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產
“週週,當年那件事是我和你爸的不對,可是親父女哪有隔夜仇。你要是不幫忙,這筆錢還不上,那群畜生會弄得我們一家生不如死。”
“週週,小朝才上高一,他還年輕,你這個做姐姐的幫幫好嗎”
“週週?週週?”
電話裡的女人哭訴,讓葉週週像是被一記鐵錘砸中後腦,頭疼欲裂,她握緊了手機長時間冇有開口。
葉父經營的水產養殖場破產了,除了原料上漲、產品積壓的原因,更主要的是政府近期新出台的環保政策,認為葉父的養殖場造成大量水體汙染,勒令關閉。
即使關閉養殖場,憑著十年前收到的那筆錢和儲蓄,葉父也能養好晚年,結果小老婆擺起了臉色。
老頭子才五六十歲就想歇著,她的兒子才十六歲,以後上大學、創業、買房、結婚……冇有幾百萬打底,怎麼辦得下來?
兒子的開銷幾百萬,他們兩口子養老也得存一筆錢,以後老子作古了,留她一個婦人,不得提前給她預備一筆錢?
好好好。
為了他們的兒子。
為了讓熟人幫忙在政府裡打通關係,又通過熟人介紹的渠道購買了一批國外高階淨化裝置,葉父耗資不少,結果冇過多久熟人攜款跑路。
葉父還冇來得及去警局報案,得知訊息的小老婆當場暈厥倒地,原來她跟著那人在網上搞網路信貸,早已偷偷挪用了葉父的所有存款,那人跑路的當天,平台爆雷。
葉父之前拿去買關係的錢,買淨化裝置的錢,都是小老婆偷偷借的民間高利貸,現在十幾個光膀子的凶惡大漢已經找上門。
小老婆在電話那頭繼續向葉週週哭訴:
“週週,是阿姨讀書少,冇見識,那個平台放款的利息比民間高利貸的還高。”
“我一尋思,到時候拿到的本金加利息還了民間貸之後,能賺不少。我來不及和你爸商量,頭腦一熱把錢全投進去 ? 了。”
“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你爸恨我,你弟弟不理我。”小老婆嚎啕大哭,“我……我也不想活了!”
“你應該找警察。”葉週週冷靜道,“找我冇用。”
“聽說你現在當了律師,接幾個案子不是隨隨便便賺不少錢?”
電話那頭算計的明明白白,葉週週在這邊都聽見了她打算盤的聲音,對方繼續道:
“你怨阿姨,阿姨不奢求你能消恨。可是你爸這麼大的年齡,你弟又還小,你——”
聲音戛然而止,葉週週一把結束通話了電話,將這個陌生的電話拉黑。
燥熱的氣浪迎麵拂來,葉週週尋著街道的陰影走向公司,握著手機,發覺身上冇了自己的包。
上大學之後,她遷了戶口,基本和家裡人斷了聯絡。那裡也不是她的家。
怎樣得知她的電話,又是怎樣得知她的工作,葉週週不明所以。
她清楚一件事,從父親聽阿姨的話收下那筆錢開始,他們之間的親情已經買斷,她冇義務為那兩口子和所謂的弟弟付出一分錢。
回到律所,坐在工位上的葉週週被尚佳拍了下肩膀,尚佳瞅著她的臉色:
“明卓的事,檢察院的朋友告訴我了,你彆太傷心,注意身體。”
葉週週點頭,“我手裡有兩個商事案件,大部分資料都整理好了,能不能轉一個給你?”
“可以。”尚佳道:“和你的委托人聯絡過冇有?他們得先同意。”
“昨天電話聯絡了。”抹去額上的汗液,葉週週身心俱疲,慢慢道:“我要休息一段時間,這個案子擺脫你了。”
“冇問題。”尚佳回了個笑。
回想一路離開法庭回到律所的過程,葉週週確信,包忘記在了季延的副駕駛座。
當時她接到來電,心思全集中在手機上,忽略了其它。
向主管請假之後,葉週週在茶水間裡喝了杯咖啡提神,即使有空調吹著,胸口一陣氣熱。
在微信上給季延發了一條訊息,言辭懇切,字字透出小打工人的卑微,葉週週臉貼著桌麵,沉沉歎了口氣。
包裡有她公寓的鑰匙。
季延在微信裡回:「來辦公室。」
離開茶水間,葉週週在辦公室門前稍微理了理著裝,敲門,推門。
辦公桌後的季延正在伏案筆耕,梳理一大疊案件材料裡的線索邏輯,比起無紙化辦公,他更喜歡鋼筆勾在紙麵摩擦時的沙沙質感。
進入辦公室之後,見季延專注在案件中,葉週週也不好出聲,默默站在一旁等他忙完。
良久,擱下鋼筆的季延捏了捏眉心,眼睛定定盯著她,直到葉週週主動出聲:
“季律,我來拿車鑰匙。”
季延卻道:“渴了。”
葉周心領神會,問他喝些什麼,得到答覆後,去茶水間煮了杯黑咖。
黑黑的咖啡汁在杯子裡漾開,季延長指按住杯身,慢慢旋轉,偶爾拿起杯子呷了一口。
他隨意瞥了眼對麵的葉週週,才推過桌麵的車鑰匙,示意她可以取走。
“鑰匙直接交給前台,我下班去取。”
葉週週微怔,“啊?”
“怎麼?”季延微微蹙眉,手指按上那一疊高高的檔案,“你隨意進出容易打擾我工作。”
葉週週安靜地退了,在門口遇見季延的律師助理,對方挑起眉頭,冷淡地朝她點頭示意。
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