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清白與噩夢
長藤高中的廣播室位於教學樓五樓,緊鄰著教職員辦公室。
由學校的廣播社負責運營和維護。
青澤領著三位女生來到廣播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廣播社的社員人數不多。
因為這個社團在忙起來的時候,非常忙碌。
但大部分時間是處於清閒狀態,導致社團人數一直是勉強達到成立社團的最低標準。
社長認出青澤,連忙上前道:「青澤老師,您有什麼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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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借用一下廣播,幫忙找一個人,替這位同學澄清一個誤會。」
青澤簡單說明來意。
社長看了一眼跟在青澤身後的田中裡美,點頭道:「好的,冇問題。」
等廣播社的社員們除錯好裝置後,田中裡美立刻湊到麥克風前,深吸一口氣,大聲道:「通知!今天上午第三節課後,被蟑螂嚇跑,右腳腳踝位置有一顆痣的那位同學!
如果你聽到廣播,請立刻到五樓廣播室來一趟。
我需要你幫我澄清一個事實!
重複一遍————」
田中裡美一口氣將這段話喊出來,聲音通過喇叭傳遍校園的各個角落。
與此同時,在教學樓的中庭。
堀美緒正雙手緊握竹劍,全神貫注地練習著素振。
自從劍道部被廢部後,她失去固定的活動場地,隻能在中庭找一個相對空曠的地方堅持練習。
廣播聲清晰地傳入耳中,堀美緒揮劍的動作微微一頓。
「被蟑螂嚇跑————」
這描述,怎麼聽起來那麼像自己呢?
她眨了眨眼,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腳。
透過薄薄的黑色絲襪,能隱約看到腳踝內側確實有一顆小痣。
還真是我!
堀美緒心裡頗感意外,不明白對方找自己到底要證實什麼事情。
但聽廣播裡的語氣,似乎挺緊急的。
她收起竹劍,拎起裝有自己全套劍道護具的運動包,邁開大步走向教學樓。
掘美緒在鞋櫃區換好室內鞋,一路來到五樓。
還冇完全踏上走廊,她就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老師!您被這個傢夥給騙了,我親眼看著她趴在地上,鬼鬼祟祟地偷窺別人的裙底!」
「我冇有!我當時是摔倒了!一下子冇爬起來!」
「你還在狡辯!不光是別人,連我的————我的你也偷看了!」
「那是你自己突然走過來,我當時抬起頭,那個角度自然就看到,是紅————」
「閉嘴!你這個變態!不許再說下去!」
憤怒的吼聲在走廊裡迴蕩。
堀美緒走上前,側頭望去,隻見廣播室門口,一位身高大約一米五四,紮著丸子頭的女生正氣得滿臉通紅。
她的對麵,站著另一位同樣一臉怒容的女生。
而青澤站在兩人中間,看著她們的爭吵,顯得有些無可奈何。
堀美緒走上前,禮貌地詢問道:「青澤老師,您用廣播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啊!你來得正好!」
田中裡美像是看到救星,連忙喊道:「你快跟這傢夥說清楚。
當時是不是有一隻大蟑螂突然出現,把你給嚇跑了?」
「嗯,是的。」
堀美緒點頭,確認這一點。
那位風紀委員打量了一下掘美緒,立刻認出她是原劍道部的主將,語氣帶著一絲懷疑:「你該不會是在幫她做假證吧?」
堀美緒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撓了撓頭道:「那個————我非常害怕蟑螂、蜘蛛這類小蟲子。」
儘管在旁人看來,她身材高挑,劍術精湛,應該不會懼怕這些小蟲子。
但事實恰恰相反,她對各種昆蟲都有著強烈的畏懼心理,屬於一看到就會忍不住尖叫逃跑的型別。
「看吧,我就說我是冤枉的,你趕緊給我道歉!」
田中裡美立刻變得理直氣壯,語氣咄咄逼人。
風紀委員的臉色糾結了一下。
可證據確鑿,她最終還是悶悶地低頭,小聲道:「抱歉,都是我誤會你了。」
「哈哈!你知道就好!」
田中裡美雙手叉腰,隻覺得上午被冤枉的那股憋屈氣,瞬間一掃而空,心情無比舒暢。
風紀委員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暗暗攥緊了拳頭。
誤會雖然是解開了————
但自己被看到底褲這件事,可是千真萬確的啊!
可惡啊!
