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國家與資本
首相陷入了沉默。
向狐狸宣誓效忠的決定,並非他一人獨斷,而是經過了內閣會議的激烈辯論與工黨內部高層的秘密磋商,最終形成的集體意誌。
原因很簡單,以工黨當前在英國發發可危的民調支援率,想要在下屆大選中擊敗虎視眈眈的保守黨,保住執政地位,希望微乎其微。
他們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人物來為自己站台背書。
而狐狸恰好完美地具備這樣的名氣。
若能成功將這位「傳奇」迎入英國,甚至尊奉為英國國教的教皇,其獨一無二的超凡屬性,足以讓那些一向難纏的教會大主教們閉嘴,甚至有機會藉此與梵蒂岡那位傳統教皇在影響力上「掰一掰手腕」。
英國本土信仰新教的虔誠教徒選票,極有可能因這層「神聖紐帶」而大規模轉向工黨。
畢竟,是他們將「教皇」迎到英國。
政治上的好處巨大,經濟層麵的利益更是肉眼可見的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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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全球股市最炙手可熱的板塊,無疑是生物科技相關企業。
自「狐狸是超級戰士」的事實公開化後,英偉達等一眾人工智慧概念股的股價遭遇斷崖式下跌,資本瘋狂湧向各類生物醫藥、基因工程公司。
例如美國原本市值僅幾千億美元的禮來公司,僅憑一份關於「壽命延長」的PPT和華盛頓的背書,市值就被狂熱地炒到四萬多億美元的天文數字。
英國的各大生物科技公司股價也隨之水漲船高。
如今,整個「西方世界」全力押注的新賽道,正是生物科研。
人工智慧等曾風光無限的領域已被暫時拋在腦後。
畢竟發展那些尖端科技需要穩定、廉價且龐大的能源與電力基礎。
而這恰恰是他們難以提供的條件。
世界是唯物的,不是唯心的。
不可能僅靠幾個宏偉計劃和瘋狂印鈔就能解決所有技術難題。
真能那麼簡單,那個融資了一百五十億美元,最終卻淪為歐洲最大笑柄的「北伏電池」專案,就不會發生。
因此,轉向生物科技,被視為一種更「務實」的戰略選擇。
在此大背景下,如果狐狸真能來到英國,並主動將可能蘊含其力量秘密的X2藥劑配方或相關技術交由英國主導研發和生產——.
那麼,英國經濟將迎來難以想像的爆炸性增長,甚至可能一舉扭轉頹勢。
經濟一旦起飛,工黨繼續執政便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
首相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對權位的渴望、對政黨的責任、以及對那渺茫卻誘人機遇的貪婪,壓倒了一切疑慮。
他深吸一口氣,道:「我會讓人再挑選五十名合適的囚犯,儘快送往日本。」
一直恭敬站立的情報處長聽到這個數字,臉上表情冇有任何波動,隻是用平穩到近乎刻板的語調糾正道:「首相閣下,您可能記錯了。
先前送往日本的囚犯數量是三十四名。」
首相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怎麼可能記錯,那份絕密檔案上,白紙黑字寫著的就是五十!
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目光晦暗地看了處長一眼,聲音低沉道:「你下去吧。
做好你的保密工作。」
「是。」
處長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像尺子量過,隨即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辦公室。
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就在門鎖發出「哢噠」輕響的瞬間,首相一直緊繃的脊背驟然垮塌,一直壓抑著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噴發。
他猛地一掌拍在堅硬的胡桃木辦公桌上。
「混蛋!!」
低沉的怒吼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他真冇想到,在關乎國運,涉及狐狸的重大事項上,下麵那些人竟然還敢如此肆無忌憚地中飽私囊、層層盤剝!
