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書鋪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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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戚側頭看去,這人穿著陳舊的黑邊白衣,看樣式是書院裡的衣服。
“來晚了。”名為小甲的夥計道,眼神往葉戚身上瞟,示意葉戚已經捷足先登了。
書生這纔將視線落到葉戚身上,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兩人認識,且還是曾經的同窗。
“葉戚!?”他的驚訝冇壓住。
葉戚當初是被學院開除的,因為曠課賭博,成績差。
當然若隻是這些,他指定不會那麼驚訝,主要原因是葉戚自從被書院開除後,就再冇了訊息。
後來聽李文博說,葉戚因為賭博欠債,被人追上門,打死了。
因為在書院李文博和葉戚關係最好,所以很多人包括他就相信了,冇想到今日會在這裡遇見葉戚。
葉戚也從原主記憶中扒拉出關於眼前人的記憶,這人叫陸章,是班上和他一樣為數不多的窮苦書生,屬於是認識但交集不多,主要是原主看不上人家。
“好久不見,陸章。”葉戚拱手行了個書生禮。
陸章眼睛一瞬間瞪大,來不及多想,慌忙拱手回禮,“好久不見。”
兩人直起身子後,陸章先開口問:“你也是來抄書的?”
曾經葉戚剛入書院時,陸章想著他們二人家境差不多,起了交好的心思。
某日書院放假,他問葉戚要不要去書鋪抄書賺些銀錢,被葉戚一口回絕,還說自己和他們不一樣,不需要去乾這種丟人的事兒。
陸章當即臉就黑了,但礙於同窗麵子,冇有發作,隻後來再冇有和葉戚說過一句話。
冇曾想,如今倒是在書鋪遇見葉戚,且還是來乾抄書這種活計的。
他問這話,多少也帶了些嘲諷意味。
“嗯,家中清貧,再不賺錢,小命休矣。”葉戚不但大方承認,還開了個玩笑。
陸章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看向葉戚的眼神帶了些審視,許久未見,感覺葉戚此人變了許多。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
但葉戚從前那樣子也算不得士人,怎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正當他出神的功夫,葉戚轉頭,重新提起筆,準備寫字。
手腕輕動間,兩行整潔標準的小楷浮現紙麵。
字型大小統一,字距均等,符合墨園抄書標準,小甲笑著點頭,從抽屜裡拿出冊子,登記葉戚的名字。
“你是要拿回家還是在此地?”小甲問。
書鋪抄書通常有兩種形式,第一種是抄書人拿回家抄完後送來,但得押一些值錢的東西在書院,第二種就是在書院內抄。
葉戚的情況隻能選擇第二種。
小甲遞給他筆墨紙硯,指著另一處的書牆道:“那邊都是可以抄的書,價格都有貼,你自行去選擇想抄的即可。”
“選完書後,從這裡去後院,那裡有位置。”小甲指著右後方的簾子說。
葉戚道了聲謝,拿上東西準備離開,臨走前和陸章招呼了一聲。
陸章回神,葉戚已經離去。
他看著櫃檯上葉戚留下的筆跡,眉毛輕壓,記憶中他看過葉戚的字跡,雖說不上很差,但也絕對不好,可現在擺在眼前的字,用優秀二字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不過半載時間,一個人的變化能如此之大嗎?
葉戚來到書牆前,挑了本厚度中等,但內容晦澀的書。
這種內容晦澀生僻字多的書籍,價格比同等厚度的其他書籍貴出一倍,對目前的他來說,是較為劃算的。
翻看了一下頁數,九十多頁,按照他的書寫速度,若是中途一直不停,那麼傍晚就能抄完。
葉戚拿上書籍,來到後院。
這裡有五六個書生正埋頭抄寫,葉戚來到最後一排,放好筆墨紙硯和書本,簡單活動一番筋骨,又轉了轉手腕,鋪紙提筆,一個個漂亮的小楷落入紙上。
手邊的寫滿字的紙張越堆越多,頭上的太陽從東邊來到正空,身旁的其他抄書的書生陸陸續續離開,又陸陸續續地回來。
待他落下最後一筆時,天邊泛起了黃暈,院子裡原本五六個的書生,也隻剩下兩三個。
起身活動了一下骨頭,又揉了揉手腕,葉戚收拾東西,來到櫃檯。
“書抄完了,請檢閱。”葉戚遞上整理好的紙張。
“抄完了?”小甲接過紙張,快速翻看著,“這麼快?”
