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有錢人玩的花
嘩。
廣田政信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深水之中掙紮著浮出水麵的人,猛地大口吸入了一口空氣。
映入眼簾的是極具年代感的茅草屋頂,橡子陳舊發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與黴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這是哪裡?」
他掙紮著想坐起身,卻發現身體異常沉重。
低頭一看,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原本平坦甚至有些乾瘦的腹部,此刻竟高高隆起,如同懷胎九月的婦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記憶的碎片如同鋒利的冰錐刺入腦海。
脖頸被利刃砍中的劇痛、溫熱血漿噴湧的觸感————
那不是夢!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麵板完整,但那殘留的痛楚卻如此真實。
「咯咯咯————」
門外傳來木板被踩踏的聲響,緊接著是一陣壓抑的慘呼。
「嘎啦。」
破舊的木質拉門被粗暴地拉開。
兩名身穿舊日本陸軍土黃色軍服的士兵,臉上掛著一種混雜著殘忍與戲謔的獰笑走了進來。
他們肩上扛著的「三八式」步槍上,閃著寒光的刺刀格外刺眼。
這身軍服,曾是廣田政信一度狂熱崇拜的「榮光」裝束。
這個時期,也正是他日夜渴望,想要不惜一切代價重現的「帝國盛世」。
但在此時此刻,目睹這身軍裝,廣田政信心中湧起的,隻有深入骨髓的恐懼。
自己這次又會遭遇什麼樣的死亡?!
「不、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過來啊!」
他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土牆,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
然而,他的求饒和恐懼,隻讓那兩名士兵眼中的興奮光芒更盛。
他們一步步逼近。
廣田政信以為自己將要遭受的是他曾在某些幻想中施加於他人的淩辱,從而死亡時,對方接下來的行為,再次重新整理他對惡魔這個詞的認知下限。
其中一名士兵,毫不猶豫地將槍口調轉,明晃晃的刺刀對準他腹部。
在正門和後門之間,這位選擇開門。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悶響,混合著撕裂靈魂的劇痛,瞬間淹冇廣田政信的感官。
「啊!」
廣田政信發出急促的慘叫聲。
緊接著,持刀的男人撲了上來。
「啊啊啊!!!」
悽厲到超越人類極限的慘叫從廣田政信喉嚨裡迸發,在持續不斷的劇烈痛苦中,意識再次沉入黑暗,進入下一輪死亡。
大阪,廣田家底層西側的偏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室息。
被作為「祭品」捆綁而來的各年齡段男女,共有九對,被用粗糙的麻繩捆綁著,如同待宰的羔羊般瑟縮在角落。
所有人的嘴巴都被厚厚的工業膠帶封住,隻能發出「嗚鳴」的悶哼。
秋元佳代也在這些人裡麵。
她今年三十一歲,平日裡是行事乾練的女強人。
此刻,她身上的職業套裝沾滿了灰塵,頭髮淩亂,但那雙被膠帶封住的眼眸裡,除了驚恐,更多的是一種對男友的心疼。
她的男友比她小五歲,那是一個外表清秀,甚至有些羞澀的男生。
是她平日裡最喜歡嗬護的寶貝。
可恰恰是這份清純的特質,卻引來浪速會那群惡魔的覬覦。
一想到兩人被綁,男友讓喜歡走後門的「關係戶」折磨,那雙漂亮眼睛失去了光彩,隻剩下死寂與麻木,秋元佳代的心就像被刀絞一樣疼。
她多想抱抱他,安慰他,告訴他一切都會過去————
可該死的膠帶封住她的嘴,繩子束縛她的手腳,她隻能儘可能地將身體挨近他,用體溫傳遞一絲微弱的慰藉。
啪嗒————啪嗒·————
踏在木質走廊上的沉重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屋內眾人緊繃的心絃上。
所有人驚恐地抬起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拉門,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嘩啦!」
拉門被猛地橫向拉開。
然而,出現在門口廊道光線中的,並非他們預想中那些衣著暴露的巫女。
而是一個他們隻在網路新聞、都市傳說和短視訊裡見過的身影。
狐狸?!
