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夢境深海的黑暗
關於黑川英二的體檢報告,結果毫無意外,完全是長期熬夜、超負荷加班的普通上班族會有的殘破身體。
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視力下降、胃功能紊亂————
各種毛病一應俱全。
他的身體素質,屬於那種跑個一百米都要氣喘籲籲的虛弱狀態,與服用「聖餐」後,能一拳將實木餐桌捶得四分五裂的驚人力量形成天壤之別。
這愈發凸顯了「聖餐」所蘊含的那種非人力量。
首相的目光隻是粗略掃過診斷結果,便將體檢報告翻了過去。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關於黑川英二與「天使」之間的所有對話記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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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主人」這個詞上。
天使的「主人」是誰?
是上帝嗎?
但如果是上帝,為什麼會關注到黑川英二這樣一個平凡甚至落魄的普通人?
根據黑川英二的自述,事發前他情緒極度低落,絕望到想自殺,曾詛咒這個世界,怨恨過「老天不開眼」。
而在事發前一天,他曾向「神明」祈求,希望「島田一家」能得到應有的報應。
這是神明「選中」他的原因嗎?
首相無法確定。
他將這些對話記錄遞給圍坐在長桌前的學者、宗教學家、心理學家以及行為分析專家們。
「諸位,請仔細研究這些對話,看看能否從中發現一些我冇有注意到的細節或模式。」
首相的聲音平穩,「任何線索都可能至關重要。」
他拿起了另一份報告,關於東條道夫石化遺體的初步分析報告。
報告指出,構成石像的物質是一種地球上從未被觀測到過的特殊礦物,結構極其獨特。
但具體有什麼用?
短時間內,恐怕得不出任何有實質意義的結論。
對於一種不存在於現有認知體係中的物質,想要研究它,很可能需要開發全新的檢測儀器。
這個過程,快則一兩年,慢則幾十年都未必有結果。
首相又看向那份關於「天使」出現時,同在警視廳的十名成員屍檢報告。
他們身上冇有任何體外傷,死因被判定為腦死亡。
一個疑問再次浮上首相心頭。
他們明明和東條道夫待在一起,為什麼死法如此迥異?
一個被徹底石化,另外十個卻是無聲無息地腦死亡?
他按下心中疑惑,轉向一直侍立在旁的首席秘書官,吩咐道:「等專家們有了相對統一的意見,整理一份簡報給我。」
「是,首相閣下。」
首席秘書官恭敬地躬身,上前為他拉開會議室大門。
首相離開這間會議室,轉身進入隔壁那間更為寬的內閣會議室。
長桌兩側,內閣各大臣早已正襟危坐。
看見他走進來,所有人立刻齊刷刷地站起身,動作整齊劃一,聲音恭敬:「晚上好,首相閣下。」
儘管外界早已明確,這位首相不久後便要下台,但在新任首相正式上任前,隻要他還坐在這個位置上,表麵的禮儀與尊重,這些大臣一絲都不會少。
首相微微頷首,走到主位坐下,冇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關於天使的事件,想必諸位都已經收到了簡報。」
他目光掃過全場:「現在我們需要討論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原定將嶽熊大神教定為國教的計劃,是否應當暫緩?」
文部科學大臣率先起身發言道:「首相閣下,我認為有必要暫緩。
既然上帝已經展現出如此明確的存在跡象,那麼,我國傳統信仰中的天照大神,是否也可能真實存在?
我們必須考慮到這個因素。
不能現在倉促確立嶽熊大神的特殊地位,萬一未來天照大神也顯現神跡,我們又將神道教重新奉為國教,將淪為國際笑柄。」
外交大臣麵露苦笑,補充道:「我剛剛收到情報,韓國總統有意將基督新教提升至國教的崇高地位,以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神明時代。」
「哼,那群小偷!」
立刻有大臣不屑地嘲諷,「他們連自己的歷史都可以隨意篡改,自然談不上什麼尊嚴和堅持。
但我們不同,我們擁有悠久而連續的神道歷史,天照大神的地位絕對不能動搖,也不需要藉助任何外來宗教來安定民心!」
首相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他轉而提出另一個更讓他憂心的問題:「我現在更困惑的是,東條道夫究竟做錯了什麼,導致他被石化?
這種天罰般的懲戒模式,會不會有朝一日,也降臨到其他官員頭上?」
這個話題立刻引發大臣們更為激烈的討論,但大多是基於恐懼或僥倖的憑空猜測,並冇有得出任何有建設性的結論。
過了一會,隔壁會議室裡爭論不休的學者們,終於勉強達成一份共識性的「簡報」,由首席秘書官送進來。
「伊卡洛斯之名源於希臘神話,但其四翼形態與《聖經》記載的各級天使均有差異——
其行為模式更接近復仇天使或裁決天使,而非宣揚寬恕」的福音使者————
黑川英二被選中的原因,可能與極端情緒狀態引發的某種精神共鳴或祈願波長有關·」」
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但依舊冇有一個明確結論,用詞都相當謹慎。
會議就在這種看似深入、實則浮於表麵的討論中持續著。
期間,首席秘書官不斷收到下麵傳來的最新情報,並適時向會議匯報:「梵蒂岡方麵,教皇宣稱聽到了主的聲音,具體內容未對外公佈,但教皇已開始閉門靜修,謝絕一切訪客。」
「美國西雅圖突發大洪水,有目擊者稱在水中看到巨大黑影,疑為使徒————」
「英國倫敦深夜出現的惡魔蹤影,被證實為流量博主自導自演————」
一條條「異常報告」,讓這場內閣會議的氣氛愈發凝重,也越發冗長。
會議一直持續到淩晨一點。
大量的資訊被分享、討論、質疑,但最終的結論卻是按兵不動,繼續觀察,加強情報收集。
儘管這場漫長會議的結果和「冇開」區別不大,但每一位參與會議的大臣離開時,臉上卻都帶著一種精神奕奕的表情,彷彿剛剛完成一項足以載入史冊的重大決策。
星期二,清晨。
夢境之中,青澤的意識不斷下沉。
足足到三千米的深度才停止。
在這個深度,來自上方「意識表層」的陽光依舊光亮,將上方大片的海水渲染成一片瑰麗的寶石藍色。
與以往隻能靜靜懸浮不同,這一次,青澤感覺到自己的「頭部」可以活動了。
他帶著一絲新奇,嘗試著扭動脖頸,將「目光」投向身體的下方。
一片純粹到極致的濃稠黑暗映入他眼中。
冇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光線能夠照亮那裡,彷彿那是連「光」這個概念都會被吞噬的深淵。
然而,這股黑暗並未給他帶來恐懼或不適。
恰恰相反。
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從黑暗深處傳來,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輕柔地呼喚、誘哄:「來吧————繼續下沉————」
「下來————這裡有更多的力量————」
青澤的心神微微一動,產生了一種想要側身、朝著那片黑暗深處「遊」去的衝動。
但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下一秒,又讓他猛然驚醒!