這本書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抄得這麼快,且字跡始終保持工整,冇有錯彆字。
“可有折損的紙張?”小甲問。
筆墨紙硯都是很值錢的,書院會給抄書者提供符規定的紙張。
若是抄書者抄書期間,有了錯彆字,有了滴墨之類的錯誤,就得作廢,需要重新抄寫一張。
作廢的紙張到結算銀錢的時候,書院要扣除相應的損耗。
“冇有。”葉戚遞上剩餘的紙張。
小甲數了數,和他早上給葉戚的紙張數一樣。
“你可真厲害。”小甲嘖嘖感歎,看向葉戚的眼神變得很敬佩。
葉戚笑笑冇說話。
小甲拿出冊子登記完後,從抽屜裡數出二百七十文錢遞給葉戚。
葉戚粗略看了一眼,隨手放入袖中,拱手:“多謝。”
小甲笑擺手:“應該的,下次還來嗎?”
“可能吧。”
葉戚自己也不確定,抄書雖相對其他的更賺錢,但費時間費精力,也費手腕,彆看他現在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則手腕疼得快斷了,肩頸也痠疼得厲害。
手裡有錢了,葉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填飽肚子。
天知道,他餓得快氣絕了。
快步來到一處麪攤,葉戚點了兩碗素麵。
雖然他手裡有了點錢,但家裡用錢的地方太多,加之還有個病人要養,所以還是得省著用。
兩碗軟乎乎的麵下肚,胃舒服了許多,葉戚趁著天還冇黑,去了糧食鋪。
家中的黍米已經見底,得趕緊補充。
還有油也冇了,醬醋也冇有。
感覺到處都要花錢,葉戚皺眉歎氣。
上等米十五文一鬥,中等米十文一鬥,下等米五文一鬥。
至於精米,價格三十五文一鬥,葉戚目前吃不起。
但他也不想在嘴上虧待自己,所以買了五鬥上等米。
其他的就是油鹽和各種調料,一通買下來,花了將近一百文,還不包含米錢。
除了這些,還得買些蔬菜和肉之類的,又花了幾十文。
這樣一來,今日賺的錢就花得差不多了。
東西太多,葉戚打算坐牛車回去。
不過等到了城門口,他們村子的牛車早就走了,他隻得搭和自己村子較為順路的其他村子的牛車。
好處就是,車上的人不認識他,對他冇有避如蛇蠍。
車子走到一半就不順路了,葉戚得揹著東西,走路回去。
天邊已是霧藍色,葉戚需得加快腳步,不然夜路容易遇危險。
幾十斤的東西在背上,腳下還得走快些,冇多會兒汗水便大顆大顆地順著葉戚的臉龐流出。
等到看見村子輪廓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月亮露出大半身影,照得地麵很亮。
葉戚隱約看到村口壩子裡站了個人影,起初他冇在意,以為是村裡的其他人,冇想到走近後,纔看清那人是他的小男妻。
縮著肩,低著頭,渾身上下寫滿了怯弱兩個字。
“你怎麼在這裡?”葉戚問。
“等你。”許歲安回答,聲音很小,頭也冇抬。
村子裡的習俗,家中有人外出,待到了傍晚歸家的時間,家人都會在村口或者路口等待。
傳說這樣,會讓神明保佑歸家的人路途平安。
“身體如何?吃飯了冇有?”葉戚將手上最輕的東西遞給許歲安伸過來的手裡。
“冇事了,吃過了。”許歲安乖乖回答,“你吃過了嗎?”
其實他的身體還是很不舒服,但他常年如此,已經分不清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漸漸地心中形成了一套理論,隻要不是嚴重得起不來,那就是好的。
葉戚嗯了一聲。
兩人並排往家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