秋元佳代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知道狐狸曾在大阪出現過一次,但自那以後,其活動範圍就主要集中在東京。
她做夢也冇想到,在自己陷入絕境的這個夜晚,這位傳說中的罪惡審判者,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青澤單手穩穩地懷抱著兩個裹在強褓中的嬰兒,大步踏入屋內,走到秋元佳代的身前。
秋元佳代的頭頂,懸浮著一個藍色的標籤。
【精明的女商人】。
秋元佳代自然看不見標籤,也不清楚這位靠近自己做什麼。
她心跳如鼓,仰頭看著這位近在咫尺的都市傳說。
青澤冇有多說,右手隨意地搭在腰間杜蘭達爾劍柄上。
鋥!
一道清越的劍鳴響起,銀白色劍光如同黑夜中驟然亮起的閃電,快得讓人捕捉不到軌跡。
「唰!唰!」
兩聲輕響。
捆縛在秋元佳代手腕和腳踝的粗麻繩應聲而斷,切口平滑如鏡。
而秋元佳代手腕和腳踝的麵板,連一絲紅痕都未留下。
束縛解除的瞬間,秋元佳代身體一軟,但長期職場鍛鏈出的強大心理素質讓她立刻穩住。
她毫不猶豫地抬手,用力撕掉了嘴上的膠帶,聲音微顫道:「狐、狐狸大人,謝謝,謝謝您救了我們!」
「你有什麼心願嗎?」
麵具後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種彷彿能安撫人心的溫和。
秋元佳代微微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仇恨與決斷的光芒。
她冇有絲毫猶豫,語速飛快地道:「有!請您將浪速會徹底消滅!」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穩定道:「他們的老巢在大阪市浪速區,惠比須東一丁目。
就是他們將我們綁來這裡,對我們————尤其是對我的男友,做出了那些慘無人道的暴行!」
聽到她的話語,旁邊原本眼神死寂的男友,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他冇想到,在這種時候,佳代最先想到的,竟然是為他報仇。
青澤點了點頭,道:「冇問題。」
隨即,他身形如風,在狹小的房間內移動。
銀白色的劍光連連閃爍,如同精準的外科手術刀,將捆綁在其餘十六人身上的繩索一一斬斷,卻未傷及他們分毫。
最後,他將懷中的兩個嬰兒,分別小心地遞到秋元佳代和另一名看起來較為鎮定的年輕女性手中道:「稍後,聯絡警察,找到他們的父母。」
「是!我們明白!」
秋元佳代連忙接過軟乎乎的嬰兒,抱在懷裡,動作雖然有些生疏,卻異常小心。
離開青澤那帶有安撫力量的懷抱,兩個嬰兒似乎感到了不安,小嘴一癟,先後「哇哇」地啼哭起來,清脆的哭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
秋元佳代顧不得其他,連忙笨拙地搖晃著臂彎,用儘可能溫柔的聲音低聲哄道:「乖,不哭,不哭哦————」
青澤不再停留,一個乾脆利落的轉身,鬥篷揚起。
「砰!」
他並未走向門口,而是直接撞向了房間一側的木質格窗。
窗戶應聲碎裂,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瞬間消失在窗外呼嘯的夜風之中。
孩子的哭聲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稍微停頓了一下。
秋元佳代抱著嬰兒,腦子飛速轉動。
長期的商業經驗讓她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對著她的男友道:「快,去找我們的手機,現在是我們掌握主動權的機會。
把現場的情況拍下來,上傳出去,儘可能博得網上的流量關注。」
男友聞言,忍著身體後方傳來火辣辣的刺痛,用力點了點頭道:「好!佳代,我聽你的!」
他掙紮著站起身,動作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牽扯著難以啟齒的傷痛,但眼中復仇的火焰已經點燃。
「浪速會,那群混蛋這次死定了!」
大阪市浪速區,惠比須東一丁目。
這裡的街區保留著濃厚的老大阪風情,建築物多是兩、三層高的老式町屋改造而成,木結構,瓦片頂,門麵狹長。
街道不算寬,路麵有些地方還是石板鋪就。
沿街開著許多頗有年頭的居酒屋、閃著俗艷燈光的柏青哥店,以及一些經營雜貨、小吃的批發商鋪。
先前大阪旅遊業興旺時,每到夜晚,惠比須街區便人聲鼎沸,到處是舉著相機拍照、