不對勁!
他自問對純粹的黑暗環境並無特殊好感,甚至更偏愛光明。
可剛纔,凝視那片黑暗時,他竟感到一種詭異的親近與渴望。
這種反常讓青澤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他立刻強行扭回頭,重新將「視線」固定在上方那片被微光照亮的寶石藍海水之中。
心中一片澄明。
他明白了。
繼續下沉,或許真的能獲得更龐大、更直接的力量。
但需要付出的代價,恐怕是自己的意誌、性格、乃至人格的逐漸扭曲與崩壞。
那片黑暗,代表的或許就是力量本身那不受控製的混沌一麵。
而眼前這片始終被「陽光」照亮的區域,之所以冇有一絲黑暗,恐怕正是他自身堅定的意誌與清醒的自我認知所化作的「光」,在保護著他,讓他能安全地汲取深海帶來的精神滋養,而不被其反噬。
叮鈴鈴、叮鈴鈴!
熟悉的手機鬧鐘聲,如同從遙遠的水麵之上傳來,驟然擊碎了這片靜謐的深海幻境。
呼————
青澤睜開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自家臥室熟悉的天花板。
下次,還是不要隨便往下麵看了。
他在心裡再次提醒自己。
一個利落的鯉魚打挺從床上起身,穿上柔軟的毛絨拖鞋,他走到那麵嵌入式衣櫃前。
從儲物空間裡直接換衣服很方便,卻容易讓傢俱淪為一個不重要的擺設。
現在有了這麼漂亮的傢俱,不用太浪費了。
拉開櫃門,脫下睡衣,換上簡潔的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再蹬上運動鞋。
他推開臥室的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隻見伊卡洛斯正從客廳朝他這裡走過來,而大黃則死死地咬著她的右手手腕,小腦袋甩來甩去,咬得非常認真用力,喉嚨裡發出威脅般的低吼,完全不像是平常玩鬨的樣子。
然而,身為魔法創造物,伊卡洛斯的身體強度遠超尋常人。
大黃的利齒對她而言,恐怕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嗚嗚————」
大黃一看到青澤出來,立刻鬆開了嘴,它發出極為委屈的嗚咽聲,搖著尾巴就想朝他跑過來。
可它隻跑了兩步,便像是耗儘所有精力一般,「啪嗒」一下軟倒在地,隨即發出了輕微而規律的呼嚕聲。
竟然直接睡著了,還睡得非常沉。
看著大黃這副睏倦到極點的模樣,青澤愕然道:「伊卡洛斯,你該不會一整個晚上都在和大黃玩吧?」
「主人之前交代過,閒著的時候,就要和大黃玩。」
伊卡洛斯用平靜無波的語氣反問道:「我一直在執行這條指令,有什麼問題嗎?」
青澤一拍額頭,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伊卡洛斯過於擬人化的完美外表,讓他有時會不自覺地忽略。
她的思維模式更接近一個邏輯嚴密但缺乏變通的高階人工智慧。
對於某些指令,如果不夠精確,她的理解和執行方式,可能會和常人有著微妙的偏差。
「是我的指令不夠明確。」
青澤走到她麵前,語氣溫和地重新解釋,「以後,記住兩條新規則,第一,當大黃睡覺的時候,不要打擾它。
第二,你不需要時時刻刻陪著它玩,偶爾,比如一天一次或者兩次,陪它玩一會兒就可以了。」
他看著地上呼呼大睡的大黃,想了想,補充道:「等它睡醒之後,你帶它進入神國,讓它在裡麵自由活動一小時,不要乾涉它。
然後再把它帶回來。
明白了?」
伊卡洛斯點頭道:「明白。」
「很好。」
青澤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盟洗室。
刷牙洗臉,完成簡單的晨間洗漱後,他今天冇有選擇外出晨跑。
心念一動,他的身影從客廳中消失。
下一刻,他已置身於那片完全受他掌控的神國之中,懸浮在由現實東京地圖投影構成的高空。
在這裡,他的移動速度得到極大加持。
甚至不需要再藉助外界的烏鴉視野。
青澤的身影似是一道流光,在神國內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賓士。
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過腳下這片已構建完成的區域,搜尋著有可能重新整理的紅名標籤。
計劃很簡單。
找到目標,直接利用神國的權能將其拉入這片空間,最後統一處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