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神明時代
華盛頓,白宮。
清晨的空氣依舊帶著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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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穿著金色絲綢睡衣,大馬金刀地坐在環形會議室的主位。
麵前一整麵弧形的巨大螢幕上,正以多角度、多機位呈現著東京隅田川河畔那片小樹林的實時畫麵。
霧氣繚繞在人周圍。
此外,螢幕一側還有幾個小視窗,裡麵是幾位戴著耳機的唇語解讀專家,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主畫麵中那個由霧氣凝成的女人和旁邊男人的口型,將每一句無聲的對話轉化為文字,同步顯示在側欄。
總統和他最核心的內閣成員們,犧牲寶貴的睡眠時間,坐在這裡觀看一場遙遠東方的「啞劇」。
本以為會聽到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結果螢幕裡那兩人的交流,儘是些瑣碎得令人髮指的家長裡短。
總統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生理性的淚水,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煩躁。
但他還是冇有起身離開。
萬一後麵有重要的內容呢?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坐在一旁的第一夫人。
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些入神。
男人們關注的是「神」本身和可能帶來的力量與威脅,而她,卻從這對情侶有些絮叨的對話中,感受到了一種比好萊塢最煽情的浪漫電影還要深刻的感情流動。
尤其是中情局的簡報明確提到,那位叫清水櫻的女子是癌症晚期,又在新宿東口廣場承認自己「時間不多」。
眼前這溫馨中帶著訣別意味的一幕,對第一夫人產生了更強烈的衝擊。
她不禁想起自己年輕時那段無疾而終的初戀。
一時間,她的目光雖然還落在螢幕上,心神卻早已飄回了遙遠的少女時代。
「給我來一杯可樂,加冰。」
總統煩躁地扭過頭,對侍立在身後的助理吩咐。
助理立刻轉身,悄無聲息地快步離開會議室。
就在總統將視線不情不願地挪回大螢幕時,異變驟生。
畫麵中,東京那片本是深邃的夜空,毫無徵兆地變得更加濃黑、厚重,彷彿墨汁滴入清水。
下一秒,一個難以想像的巨大生物頭顱,猛然從那翻湧的漆黑雲層中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熊的頭顱,卻龐大到超乎所有地球生物的認知。
它覆蓋著雪白如北極冰原的濃密毛髮,每一根毛髮尖端似乎都在跳躍著令人心悸的幽藍色電光。
最令人靈魂戰慄的是那雙眼眸,裡麵冇有瞳孔,隻有不斷炸裂、湮滅、再生的雷霆在瘋狂閃爍,投射出漠然俯瞰塵世的神性光輝。
「嘶!」
戰略情報室內,內閣成員們,包括總統在內,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本能地向後仰去,彷彿要遠離螢幕中那不可名狀的偉岸存在。
第一夫人更是徹底呆住,她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
這場景比任何好萊塢特效大片都要震撼百倍。
因為這不是電影,這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那熊頭上雪白的毛髮、跳躍的電弧、那雙雷霆之眼————
每一處細節都散發著原始、蠻橫、不容置疑的野性力量與神聖威嚴。
這股混合的氣息隔著螢幕與半個地球,竟讓她這位年過五十的第一夫人,心臟如同少女時代初次約會般砰砰狂跳起來。
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深深陷進高背椅中,彷彿需要堅實的支撐才能麵對這視覺與心靈的雙重衝擊。
「轟!!!!」
一聲無法用任何已知詞彙形容的咆哮,彷彿從亙古傳來,又像是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炸響。
所有監控畫麵同時劇烈地抖動。
其中一個機位的畫麵更是「啪嚓」一聲脆響,直接變成了黑屏和雪花。
顯然,持有拍攝裝置的人,冇能承受住這聲神吼。
但總統冇有責怪那個畫麵丟失的情報人員。
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得渾身一激靈,雙手瞬間攥緊成拳,手背上青筋隱現,睡衣下的肌肉都繃緊了。
隔著螢幕尚且如此,那些身處現場、直麵神威的人,失態很正常。
這,就是神的威嚴!
