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舒被送往外務屬院子後邊的山上,山的背麵是軍方兵器局,前麵破例賒給外務屬安放牢獄。
鄭孝和引著蔣琬往山上走,越往上走雪下得越大,最終兩人停在一片竹林下,幾個隨行的人趕緊燃起篝火。
“黃景去琅山有三年了吧。”蔣琬開口問道。
“差不多,下官做領事開始,他就往琅山去總領東吳和魏國東防的工作了。這些年也算是兢兢業業,不辱使命,拿回來不少有價值的線索。”鄭孝和取出特製的保溫水觴,開始給領導斟茶。
“還算是兢兢業業,言外之意呢?”蔣琬問道。
鄭孝和停下手中的工作,抬頭看了領導一眼,接著把目光從茫白一片的雪上拉回來,笑了笑故作輕鬆的說道:“隻是,他曆來跟魏延走得近,怕是訊息到我們這裡,已經晚了魏延好幾日。”
蔣琬看著鄭孝和手中的動作,臉上沒有任何神情變化,似乎是很專心的在等那一杯茶。
下邊的人做事,總是想跟其他人爭個高低,而整日跟在丞相身邊的蔣琬,並沒有川蜀內部集團的概念,他秉承丞相的意誌,認為不管是東州派還是荊州派,本質是都是依附於蜀漢,所以他們不會為了個人私利而置蜀漢王朝的前途於不顧。鄭孝和等人看不到這一層,是因為他們終日疲憊於事務流程,以及勾心鬥角的內耗,他們根本沒有時間提升自己的思維。
但在高層領導中還有一個人是個特例。那就是楊儀。楊儀作為丞相長史府的一把手,能力肯定是沒得說,政務軍務都能處理的周全有效,可是在對兩分集團的認知上,楊儀存在固執的偏見。
他認為李嚴等人執政,就是會誤國。而魏延等人帶兵,就會葬送蜀漢的山河和子弟性命。
蔣琬被召喚到漢中之後,總是隨侍在諸葛亮帳前,而每次楊儀彙報完工作,都會添油加醋的說那些人壞話。這個時候諸葛亮並不阻攔,隻是笑笑的看著蔣琬,想看看蔣琬有什麼見解。
而蔣琬總是會心一笑,從不開口,若非被楊儀逼到牆角,他連底下的人頗有抱怨也不會說出口。
“我的東蓸掾,你工作不力啊,你統領外務屬,可你的外務屬都是魏延的人,你就不焦急麼!”楊儀那胖乎乎的臉盤幾乎要挨著蔣琬的鼻尖了。
蔣琬皺著眉頭看向丞相,丞相卻看笑話一般拿起羽扇笑得更開心了!隨軍出征的這些日子,除了魏軍不利的訊息,這就是蔣琬能看到丞相笑得最開心的時刻了。
“楊長史,我的丞相府長史,我也焦急啊,可我接手的就是這麼個攤子,你說我怎麼解決,我把人都拿下來換一批?那外務屬就癱瘓了呀!”蔣琬說完還沒等楊儀崩潰,諸葛丞相就在一旁笑出聲來……
楊儀聽到笑聲,就轉身又要去找丞相理論,丞相趕緊走到地圖前,指著陳倉一本正經的問道:“如果年內發動第二次北伐,那我們基本上沒有什麼路能走了,隻能走陳倉道。”
楊儀聽到領導開始聊工作,瞬間進入狀態,理了理稀疏的胡須擠到地圖前,清了清嗓子,那模樣活像一個老學究。“這隴右的地圖我看了不下一百遍了,年內北上的話,祁山道肯定不能走了,還來不及修繕呢!那麼就剩下陳倉道和儻駱道,陳倉道顧名思義就是隻有一個陳倉城據險而守,如果能快速攻下陳倉,那麼直出大散關,逼近長安指日可待,可如果不能快速攻克陳倉,曹魏援軍一旦抵達,我們就沒有任何優勢了。其次是儻駱道,其名如實,也就是隻有駱駝才能走過去的崇山峻嶺,如果我們能穿越過去,這時時間最短的一條道,可以打曹魏一個措手不及!綜上所述,如丞相所說,可能隻有陳倉道最為穩妥一些,隻需要做好攻城的計劃和器械,提前演練幾遍就行。”
丞相緩緩的搖動扇子,笑著點了點頭,肯定楊儀的思路。轉身對蔣琬使了個眼色。
“祁山道確實不能走了,陳倉道也確實穩妥一些,不過比起儻駱道,我認為褒斜道更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因為褒斜道距離長安更近,其次我大軍在五丈原做了一年的準備,更利於進軍。”蔣琬緩緩走上前,在楊儀愉悅自得的神情下直接把話題引向魏延所在的五丈原,楊儀的臉色當即就不好看了。
蔣琬趕緊看了一眼丞相,丞相輕搖羽扇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其次還有魏延一直推薦的子午道,如果能從子午道傳過去,大軍可能真的是出其不意直達長安了!”蔣琬說出這句話,已經不敢再看直屬領導楊儀的神色。
楊儀皺著眉頭咬著嘴唇,目光帶著寒意看向蔣琬。
“長史以為東蓸掾所說的這兩條道如何?”諸葛丞相把扇子指在蜿蜒曲折的子午道上。
“我大軍南征蠻夷,西踏外族,靠的都是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穩走穩打的路線,若照東蓸掾和魏延的想法,一是走險不說,其次曹魏大司馬帶十萬大軍重鑄長安防線,若是褒斜道敗了,我們在五丈原打下的基礎也就不複存在了,後期再想北上,或許又要籌備3-5年!此計甚為不妥!再說魏延的子午道奇謀,那哪裡是奇謀,簡直是嘩眾取寵沐猴而冠……”
“哈哈哈……多少年了,威公君,你已經是我大漢的長史了,還是這般性情使然,真乃我軍瑰寶也!”諸葛丞相引著蔣琬一起哈哈大笑,“下去可莫要給東蓸掾施加壓力啊,是我引他說出魏延的,魏延此人行軍半生,他的建議也是有優點的!”
……
“東蓸掾,喝杯茶吧。”鄭孝和的聲音拉回蔣琬的思緒,他伸手去接茶的時候,發現孝和的手微微顫抖,於是停了幾滴時間沒有接過來,孝和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你最後一次去長安,是什麼時候?”蔣琬接過茶杯的時候碰了碰孝和的手,孝和的手傳遞出來溫熱的舒適感。
“七天是有了,我回來後當時去給您彙報情況,我記得當天有令官從宮裡來,恰是十八。”鄭孝和回答道。
蔣琬沒有說話,呷了一口茶,目光看向鄭孝和身後巍峨的山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