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力量大」這句話的前提是建立在精密且高效的組織管理之上。
如果缺乏完善的組織架構,人數越多,反而越容易滋生混亂。
在倉促之間,調動數千名警力佈下一個包圍圈,聽起來固然氣勢恢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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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落到現實層麵,誰能保證數千名警員之中,冇有人會提前走漏風聲?
誰又能保證,那些負責交通管製和區域搜查的基層巡查們,會個個都恪儘職守?
現實不是戰略遊戲,絕非上麵的大人物們動動嘴皮子,下麵的執行層就能立刻完美實現百分之百的預期效果。
以金田清誌對警視廳基層生態的深入瞭解,他可以拍著胸脯保證。
下麵的警察絕對不會全力以赴地進行搜尋。
甚至,很可能因為被臨時召集,深夜加班而心生怨氣,進而採取敷衍了事的態度。
如此一來,這個看似嚴絲合縫的包圍網,隻需在某一條街道上,存在一名與「狐狸」有所牽連,或者僅是玩忽職守的巡查,就足以讓對方駕車從容離開現場。
這個基於現實的推測,讓奈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怒道:「你這完全是冇有證據的妄想!」
作為現場的實際指揮者,奈良絕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部署存在如此致命的漏洞。
如果問題真的出在這裡,白鳥清四郎顯然不會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那麼需要為此負責的,就隻能是他這個警視監。
如果在野黨藉此大做文章,上層很可能會迫於壓力,讓他引咎辭職,以平息輿論。
這絕對是他無法接受的結局。
金田清誌麵色沉靜道:「證據我自然有。」
「您剛纔也提到,在上野警視正的家中,發現毫米級別的微小肉塊和骨頭碎渣。
類似的情況,在之前的佐佐木峰案以及聖佛教案的現場也都出現過。
足以證明,上野等人之中,必定有人經歷身首分離或肢體被斬斷的遭遇。」
「然而,現場卻冇有發現對應的大量血跡和完整的屍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高官,繼續推論道:「再結合上野警視正返回公寓的時間點。
案發現場顯然不是一個人能夠迅速清理乾淨,必定有一個非常專業的團隊負責善後,再次證明狐狸背後的勢力不容小覷。」
「最關鍵的是,狐狸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對上野警視正下手?
我認為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上野查到狐狸的真實身份,但這種可能性極低,接近於零。」
「第二種,」金田清誌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那就是上野警視正做了某些與他身份嚴重不符的壞事,讓狐狸盯上。」
聽到這裡,另一名在場的警視監忍不住開口補充了內部資訊:「上野他……今晚聲稱抓到狐狸,並將一名嫌疑人帶回警視廳的審訊室進行審問。」
「哦?他抓到狐狸了啊……」
金田清誌語氣充滿毫不掩飾的嘲諷。
在場的高官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自然明白那個所謂的「狐狸」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鳥清四郎有些不自然地乾咳一聲,下令道:「立刻把人放了,同時安排人手秘密監視,看看他之後是否與狐狸有所接觸。」
金田清誌順勢接話,進一步剖析道:「目前我還冇有直接證據證明,就是這個以假亂真的決定引來狐狸。
但我認為,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黑格爾曾經說過,一切偶然都是必然。」
他丟擲一個更驚人的推論:「我敢說,狐狸背後的組織絕對在警視廳內部有眼線,還不止一個。」
白鳥清四郎聽到這裡,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每一位高層。
被他目光觸及的人,紛紛露出或無辜、或忠誠的表情,彷彿在用眼神說「警視總監,您是最懂我的」。
「在內部有鬼的前提下,」金田清誌總結道:「我們動用如此大規模的警力進行圍捕,無功而返是一種必然的結果。」
「原來如此……」
白鳥清四郎若有所思,順著這個思路問道:「照你這麼說,我們想要抓住狐狸,就必須先把他安插在內部的眼線揪出來?」
「恕我直言,這很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金田清誌一點也冇給這位最高長官留麵子。
警視廳內部已經腐爛到什麼程度,他相信,這位警視總監心裡比他更清楚。
想要從內部進行徹查?
絕對不可能有任何實質性的結果。
因為警視廳從建立之初,就缺乏有效的內部糾錯機製。
甚至可以說,當前的整個日本政府體係,都缺乏這種功能。
他們根本算不上一個完整意義上的主權國家,就是一個「半殖民地」。
高層人物冇有一個底子是乾淨的。
白鳥清四郎如果真想搞內部整頓,最終得到的調查報告,必然會顯示「內部冇有任何問題」。
因為,冇有人敢真的去查。
萬一真查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黑幕,又該如何收場呢?
白鳥清四郎聽懂金田清誌的言外之意,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煩躁,追問道:「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想要有效調查狐狸,唯一的辦法就是組建一個規模小的精英團隊,並給予他們超越常規的獨立行動許可權。」
金田清誌說出他心中醞釀已久的方案。
以警視廳目前的官僚積弊和人員素質,想要組織數千甚至上萬人的大規模行動,根本不可能做到保密和高效。
但是,集中資源組建一個小型的精英團隊,警視廳還是有能力做到。
白鳥清四郎當即拍板道:「好,那就正式成立一個狩狐專案組。
這個專案組的組長,由奈良警視監擔任。
副組長嘛,就由金田你擔任。」
在場的警視廳高官們麵麵相覷,但冇有人出聲反對。
能混到這個位置的人,都不是蠢人。
他們深知,在危機時刻,必須打破常規,啟用一些真正有能力的人。
哪怕這個人出身平平、不修邊幅。
白鳥清四郎見無人反對,便繼續道:「金田,今天晚上的行動,絕不能影響到我們警視廳的整體形象,你有什麼辦法嗎?」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冇有詢問其他位高權重的官員,反而直接向金田清誌這個警部補徵詢意見。
這顯然不是出於看重。
金田清誌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
他當然可以假裝聽不懂這背後的政治意圖,但如果他不說,為了警視廳的顏麵,依舊會有人出來頂包。
他抬起眼,用一種近乎公式化的平靜語氣道:「我這邊恰好收到一條線索。
有訊息稱,某家柏青哥的店員,涉嫌與某些恐怖組織有關聯,很可能參與配合狐狸行刺上野警視正的行動。」
「這種兇殘的罪犯絕不能放過!」
白鳥清四郎立刻義正詞嚴地介麵,並轉向奈良命令道:「奈良組長,你務必要全力配合金田副組長,將這名凶犯緝拿歸案!」
「請警視總監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奈良精神抖擻地立正回答。
政治……
還真是醜陋啊。
金田清誌在心裡冷冷地評價著。
他瞧不上這些虛偽官僚的操作,但此刻,他卻不得不迎合他們,利用這套規則。
唯有如此,他才能獲得所需的權力,去繼續追查那個讓他越來越感興趣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