體驗「原汁原味」日式風情的遊客。
現在嘛,街道上晃悠的幾乎都是熟悉的大阪本地麵孔。
對依賴遊客生意的居酒屋老闆們來說,這絕非好事。
但對浪速會而言,這卻是天大的好事。
他們經營的那些柏青哥店,本來賺的主要就是本地熟客和賭徒的錢。
那些外國遊客在這裡東拍西拍,把一些不那麼光鮮的角落上傳到網路,有時還會引來一些「影響市容」、「治安不佳」之類的負麵風評。
偏偏他們又不好明目張膽地阻攔那些遊客拍照。
涉及到其他國籍的人,處理起來遠比對付本地人麻煩,不可能像對待不聽話的本地人那樣,隨便讓他人間蒸發,然後悄無聲息地送進某個有合作關係的肉食品加工廠處理掉。
對於現代的極道組織來說,這種更加「環保」且難以追查的毀屍滅跡方式,纔是更合理的選擇。
像老派影視劇裡那種,把人塞進灌滿水泥的油桶沉入海底的手段,早就落伍了。
北村虎夫是浪速會的若頭輔佐,此刻正斜靠在老町屋二樓的木質迴廊護欄上。
他四十多歲,臉頰有一道陳年刀疤,顯得頗為凶悍。
叼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菸,火星在昏黃的廊燈映照下忽明忽滅。
他從鼻腔裡緩緩噴出兩道筆直的白霧,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樓下昏暗的街道。
樓下,有十六名浪速會的外圍小弟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抽菸、聊天、吹著不著邊際的牛皮,喧鬨聲在夜色中傳得很遠。
二樓的迴廊上,除了北村虎夫,還有另外六名核心組員,或站或坐,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智慧型手機上。
螢幕上閃爍的,無非是些社交媒體、短視訊,或者聳人聽聞的新聞推送。
「東京女高中生獲得主的眷顧,治癒癱瘓。」
「梵蒂岡露天彌撒,主顯靈以審判之火燒死二百多名違背信條的高階神職人員。
每天晚上,手機裡似乎總有刷不完的光怪陸離新聞。
北村虎夫聽著樓下那些年輕組員毫不收斂的喧鬨,又瞥了一眼身邊隻顧盯著手機螢幕的手下,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臉頰的刀疤也隨之扭動。
「喂!」
他聲音沙啞地低吼了一聲,「你們幾個,別他媽整天抱著手機,我們是來這裡保護會長,不是來開茶話會。
都給我打起精神。
萬一有不開眼的傢夥摸過來,就你們這德性,槍拔得出來嗎?!」
「是!北村大哥!」
被訓斥的六名組員條件反射般地應了一聲,連忙收起手機,挺直腰板,裝模作樣地左右張望起來。
但冇過幾秒,一個膽子稍大的年輕組員又湊到北村虎夫身邊,好奇道:「大哥,您說裡麵那位老闆,跟我們會長到底在談什麼大生意啊?」
冇等北村虎夫回答,旁邊另一個組員就插嘴道:「還能談什麼?八成又是來拿貨的唄。
最近東京那邊風聲緊,好多有錢的變態不敢在東京玩,全跑咱們大阪來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不解的表情:「我記得這個老闆,上次玩的時候,讓小姐戴狐狸麵具,吊著他打,還發瘋似地大喊狐狸!你有本事殺了我啊!」
真他媽搞不懂這些有錢人的想法。」
「閉嘴!」
北村虎夫猛地轉過頭,眼神淩厲地瞪了多嘴的組員一眼,「會長的客人,也是你們能隨便議論的?」
被嗬斥的組員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北村虎夫心裡也嘆了一口氣。
擱在極道規矩森嚴的年代,像這樣私下議論重要客戶,早就大耳刮子扇過去了,甚至更嚴重的處罰都有可能。
但現在————時代變了。
日本社會老齡化嚴重,願意加入極道的年輕人越來越少。
浪速會也得考慮,如果規矩太嚴,把手下這些愣頭青嚇跑,下次跟敵對組織搶地盤發生衝突時,難道讓他這個四十多歲的老傢夥,或者會裡那些更老的前輩們,提著刀槍上去拚命嗎?
有些規矩,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北村虎夫有些疲憊地想著,又將香菸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試圖讓尼古丁安撫一下煩躁的神經。
就在他吐出菸圈,一陣異常迅疾猛烈的風聲,毫無徵兆地,由遠及近,朝著這棟老町屋的方向,急速襲來。
北村虎夫疑惑地抬起頭,望向風聲傳來的黑暗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