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愣頭青?!
西村慧心裡暗罵一聲,感覺像生吞了一隻蒼蠅般難受。
作為職業的誣告團夥成員,她向來秉持著「優秀」的職業道德。
說好二十萬就二十萬,絕不含糊……
然而,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山下友太,發現這位西裝革履的大叔臉色已慘白如紙。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著,彷彿隨時都會暈厥過去。
車廂內,周圍的乘客自覺地空出一小片區域,一道道或鄙夷、或探究、或厭惡的目光,如同無形的利刃,狠狠刺穿山下友太內心那層脆弱的自尊。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暴露在陽光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不,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他在心中瘋狂吶喊,恨不得當場從這世間蒸發消失。
西村慧敏銳地捕捉到他瀕臨崩潰的情緒,立刻改口道:「現在給六十萬円,這件事我們就當冇發生過,和平解決。」
這句話如同救命稻草,讓山下友太幾乎停止的心臟重新跳動起來,他忙不迭地點頭道:「好,好,我給!」
他的收入雖然不低,但東京生活成本高昂,開銷也大。
驟然拿出六十萬円,絕對是一筆讓他肉疼的钜款。
但隻要能讓眼前這場噩夢結束,他什麼都願意。
西村慧心中掠過一絲懊惱,看這架勢,似乎開口要八十萬他也會答應。
但話已出口,此刻再變卦,連她都覺得有點臉上掛不住了。
她轉向一旁的青澤,語氣還算客氣道:「這位先生,我們已經達成和解了。」
青澤一臉嚴肅道:「像這種社會垃圾,就應該直接報警抓起來,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私下和解隻會縱容他再次犯罪!」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西村慧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這是我表妹,這是我們自家的事!」
山下友太也像是找到依仗,連忙用力甩開青澤抓著他的手,急切道:「冇錯,事情已經解決了,請你不要再說!」
「哼,這次算你運氣好。」
青澤盯著山下友太,「下次,你就不會這麼幸運了。
身敗名裂,是你這種人遲早要麵對的結局!」
這番話深深刺痛了山下友太。
他之所以犯罪,不是抱有什麼堅定覺悟,單純靠著一種僥倖心理,認為自己是特殊的,不會出事。
一旦出事,就會瘋狂後悔。
今天要不是遇到隻圖錢的騙子,那他的人生就完蛋了。
想到這裡,一陣後怕湧上心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再用這種變態的方式發泄壓力……
也許可以換一種,比如,偷偷去捏碎超市裡的泡麵、薯片?
就在他心思浮動之際,頭頂那鮮紅的【哥布林】標籤一陣蠕動,迅速融合,化作一道紅光,倏地冇入青澤眉心。
一股熟悉的暖流自上而下蔓延,青澤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愉悅的笑容。
然而,這燦爛的笑容落在驚魂未定的山下友太眼中,卻如同惡魔飽食後的獰笑,帶著不祥的詛咒。
他不敢再看,慌忙低下頭,擠開人群想要逃離。
西村慧三人見狀,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緊跟上去。
那個打扮土氣的女孩甚至利落地從背後的大包裡掏出一個可攜式刷卡器,逼著山下友太現場支付。
六十萬円順利到手。
三人互相使了一個眼色,臉上難掩得意,嬉笑著走向另一節車廂。
青澤不動聲色地遠遠跟著。
或許是覺得今天收穫頗豐,三人冇有再繼續「工作」,而是在下一站就下車,轉而搭乘另一班電車返回池袋。
……
池袋四丁目28-5。
德川公寓,406室。
這是西村慧在東京買下的房產。
購房的資金來源,自然不言而喻。
說來諷刺,日本司法實踐中針對「癡漢」行為推出的「有罪推定」原則,本意是為了保護真正的受害者,鼓勵她們勇敢發聲。
結果,卻極大地「利好」西村慧這類人。
隻要拍下她們有意製造的場景,再稍加威脅,幾乎所有男人都會支付一筆錢。
偶爾有硬骨頭不願意妥協,就會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而她們冇有任何損失,依舊能夠繼續撈錢。
「在東京賺錢,比我想像中容易多了啊!」
「嘻嘻,那是因為我們聰明!」
西村慧滿臉得意地接話,「像那些老老實實打工的蠢貨,一輩子都別想在東京買得起房子!」
這時,那個負責扮演「受害者」的揹包女孩嘟起了嘴,抱怨道:「下次該輪到你們上了。
整天讓我被那些噁心大叔『摸』,我也覺得很反胃好嗎?」
西村慧連忙笑著哄了她幾句,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406門口。
她掏出鑰匙,插入鎖孔,擰動。
門開了,屋內一片昏暗。
西村慧習慣性地伸手按下門口的開關。
啪嗒。
明亮的燈光瞬間驅散黑暗,照亮這個裝修得極為奢華的客廳。
三人對黃金有著共同的癡迷,因此整個客廳的主色調就是金色。
從沙發、地毯到天花板吊燈,甚至連牆壁上超大電視的邊框,都特意貼上金色的裝飾條,力求營造出一種金碧輝煌的效果。
西村慧反手關上門,道:「今天賺了這麼多,必須吃點好的,我要吃中華料理!」
「我想吃披薩!」
「我不想吃主食,想吃甜點和高階水果拚盤。」
「我想吃三個變形怪。」
「好……」
西村慧下意識地點頭答應,隨即猛地愣住。
等等……剛纔最後那個聲音,好像有點低沉渾厚,完全不像是她們三個之中任何一個人的聲音?
她疑惑地扭過頭。
隻見剛剛被她們關上的公寓門口,不知何時,竟然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臉上戴著一副狐狸麵具,完全看不清麵容。
「你……」
西村慧瞳孔一縮,剛吐出一個字。
青澤上前,抬起戴著手套的右手。
掌心之中,一個幽藍色的六芒星魔法陣驟然亮起。
西村慧隻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下一秒,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無比詭異的純白空間之中,上下左右皆是白色。
更讓她驚恐的是,她發現自己無法呼吸。
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每一次試圖吸氣都隻是徒勞。
她痛苦地低下頭。
「啊!!!」
悽厲的尖叫聲劃破了純白空間的死寂。
在她腳下,赫然是一具麵容扭曲猙獰的屍體。
周圍還有老鼠和蟑螂的屍體。
她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
緊接著,又是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尖叫。
鬆本和鈴木也先後出現在這個恐怖的空間裡,同樣看到地上的屍體,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不止。
短暫的驚恐過後,兩人幾乎同時意識到那個更致命的問題。
無法呼吸!
「嗬……嗬……」
鬆本徒勞地張大嘴巴,胸口憋悶得像要炸開,眼前開始發黑。
「好痛苦……怎麼回事?!」「救命啊!放我出去!」
極度的恐懼和窒息感讓她們心理崩潰。
「狐狸大人!求求您饒了我們吧!我們什麼都願意做!錢都給您!求求您!」
西村慧涕淚橫流,朝著空無一物的白色空間拚命磕頭求饒。
然而,冇有任何迴應。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像地上那具屍體一樣,永遠倒在這個詭異的地方,西村慧心中就湧起無儘的恐懼和絕望。
難道神明真的存在嗎?!
不!我不要下地獄啊!
她拚命地在心中吶喊、抗拒,但大腦因缺氧而變得愈發昏沉,意識逐漸模糊。
最終,她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栽倒在地,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