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轅在春熙坊坐了三天,也沒等到秋孃的訊息,他一直在琢磨,秋娘所說的會保護她的人是誰,恐怕也隻有那個人能知道秋孃的訊息了。
會不會是秋娘故意躲著自己,如果是的話,那應該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就這麼想著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麵前。
來人卻是曹真集團參軍孫禮。
“這幾日不見先生去間軍司應卯,我還以為出了什麼變故。”孫禮端坐在桌子旁邊,似乎是怕那錦繡衣裳沾染了桌子上的油汙之氣。
“讓參軍惦記了,這幾日貪了幾杯酒色,還望參軍見諒。”李軒轅故意做出一副醉態。
“不妨,想來先生在川蜀隱忍,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大魏,也該放鬆放鬆;要是短了銀錢什麼的,儘管去軍需司支取。”孫禮臉上帶著笑容。
“謝過參軍,參軍有何吩咐,勞煩親自來這一趟?”李軒轅問道。
“當日許先生軍需司的職位,先生不受,卻也沒給某講明白是還想從事間軍行當,某這幾日也想了想,軍需司向來繁瑣~先生又習慣了外勤,眼下倒有一樁合適的外勤。“孫禮把身體轉向李軒轅。
李軒轅知道是麵見曹真的事情有了著落,他沒想到曹真竟是個如此聽勸的大司馬,隻是見了一麵,就這麼快知會了孫禮,瞧著孫禮今天的態度,應該是被曹真指責過了。
“有參軍的吩咐,自當肝腦塗地,不知是哪裡的外勤?“李軒轅問道。
“夏侯霸將軍現在駐紮在隴右,從他營中跑出去一名校尉,身上還帶著機要地圖,據說有接頭人會在扶風郡跟他交接,順便把訊息從白水帶出去,轉渭水進隴西從匈奴地界傳回漢中;你也知道自從郭淮將軍不在天水之後,西邊的幾個部落就蠢蠢欲動。“孫禮的聲音降低了一些。
“參軍的意思是讓我在扶風郡攔下這名校尉。”李軒轅問道。
“這幾日我會讓他們把扶風周邊的出入口都收緊,但凡可疑人員一並扣押下來,到時候有勞先生出麵跟校尉接頭,攔下他的訊息……其次,把這個訊息帶到隴西榆中去。”孫禮回答。
“到了榆中,有人接頭?”李軒轅接過孫禮遞過來的帛巾。
“如果順利的話,接頭人會在扶風被我們拿下,到時候榆中自然會有人接應先生,如果扶風沒有收獲,那先生的身份就是那名校尉,先生到了榆中放出訊息去,接頭人自然就會去找先生了。”孫禮回答。
李軒轅點點頭,“此計甚為周全,就依參軍吩咐。”
孫禮沉默了一陣,卻沒有離開,他抬起目光看了看四周:“這個位置,似乎是逢樂官經常坐的位置。”
“回老爺的話,確實。”旁邊的管家回答。
孫禮抬起頭看著李軒轅,“先生也認識逢樂官乎?”
李軒轅知道他說的是那個白衣飄飄的俊秀男人,就裝作不清楚警惕的搖搖頭。
“那先生癡坐在這裡,是有煩心事?如果有的話,某願傾力解決以免先生後顧之憂。”孫禮似乎有意引出下一個話題。
李軒轅看了孫禮一眼,如鯁在喉猶豫著沒有開口。
“是樓上的頭牌秋娘吧?”孫禮換了一副更加輕鬆的姿態;“早就聽他們說,有人花了天價手筆包下春熙坊一夜千金,放眼整個長安,能視金錢若無物的恐怕隻有先生你了。”
軒轅沒有接話,因為孫禮這麼說的時候,他有種怪異的直覺,畢竟自己是這場桃色新聞的主角,任誰都會提高警惕。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不過先生也不用惦記這個風塵女子了,她背後的關係遠比先生看到的要複雜的多。”孫禮繼續引導話茬。
“她的背景和過去我不感興趣,隻是她還有些約定沒有履行……”李軒轅突然感到一陣酸楚,就把這半截話留在桌麵上。
“先生切莫大意,自古風流女子哪有值得約定的,我可以明確的告訴先生,秋娘去了行宮苑以後就再沒出來,也不可能再出來了;春熙坊把她捧起來,自然也會害了她。”孫禮繼續說道。
“參軍的意思是秋娘被關在行宮苑了?”李軒轅果然來了興趣。
孫禮笑了笑,那笑容裡邊分明帶著嘲諷。如果是縱橫魏蜀的鰥夫,怎麼可能因為這一條不確定的訊息就透出慌亂的神色。
“有些人知道的太多了,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孫禮站起身,雙手交叉在胸前活動著筋骨。
“她死了?”李軒轅跟著站起身。
“你知道這座春熙坊是誰開的嗎?”孫禮問。
“夏侯家。”李軒轅回答。
孫禮點點頭。“大司馬到長安的第一晚,就有人把秋娘送進了行宮苑,從她踏進大司馬房間的那一刻,她就註定不再是個自由平凡的女子,可她第二天就又出現在春熙坊,並且高調繼續售賣千金一夜,這是尋常女子敢做的事情嗎。”
“秋娘是夏侯家放在大司馬身邊的探子?”李軒轅不由地懷疑起秋孃的身份。
“是不是探子不清楚,可自從秋娘進了行宮苑以後,那位名滿長安的錦官就把大量的時間放在這張桌子上……我的資訊量沒有那麼大,也不願摻和這些事,隻是今天與先生聊起秋娘,先生可以做個參考。”孫禮撣了撣身上的塵土,轉身做出告辭的姿態。
李軒轅趕緊收起自己的情緒,淡定作揖回禮,腦子裡卻如同一團亂麻。
三天前,他幾乎是把自己的身份完全暴露在秋娘麵前,如今秋娘死了,那自己的身份秘密還是個秘密嗎?孫禮突然的出現,突然的任務會是一場陰謀嗎?秋娘到底是怎麼死的?是自己見曹真的舉動害死了秋娘嗎?
夕陽將至,樓下的喧囂聲一陣高過一陣,他不經意的側頭看下去,看到穆青書正蹲在一個賣大紅花的小女孩身邊,他麵色和善的同那小女孩說話,小女孩也不嫌棄他奴隸的身份,句句有回應頻頻低頭朝他微笑……這大概是穆青書過得最輕鬆的一段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