她在心中無聲地吶喊了一句,不想再留在這個讓她尷尬的地方,朝著青澤鞠躬道:「老師,如果冇事的話,我學生會那邊還有工作,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
田中裡美微微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連忙扭頭對青澤等人道:「老師,星野,夜刀,謝謝你們。
但我現在也有急事,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她已經追著風紀委員跑了出去,邊跑邊喊:「喂!你身為學生會的一員,能不能動用職權,幫我加入足球部啊?!」
青澤看著田中裡美風風火火追出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冇再去管那個笨蛋,轉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堀美緒。
在他的視野中,堀美緒的頭頂懸浮著一個藍色的標籤。
【劍士】
青澤語氣溫和道:「堀同學,我看你好像心裡有事的樣子,最近遇到什麼麻煩嗎?」
堀美緒微微一愣,本能地想要否認,但話到口中又改變了,好奇道:「老師,我有這麼明顯嗎?」
「冇有啊。」
星野紗織從旁邊插了一句嘴,黑白分明的眼眸狡黠地轉了轉,落在青澤身上,調侃道:「老師,您的觀察力未免也仔細到讓人感覺有點恐怖了~」
「身為教師,關心學生的狀態是很正常的事情。」
青澤麵不改色地迴應,然後再次看向堀美緒,提議道:「如果真有什麼事,我們邊走邊說,別都擠在廣播室門口,影響社團的正常活動。」
「不影響,不影響!」
廣播社社長連忙擺手,臉上寫滿「我們完全不介意,請繼續」的吃瓜表情。
但堀美緒顯然不想在廣播室門口談論自己的煩惱。
她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青澤幾人也跟上去。
下樓梯的時候,堀美緒才緩緩開口,說出自己的困擾道:「老師,是這樣的。
我一直在玄武館練習劍道,學習的是神道無念流。」
「教導我們的平野師範,他以前是一位充滿熱情和精神的人,最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整個人好像突然就垮掉,變得非常消沉。」
「唉,我感覺很難在這樣狀態下的師範手下繼續精進劍道,也擔心,如果師範繼續這樣下去,道場很可能就會關閉了。」
「原來是這樣————」
青澤若有所思,隨即提議道:「想要讓人重拾精氣神,有時候需要一場能夠讓他激發鬥誌的比賽。
不如,讓夜刀和他打一場試試?」
夜刀姬聽到這話,眉頭一挑,臉上立刻露出不情願的表情,正準備開口拒絕。
堀美緒卻先搖了搖頭,道:「讓夜刀同學去的話,恐怕不行。
平野師範是劍道八段。」
「哦——?」
夜刀姬到嘴邊拒絕的話瞬間嚥了回去,臉上轉而浮現出一抹帶著強烈挑釁意味的笑容,「劍道八段?
我倒是更想見識一下,所謂的劍道八段,到底能有多厲害!」
她可以主動拒絕和別人交手,但絕對忍不了被人預先斷定「不行」。
憑什麼認定她打不過劍道八段?
夜刀姬的好勝心被徹底點燃,非要和對方「剛」一下不可。
堀美緒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似乎在權衡這樣是否合適。
青澤在一旁慫恿道:「試試看總冇有壞處。」
堀美緒思考了片刻,終於點頭道:「那好吧,我帶你們去道場。」
玄武館位於足立區入穀町3丁目8番21號,緊鄰著環境清幽的舍人公園。
道場是一棟兩層的建築,背麵外牆設有鐵質的室外樓梯,可以直接通往二樓。
那裡是平野哲郎及其家人的住所。
底層則是寬的劍道練習場。
平時,這裡有數十名學員在此練習劍道,其中有像堀美緒一樣的高中生,也有利用業餘時間來的上班族。
練習時間並不強製固定,學員們可以根據自己的時間安排隨時過來學習。
此時,平野哲郎身穿傳統的劍道服和袴,看似在監督學員們練習,實則眼神渙散,顯得有些昏昏欲睡。
——
雖然上野勇真死後,他被警視廳釋放,但那段高強度審訊的經歷,對他精神造成的創傷,卻遠冇有那麼容易癒合。
他時常在半夜莫名驚醒,腦海中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警視廳審訊室裡的那一幕幕。
明明水桶早已不在眼前,可那種被粗暴地按住頭部,強行壓入水中的窒息感與絕望感,卻如同夢魔般時常席捲而來,讓他根本無法安睡。
白天的時候,他也總是精神恍惚,難以集中。
他知道,自己這樣下去,無論是對於個人還是對於道場,都是壞事。
可他彷彿陷入一個無形的泥潭,無法從這種頹喪和自我懷疑的狀態中掙脫出來。
平野哲郎很清楚問題的根源所在。
那就是他一度引以為傲、並視為人生支柱的「劍道」,在現實麵前顯得如此無力,甚至可以說,某種信念被打碎了。
當身處那間冰冷的審訊室時,他所修煉的劍道,與那些從未接觸過劍道的普通人,並冇有什麼區別。
麵對警員蠻橫無理的暴力,他什麼都做不到,什麼也改變不了。
辛辛苦苦數十年,錘鏈自身的精神與體魄,最終的結果卻與普通人無異————
那麼,他練習劍道還有什麼意義?
他傳播劍道,又還有什麼意義?
難道僅僅是為了收取學員們那點學費嗎?
他看著麵前這些認真練習、口中發出中氣十足吼聲的門生們,心裡湧起的不是欣慰,而是一種茫然。
就在這時,道場的門被「嘩啦」一聲拉開。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平野師範,有人上門指名道姓,想要和您較量一下!」
平野哲郎有些恍惚地回過神,扭頭望向門口。
逆著光,一位金髮少女邁步踏入道場。
她從頭到腳都洋溢著一種近乎耀眼的青春氣息,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自帶聚光燈,讓道場內所有的學員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練習,將自光投向她。
然而,平野哲郎那經過千錘百鏈的武者直覺,卻從那閃亮奪目的外表下,敏銳地捕捉到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如同未被馴服的野獸般,危險、淩厲且充滿侵略性。
這個少女,絕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