於落地。
幸好.....
幸好他選擇來城裡，幸好許歲安的運氣好。
經過了小半個時辰的鍼灸，許歲安慘白的臉終於有了點血色，呼吸也穩了許多。
不過葉戚還冇來得及高興，就聽張大夫說：“他本就有孃胎裡帶的體弱之症，後天食補又冇跟上，且心思過重損耗心神，導致氣血愈發衰敗，再如這般熬下去，難活過十八。”
難活過十八？？？
葉戚下意識看向小塌上的許歲安，眼中不可置信，如果他冇記錯的話，許歲安今年是十六.....
指甲嵌入手心，葉戚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讓他有些呼不出氣。
張大夫話還冇說完，他看著葉戚的穿著打扮，泛白毛邊的領口，布料也是最次的麻布，知曉是窮苦人家，語氣放軟了些，“他的身子已經虧空得很厲害了，後期若是再這樣下去，隻需尋常小病就能要他的命。”
“多謝大夫，我知道了。”葉戚拱手道謝並問：“要如何才能將他的身子養好？”
張大夫道：“素日裡不要讓他有太多的煩心事，不可大悲大喜，心思通暢了，人也就通暢了，加以食補和貴重的藥材滋養，方可延長壽命，至於養好身子.....”
張大夫頓了頓，才道：“若是從小就好好養著，說不定能養好，但現在......不太可能了，隻能一輩子嬌養著，或許還能多活些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