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人的討論
江棲回到房間，輕輕關上門。
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闆上鋪開一小片。就站在門後，背抵著門闆，仰起頭，看著天花闆上那道熟悉的裂縫。
那是很多年前就有了的。父親有一次喝醉了，拿酒瓶砸牆，沒砸中，瓶子飛上去，在天花闆上磕出一道口子。後來一直沒修，就那麼裂著。
江棲順著門闆滑下去，坐在地上。
膝蓋蜷起來，他把臉埋進臂彎裡。
房間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錢沒了。
乾淨錢，髒錢，都沒了。
打黑工攢的錢，陪學姐的那些錢，全被那個男人拿走了。他不知道那個人是怎麼找到的。
現在他隻剩什麼？
口袋裡還有幾十塊零錢，手機裡還有兩百多，是學姐轉的“買奶茶”的錢。夠撐幾天，撐完呢？
房租？那兩個女人說免費讓他住，但能信嗎？那個秦昭月看他的眼神，他太熟悉了。“肉償”那兩個字還在耳朵裡響，像一根刺紮著。
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也不知道撐下去有什麼意義。
但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眶酸澀。江棲就那麼坐著，把臉埋著，一動不動。
客廳裡，門關上的聲音輕輕響起。
趙晗嫣還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臥室門，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摸那個少年頭頂的觸感。
“別看了。”
身後傳來秦昭月的聲音，懶懶的，帶著笑意。
趙晗嫣轉過身。秦昭月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她的手環上來，摟住趙晗嫣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嗯——”
秦昭月的鼻尖蹭著趙晗嫣的脖頸，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嫣，你好香。”
趙晗嫣的臉頰頃刻之間就布滿了紅霞。她們在一起三年了，這種親昵早該習慣，可每次秦昭月這樣從背後抱住她，她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但秦昭月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她隻是抱著，安靜地抱著，呼吸噴在趙晗嫣頸側。
客廳裡靜下來。
隻是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車鳴，襯得這一室寂靜更加分明。
沉寂許久後，秦昭月緩緩開口。
“這次是真撿到寶了。”
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玩味。
“你說呢，嫣——”
話音未落，她的手已經殺向了趙晗嫣的驕傲。
趙晗嫣臉色頓時就黑了下來。
真就正經不了多久。
她想掙脫，但秦昭月的手指精準異常。
“你——”
她癱軟在秦昭月懷裡。秦昭月順勢摟著她後退兩步，輕輕坐在沙發上，把趙晗嫣圈在懷裡。
趙晗嫣喘了口氣，語氣也軟下來，帶著點嬌嗔。
“這個好像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我並不感到討厭。連我都想收他當乾弟弟了。”
秦昭月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是嗎？乾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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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拖得很長。
然後她的表情慢慢收起來，手指在趙晗嫣腰間輕輕摩挲，像是在想什麼。
“不過，他身上充滿故事。”
她的聲音低下去，若有所思。
“對我們來說，這可是莫大的吸引力。”
趙晗嫣安靜下來，聽她說。
“而且他的顏值，你也看到了。”秦昭月眯起眼，“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久，我見過太多所謂，但能讓我第一眼就覺得驚艷的，沒幾個。他是真的……頂尖。”
之後頓了頓，舌尖輕輕舔了舔嘴唇。
“除此之外，他的年紀，還真有點香啊。”
趙晗嫣感覺到身後那具身體的熱度，還有秦昭月話音裡那種隱隱的躁動。她太熟悉這種語氣了——每當秦昭月發現什麼有趣的，就會這樣。
趁秦昭月沉思的間隙，趙晗嫣急忙掙脫開來，坐到一旁，低頭整理已經有些淩亂的上衣。
秦昭月也不攔她，隻是靠在沙發背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最重要的一點是……”
秦昭月忽然開口。
“他不喜歡女人。”
趙晗嫣的手頓住了。
她擡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興奮。
“難道他喜歡男人？！”
那語氣裡藏著一點雀躍，一點好奇，還有說不上來的期待。
秦昭月用看白癡的目光看著她這位百合戀人。
趙晗嫣興奮的臉蛋立馬垮了下來。
“那是怎麼回事嘛——”
她拖長了尾音，帶著撒嬌的意味，身體往秦昭月那邊靠了靠。
秦昭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才慢慢開口。
“在他這種青春萌動的年紀，出現這種癥狀……”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臥室那扇緊閉的門上，聲音篤定。
“他應該有病。”
趙晗嫣愣了一下。
“你是想多了吧？我感覺他很好啊，就是有點可憐，有點……讓人心疼。”
她想起剛才那個少年站在燈光下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懇求，還有最後那句“那我還是搬出去吧”時的平靜。那種平靜像是一個已經習慣了失望的人，連爭取都懶得爭取。
“嗬嗬。”
秦昭月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點熱意。
“小妮子，你還太嫩了。”
她收回目光，看著趙晗嫣，眼神裡有久經世事的人纔有的幽深。
“我那幾年裡，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那些裝可憐的，賣慘的，演戲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但他不是裝的。他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是藏不住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
“對方的神情波動，我可一清二楚。”
趙晗嫣也不說話了，靜靜看著她。
秦昭月的目光再次飄向那扇門，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那笑容裡有憐憫，有玩味，還有隱隱的……躁熱。
“真是可憐又美味的啊——”
她的聲音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宣告。
客廳裡安靜下來。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在地闆上鋪開一小片慘白。兩個女人坐在沙發上，各懷心思。臥室的門緊閉著，而門後的江棲，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別人眼中的“獵物”。
也不知道，這個夜晚之後，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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