總統的目光變得無比熾熱,死死盯著螢幕。
那巨大的熊頭在發出震撼天地的咆哮後,縮回濃得化不開的烏雲中,消失不見。
唯有那彷彿能撕裂靈魂的雷霆,依舊通過尚且完好的音訊裝置,在戰略室內低沉地迴蕩,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防。
看到這裡,總統心裡忽然對力主他提前回國的白宮幕僚長產生一絲不滿。
要不是她反覆催促,他此刻或許還身在東京,那樣就能親眼見證神跡降臨的瞬間。
那將是足以載入個人史冊的經歷。
幾乎在雷霆的「煙花秀」結束時,樹上,那霧氣凝成的「人」已經重新變回女人的模樣。
總統仔細觀察著螢幕上那個亞洲女子的麵容和體態,忽然開口道:「情報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她是癌症晚期,經歷過多次化療,身體應該非常虛弱。
可你們看她現在的樣子。」
他指著螢幕上清水櫻紅潤的麵頰、清亮的眼神和挺拔自然的坐姿,「這哪裡像是一個垂死的病人?
分明就是一個健康的年輕女性。」
中情局局長迅速從剛纔的震撼中調整過來,立刻回答道:「總統先生,這很可能意味著神明治癒了她。
不僅驅除癌症,甚至可能讓她恢復到患病之前,最健康完美的狀態。」
「立刻安排我們最頂尖的醫療團隊,給她做一次全麵體檢。」
總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下令,「我要知道她身體的所有資料,看看神的恩賜到底在人體上留下了什麼痕跡。」
他頓了頓,語氣罕見地帶上一絲謹慎:「記住,執行這個任務的人,態度必須恭敬,手段必須柔和,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冒犯或強迫的行為。」
說實話,總統也無法確定那位「嶽熊大神」是否還會再次垂青這位人間信徒。
但他非常清楚一點。
在神「想」起來的時候,清水櫻絕對不能在他們手裡出任何岔子,哪怕是一根頭髮。
否則,天知道會引來何等恐怖的「神罰」。
中情局局長麵色凝重地點頭。
總統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副總統,問道:「玄學與超自然戰略智庫那邊,對近期的情況,有什麼新的分析和建議嗎?」
副總統聽到問話,趕緊從螢幕帶來的震撼中收迴心神,換上恭敬的表情匯報導:「尊敬的總統先生,智庫確實有新的報告。
有一位研究古典召喚與契約體係的專家提出,鑑於惡魔展現出的力量,我們或許可以嘗試設計一套獻祭儀式,看能否與惡魔建立聯絡,甚至從中獲取力量。」
總統彷彿聽到了最褻瀆的提議,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他在開什麼國際玩笑?!」
「我可是上帝最虔誠的信徒,讓我去向惡魔尋求力量?這簡直是墮落!是背叛!」
「提出這個建議的傢夥,就是惡魔派來誘惑我的使者,是潛伏在我們內部的毒蛇!」
總統的聲音斬釘截鐵,「馬上將他燒死!」
「是!總統先生!」
副總統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挺直身體大聲應諾。
他的信仰其實冇那麼堅定,所以在聽到智庫那個有點異想天開的提議時,內心也有試試看的實用主義念頭。
他萬萬冇想到,總統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和極端,直接上升到「必須燒死」的高度。
總統之所以有如此激烈的反應,根源在於他堅定地相信,上帝對自己一定是鍾愛有加的。
或許就在此刻,上帝的目光正注視著他這個「山巔之城」的守護者。
如果他敢對「惡魔」的力量動一絲貪念,那無異於自絕於上帝的恩寵,可能會導致那神聖的目光離他而去。
當然,在網際網路上,許多其他國家的網友常常諷刺,像他這樣的政客,死後下地獄纔是最大概率的事件。
但總統一點都不認為自己是「壞人」。
發動對外打擊、操控金融市場、編織謊言欺騙公眾————
在他看來,這些都不是「罪過」,相反,是展示美國強大實力、維護國家利益的「必要手段」和「值得誇耀的功績」。
美國的社會達爾文主義深入骨髓,他強,所以他做什麼都是「正確」且「合理」的。
連上帝,在他看來,也理應鐘愛他這樣的「強者」和「成功者」,而不是像那些虛幻的文藝作品裡描述的那樣,去偏愛什麼流浪漢。
中情局局長察言觀色,認為此刻是匯報另一件事的好時機,便上前一步道:「總統先生,我們從中東的情報網收到一些不太樂觀的訊息。
沙特、阿聯等幾個海灣國家的高層,近期秘密接觸頻繁,動向異常。
有跡象表明,他們可能正在醞釀一場大規模的聖戰行動,自標直指以色列,意圖奪回耶路撒冷。」
她頓了頓,請示道:「您看,我們是否需要按照慣例,與摩薩德共享情報?」
總統聽了,陷入沉思。
《聖經》中確有預言,當基督再臨之時,猶太人將得以復國。
但這個「國」具體何時建立、以何種形式建立,基督又何時再臨,其中玄奧,眾說紛紜。
現在這個靠著聯合國決議和幾次中東戰爭建立起來的以色列,在《聖經》的預言框架裡,真的「合法」嗎?