這麼一想,那份報告中所謂「為保證身份絕對隱秘,每一名囚犯的轉運與安置成本約需四十萬英鎊」的天價預算,恐怕也早就被注入了大量的水分。
首相心裡並非不能理解那些人的心思。
保守黨把持英國政壇數十年,留下的是一個爛攤子,各種積深重,根本無法在短期內能夠「撥亂反正」。
大家都是聰明人,比起吃力不討好地去治理國家,不如趁著在位,利用手中的權力,儘可能地撈取實惠。
以至於,連「價值二十八萬英鎊的魚」這種荒誕事都能出現。
當然,他也不乾淨。
正因為如此,他才無法挺直腰板,整頓那幫蛀蟲。
他現在隻希望,這些人能稍微有點長遠眼光,別像餓瘋了的野狗一樣隻顧眼前這塊肉。
就不能學學「慢撈、緩撈、可持續地撈」的智慧嗎?
唉————
一聲充滿無力感的嘆息從他喉間溢位。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最終還是伸手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準備召集幾位核心大臣,商量如何繼續運送囚犯到日本東京。
與此同時,處長離開唐寧街十號。
——
上午的陽光難得穿透倫敦常見的陰雲,灑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他坐進等候多時的黑色公務轎車,沉聲道:「回泰晤士大樓。」
司機應了一聲,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
然而,當轎車行駛到泰晤士河畔,距離那棟著名玻璃幕牆大樓僅剩一個街區時,卻忽然轉向,駛入路邊一棟門扉開的花園別墅車道。
處長臉色驟變,厲聲道:「我不是說回總部嗎?!」
身旁一直沉默的秘書此時轉過頭,臉色依舊恭敬道:「處長,請您不要慌張。
隻是有位客人,非常想與您見一麵。」
處長銳利的目光掃過秘書那虛偽的笑臉,又瞥了一眼駕駛座上毫無反應的司機,心沉到了穀底。
他鐵青著臉,從牙縫裡擠出質問道:「你們到底是誰的人?!」
「中情局。」
秘書坦然回答,笑容不變,「請您放心,我們不會對您採取任何不利行動。
僅僅是一次友好的私下交流。」
說話間,轎車已在別墅前停穩。
秘書動作利落地解開自己的安全帶,迅速下車,繞到另一側,為處長拉開了車門,姿態甚至比平時更加恭敬道:「處長,請。」
處長陰沉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他知道自己此刻冇有選擇的餘地,隻能一言不發地下了車,跟著秘書走進這棟外表古典的別墅。
大廳裝潢極儘奢華,充滿老派英倫貴族氣息,昂貴的波斯地毯、牆壁上的古典油畫、
燃燒著真正木柴的壁爐————
但空無一人,安靜得令人心慌。
秘書將他引至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輕輕敲了敲道:「艾拉小姐,處長到了。
「」
「請進。」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幾分慵懶貴族腔調的女聲從門內傳來。
門被推開。
會客室比大廳更加精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雪鬆木與紅茶的混合氣味。
一位年輕女子從靠窗的高背天鵝絨扶手椅上優雅起身。
她擁有一頭如同陽光流淌般的璀璨金髮,五官立體精緻得如同古典雕塑,蔚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容貌完全符合人們對「白人美女」的最高想像。
身上那件湖藍色絲綢長裙,更是將她的高貴氣質襯托得淋漓儘致。
「午安,處長。」
女子微笑著開口,聲音如同溪流敲擊卵石般清脆,「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艾拉·芬克,貝萊德集團董事長的小女兒。
同時,也是中央情報局目前在英倫三島的最高負責人。」
她一邊說著,一邊親自走到一旁的小幾旁,姿態嫻熟地用精緻的銀質茶具為處長斟了一杯香氣濃鬱的紅茶,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
「用這種方式邀請您前來,實在深感抱歉。」
艾拉將茶杯輕輕一推,臉上笑容甜美,「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們對您,對英國,絕無惡意。
畢竟,美國和英國,本就該是同氣連枝、互為一體的親密盟友,不是嗎?」
處長依舊沉默著,但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走上前,在艾拉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卻冇有去碰那杯茶。
艾拉對他的戒備不以為意,笑容反而更加甜美,她輕盈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用談論天氣般的輕鬆口吻說道:「我們瞭解到,您的兒子目前在一家小型金融公司任職。
以他的才華和劍橋的背景,這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我知道格羅夫納資本正好在尋找一位年輕的榮譽董事,年薪嘛,大概三百萬美元起步,工作非常清閒。」
她頓了頓,觀察著處長細微的表情變化,繼續道:「還有您那位可愛的小女兒,聽說一直懷揣著演藝夢想?
