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該去用早食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董允身後響起,董允回過頭,衝那個乾練的青年清冽一笑。
“木蘭你來得正好,你猜一猜這片地為什麼一直空著?”董允問道。
“這個,大概是魏延將軍跟先生有同樣的習慣吧,喜歡站在這裡看一看對麵的米倉山。”那個叫木蘭的年輕人有著五十歲的聲音,二十歲的麵容,一雙眼睛透徹明亮,看似人畜無害,但動起手來狠辣利索。
“你又知道我是在看米倉山?”董允故意問道。
“先生每日踏霜而立,看的卻是日出拂曉,小人鬥膽猜一猜,先生是在看日出線到南山的高低,倘若日出被米倉山多擋了時辰,恐怕降水降雪就要堆積在漢中了。“木蘭的語氣沒有賣弄,有的隻是平鋪直敘的闡述,似乎是沒有感情的夜梟鳴叫。
“怪不得郭攸之對你讚賞有加,除了那一身好本事,你還有見天測地的才乾。”董允最後看了一眼米倉山,日頭還沒有爬上來,他轉身朝府院走去。
“先生過獎了,沒人教小的這些,可郭大人和先生賜給小人的書,小人都讀了,這一篇是丞相所著天道中的一節,講的就是米倉山環境,因此小人才鬥膽說話。”木蘭手中拿著大氅,跟在董允身後。
“劉深的事情你處理的可以,丞相交待過我了,明著不好賞賜你,私下裡你想要的相府都會在成都給你置辦。木蘭,蔣琬來向我求救,你怎麼看?”董允漫不經心的問道。
“先生,小人不敢亂說,但來到漢中幾個月對東曹掾的事跡也多有聽說,常言道君子論跡不論心,從小人的角度看過去,東曹掾在丞相心中地位非凡,他的行為幾乎可以代表相府的意誌,但在外務屬五虎這件事上,他手下的幾個人顯得有些悲壯了,如果是先生,這幾位間員應該不至於如此,但如果是丞相府要這樣,那自然合情合理。”木蘭直截了當的說道。
“你的意思是東曹掾還有待考驗。”董允故意變了臉色。
“小人不敢,隻是隨便說說,愚昧之見還望先生饒恕。”木蘭隨即跪在地上。
“不要慌張,你雖然跟我時間不長,但我也沒有薄待與你,你若總是這樣,郭攸之該怪罪我了;你能這麼說,說明你對我沒有藏著掖著。”董允笑了笑,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上午時分,一名信使打扮成腳夫的模樣朝隴右趕去,他計劃在祁山道向上邽進發;而在他之前,外務屬的人已經早一步去各個哨卡打點放行。
哨卡的資訊傳回丞相府,薑維就坐不住了,他知道丞相會去救他的家人,可在這個時候消耗人力卻是他不想見到的,他更怕因為自己家裡這些事情影響了蜀漢的北伐戰局。半個月前丞相府召開軍政大會,宣佈了三路防守的戰略,並對車馬人員做出詳儘佈置,他以為自己會被派去隴右一線主攻天水,可沒想到一道道軍令下來,他這個隨軍司馬竟然落空了。眾人離開的時候,他有些失落的看了丞相一眼,但丞相什麼也沒有說,偏偏這一眼又什麼都說了。
丞相如果不信任他,他早就在軍中待不下去了,這一次沒有他的編製,隻能是因為家眷被困在天水城中。
所以那天早上在梅園,被人發現之後他才會棄塤逃離,他不想引起丞相的注意,但偏偏還是引起了注意。
外務屬的後院嫋嫋升起一團煙霧,薑維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卻被出門的百鳴碰到。
“伯約將軍,你可是外務屬的稀客啊!”百鳴丟開眾人,熱情的上來打招呼。
“哦,見過百領事,我從這裡經過看到後院似乎是有煙霧,所以停下來……”薑維隻覺得臉頰湧上來一陣燥熱,他實在不善於說謊。
“煙霧!”百鳴回頭看了一眼。“哦,那是他們在燒毀之前的資料,很多陳舊的資料會影響對時局的判斷,曹掾讓我們定期清理。”百鳴解釋道。
“既是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我奉令巡城……”薑維接著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將軍,你若是不忙的話,曹掾這會也有時間……”百鳴帶著笑意小聲的說道。
薑維猛的睜大眼睛,看來自己還是被識破了。“那我進去拜會則個。”
外務屬後院,蔣琬坐在簷廊下看著幾個文書在火盆前忙碌,他這兩日一直在等,等楊儀,等魏延,等董允,等薑維,一個小小的外務屬,因為大戰在即幾乎成了其他部門的引線。
“是伯約將軍來了!”蔣琬隔著院子一眼就看到失落的薑維,於是故意站起身大聲地喊叫著,引得眾人都朝薑維投去目光。
“下官見過曹掾,適才正在巡城看到這院子中有濃煙,於是……又聽說曹掾親在,於是來拜訪……”薑維支支吾吾的說道。
“哦,將軍不是來找我的!”蔣琬故意做出失落的神態。
“沒有,我……”薑維為難的皺起眉頭。
“行啦,快來嘗嘗我的好茶吧,不瞞將軍所說,這兩日我一直等著將軍呢!”蔣琬說著對薑維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薑維第一次進來外務屬,因為他是降將本身就跟外務屬這種地方對衝,因此進得房間之後,隻覺得到處透著一股陰仄壓抑的氛圍。
“曹掾在等我?不知所為何事?”薑維小心的問道。
蔣琬卻不著急,先是衝門口的小廝擺了擺手,接著親自侍弄起茶爐。
“丞相府的將軍們都隨軍往前去了,隻有將軍被流落去巡城,將軍心裡豈能得乎?”蔣琬隨意的說道。
“曹掾有何話要對下官交待?”薑維早就聽說過外務屬的名頭,除了對外間事,剩下的就是對內間事,其手段動輒株連多族,誰不望風生畏。
“將軍放鬆,將軍之誌我們都看在眼裡,但丞相此般安排屬實為避嫌而已,他暗中交待我們去安置將軍家眷,此事若不說與將軍聽,恐怕將軍還會胡思亂想。”蔣琬笑著說道。
“丞相大恩伯約無以為報,有些傳聞我也聽到了,於是主動來找曹掾,可我這身份,我怕玷汙了曹掾大名。”薑維當即對蔣琬雙手作揖,滿麵感誠。
“將軍不必多禮,既入蜀漢便是袍澤之情,今日我們秘密去天水行事也在職責之內,我等將軍一為此事,二為將軍謀一份功名,不知將軍願受否!”茶爐被炭火燒的嘟嘟滾叫,薑維的眼神逐漸變得明亮。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