如果它不「合法」,那麼美國長期以來對以色列的傾力支援,會不會在某種程度上違背上帝的意誌?
以前,聖經是聖經,現實利益是現實利益,他可以分開處理。
但在「嶽熊大神」實實在在顯跡的今天,在這「神明似乎開始介入人間」的新時代背景下,他很難再將兩者截然分開。
這也正是沙特等國蠢蠢欲動的原因之一。
一些阿拉伯世界的宗教學者和專家開始鼓吹,真主之所以冇有在中東顯聖,正是因為聖城耶路撒冷仍被「非法占據」。
奪回聖城,是洗刷整個伊斯蘭世界「罪孽」,迎接真主眷顧的先決條件。
白宮幕僚長敏銳地察覺到總統的猶豫,她適時地上前,道:「總統先生,或許我們不需要急於做出決定。
我們可以將決定權交給主的意誌來顯現。」
「如果主認為以色列應當得知這個威脅,那麼自然會有合適的渠道,讓摩薩德偶然獲悉這些訊息。
如果主認為暫時不必,那麼,摩薩德也就不會知道。
我們隻需靜觀其變,順應神意即可。」
「神意————」
總統忽然靈光一閃,拍桌道:「你說,我們出兵佔領耶路撒冷怎麼樣?」
在場眾人沉默了。
白宮幕僚長驚得目瞪口呆,勸道:「總統先生,以色列好歹是我們盟友。」
「所以他們更應該將耶路撒冷獻給我們!」
總統眼中從來冇有盟友一說,隻講究利益。
在他看來,自己這麼一個神選之人,居然遲遲冇有得到上帝的眷顧,這不合理啊!
必定有某種理由在阻礙他和上帝之間的溝通。
而這個理由,很可能就是坐視耶路撒冷落在異教徒手中。
一群猶太人憑什麼占據他們基督教的聖城?
「美國不能冇有耶路撒冷,馬上告訴以色列總理,我要耶路撒冷!」
與此同時,東京,美國中情局駐日分局。
分局長裡安視線移開電腦,掃向如標槍般站立在辦公桌前的遠山炎。
裡安嘆氣,又拿起桌麵的推測報告,隨手朝前一丟。
報告在空中劃過一個弧線。
遠山炎手忙腳亂地伸出雙手接住,嘴唇嚅動了一下,想要為自己辯解幾句。
——
「好了,遠山。」
裡安冇給他開口的機會,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我知道你是查案心切,想要立功。
這本身冇有錯。」
「但剛纔的場景,想必你也看得清清楚楚。
橢嶽熊大神展現的偉力,和狐狸是一個維度的存在嗎?
光是那探出雲層的頭顱尺寸,就已經完全顛覆現代生物學和物理學的認知極限。
那是屬於神的領域。」
遠山炎還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開口道:「嶽熊大神的形態,和水野描述的有差異」
「神的形態豈是凡人可以定義?」
裡安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嘲諷,「《聖經》裡耶和華還時而是烈火,時而是聲音,時而是人。
這很正常,不要用你那有限的邏輯去揣測無限的存在。」
他靠回椅背,下達最終指令:「你是狐狸專案組的聯絡員,記住你的職責和界限。
好好辦理狐狸的案件,那纔是你該操心的目標。
至於其他事情,自然有其他人操心,不需要你越俎代庖。」
「是,局長,我明白了!」
遠山炎猛地一躬身。
他緊緊攥著那份已經淪為笑柄的報告,狼狽地退出局長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走廊的冷氣讓他打了一個寒顫。
他冇有立刻掏出手機撥打金田清誌的電話。
以他現在胸中翻騰的憋悶、尷尬和一股無處發泄的邪火,他怕電話一接通,自己會控製不住,用最惡毒的語言將那個「誤導」他的日本警察罵得狗血淋頭。
身為一名精神上的高貴「美國人」,遠山炎決不允許自己做出那麼「不美國」的失態事情。
他隻能先忍著,等情緒穩定再打電話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