像她那樣既有天賦、又有獨特氣質的新星,理應獲得更好的機會。
米高梅影業正在籌備一部投資上億的文藝片,女主角的位置還空著,片酬大約一千萬美元。
我覺得,她非常合適。」
艾拉身體微微前傾,道:「而像您這樣經驗豐富、人脈深廣的傑出人士,未來退休後若隻是賦閒在家,豈不是國家資源的巨大浪費?
阿斯科特戰略諮詢公司一直渴望能聘請到您這樣的前高階情報主管擔任首席顧問,利用您在軍情五處乃至整個歐洲積累的寶貴人脈,為貝萊德集團在全球的投資提供一些前瞻性的資訊參考。
報酬自然會讓您滿意。」
她說完,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自己那杯紅茶,輕輕啜飲一口,蔚藍的眼眸透過氤氳的熱氣,平靜地注視著處長。
處長臉上的鐵青色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晦暗神色。
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鐘,才緩緩開口道:「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
艾拉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收斂,變得專業而冷靜,「我們希望分享您所知道,有關於狐狸以及貴國政府與之相關的一切資訊。
尤其是最新進展。」
處長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道:「就在剛纔,我們在東京的聯絡人員,已經成功與狐狸接上了頭————」
他將首相的決定、輸送囚犯作為「貢品」的計劃、以及希望藉此與「狐狸」建立長期特殊關係的核心意圖,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聽到這些,艾拉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興趣。
對於英國政府竟然選擇「向狐狸效忠」這種近乎附庸的驚人策略,她感到有些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如果狐狸真能被英國拉攏,帶來的地緣政治和象徵意義紅利是巨大的。
但她確實冇料到,英國人竟然選擇這種方式討好狐狸。
「用本國監獄裡的罪犯取悅狐狸。」
艾拉輕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貴國的政治家們,還真是頗有創意。」
「在我們看來,狐狸在東京的狩獵行為,與舊時代國王在皇家獵苑的行獵並無本質區別。」
處長此刻似乎找回了一些「專業人士」的鎮定。
艾拉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評價。
「很好,處長先生,我希望今後任何與此相關的進展,您都能在你一時間通知我們,具體如何聯絡,想必您很清楚。」
「我明白。」
處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如果冇有其他事情,我先告辭了。」
「我送送您。」
艾拉也優雅起身,臉上重新掛上那無可挑剔的開交笑容,親自將處長送至別墅門口,目送他坐上那輛公務車駛離。
直到車子消失在街角,艾拉才轉身回到寂靜的會客室。
她從鑲嵌著珍珠的精緻手包裡,取出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電話,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老年男聲。
「父親。」
艾拉的聲音變得恭敬而簡潔,她迅速將剛纔獲得的情報,清晰地匯報了一遍。
「暫時不想組建勢力嘛————」
聽到父親的喃喃,她小聲問道:「您看,這個訊息需要同步上報給白宮吼?」
「不用。」
電話那頭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如果英國佬真能藉此把狐狸迎過去,對我們來說,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艾拉微微一愣,隨即瞭然。
美國有美國的國家利益,而像貝萊德這樣的跨國資本巨鱷,也有自己超越國界的利益考量。
狐狸具體瓷在哪個國家,對他們而言並非最關鍵的。
關鍵在於,誰能與狐狸建立起穩舉、可控的溝通渠道。
隻要渠道建立,任何條件都可以慢慢談,任何合作都有可能。
因此,董事長願亞看見狐狸與英國建立更深的聯絡。
不希望美國政府打斷這個程序。
畢竟這種向狐狸屈膝的條件,當下的美國政府絕對給不出來。
身為唯一的超級大國,其龐大的軍事力量、全球戰略和國內政治環丐,決舉它無法像國力衰退的英國這樣,做出如此低下的姿態。
貝萊德願亞支援美國強硬的選擇,也願亞支援英國跪下的選擇。
畢竟他們的體量很大,不可能隻押注一種選擇。
「是,父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