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空中飛人
構建神國是一件極具成就感的事情。
尤其是親眼看著那濃稠的黑暗如同幕布般向後退去,腳下隨之「生長」出一棟棟輪廓分明、線條清晰的建築.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街道————
俯視這片完全由他意誌主導、依託現實卻又超脫其上的空間,青澤心中確實會油然升起一種彷彿化身造物主,執掌一方天地的滿足感。
唯一的缺點就是精神力消耗太快了。
青澤停下了開拓的腳步,感受著眉心識海傳來的陣陣空虛。
他心念一動,從三號儲物空間中取出一份頂著【回神藥劑】標籤的食物,直接丟進口中。
青菜入口即化,幾乎不需要咀嚼。
緊接著,一股帶著灼熱感的暖流立刻從口腔升起,筆直地衝向眉心識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精神力得到一部分補充,如同乾涸的池塘注入清泉。
但是,和以前還在魔法學徒時不同,晉升初級法師後,識海的容量擴大了。
現在一份【回神藥劑】,大約隻能回滿他當前總精神力的三分之一左右。
「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出現效果更強的藥劑————」
青澤一邊想著,一邊繼續邁步,腳下的黑暗隨之繼續退卻,新的街區輪廓開始浮現。
冇走多遠,他的目光忽然被地麵上的一個藍色標籤吸引了。
【絕望的農夫】。
這個標籤並非通過烏鴉的共享視野看到。
他為了節省精神力,構建神國,已經解除持續消耗精神力的群鳥之眼魔法,讓那幾隻烏鴉返回友瀨公園的巢穴休息。
現在尋找標籤的工作,全靠他在神國高空,用肉眼掃視下方對應的現實區域。
青澤的目光順著標籤向下。
那是一個蜷縮在街邊陰影裡的男人。
頭髮很短,卻因油膩和汙垢而板結,身上的衣服臟得看不出原色,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被生活徹底擊垮的頹敗氣息,一個典型的日本都市流浪漢。
「伊卡洛斯。」
「在,主人。」
青澤冇有回頭,繼續下達指令道:「你下去,不要被其他人看見。
問一問那個人,他現在正被什麼事情困擾,然後幫他解決掉。」
「是,主人。」
伊卡洛斯恭敬地應道,但那聲音依舊清淡冰冷,如同冇有味道的涼白開。
青澤抬手,在神國對應流浪漢位置的「邊界」處,開啟了一個僅供伊卡洛斯通過的,出口」。
一道純白的身影倏然飛出,無聲地穿過出口,降落到現實世界的街道上空。
黑川英二像一攤爛泥般倒在冰冷的路燈基座旁。
他自光空洞地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感覺自己變成一個被世界徹底遺忘的幽靈。
匆匆走過的行人們都下意識地加快腳步,視線要麼看向前方,要麼盯著手機,無人願意將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更無人上前詢問。
哪怕他此時的心中無比痛苦。
可在不遠處,情侶依舊牽手嬉笑。
小男孩纏著父親撒嬌,想要最新款玩具。
上班族一邊疾走,一邊對著電話唯唯諾諾、匯報工作————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或甜蜜,或煩惱,或忙碌。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曾堅信自己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世界。
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一個從名牌大學畢業、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可愛女兒。
他自己則在一家頗有規模的公司裡勤勤懇懇乾了二十多年,是部門經理頗為賞識的「老黃牛」。
直到那個足以將他整個人生碾碎的「真相」,如同最惡毒的玩笑般砸落。
原來,妻子早在和他交往時,就已經和那位他視為伯樂、一直尊敬有加的部門經理搞在了一起。
女兒根本不是他的女兒,是經理的女兒。
他這二十多年,像個傻子一樣拚命工作,熬出高血壓、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乾眼症————
把身體累垮成跑一百米都喘不上氣的虛弱模樣。
結果呢?
女兒婚禮的請柬上,「父親」那一欄,寫的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他這個「虛假的父親」,終於被那「真正的一家三口」像扔垃圾一樣,徹底踢出了局0
可笑的是,他一直以為女兒和自己不親,是因為自己忙於工作疏於陪伴,於是加倍補償,有求必應,恨不得把心掏出來。
最後他得到了一身病痛,一屁股因為「給女兒最好的一切」而欠下的債務,以及眼前這條冰冷,無人問津的街道。
「哈————哈哈哈哈!」
想到這裡,黑川英二忍不住發出一陣嘶啞的冷笑,笑聲在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這下終於吸引了一些行人的目光。
但也僅僅是匆匆一瞥,隨即便是更快的遠離,彷彿怕他突然發瘋暴起傷人。
黑川英二撐著地麵,有些搖晃地坐起身。他算了算時間,現在,那個「婚禮」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在東京帝國酒店本館二樓的豪華宴會廳裡,在眾人的祝福聲中,那個他疼愛了二十多年的「女兒」,正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她「親生父親」的手臂,走向另一個男人————
這幅想像中的畫麵,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怨恨如同野草般瘋長,卻又被現實的無力感死死壓住。
就憑他現在這副風一吹就倒的身體,恐怕酒店門口的保安一隻手就能把他撂倒。
「可惡————」
他從牙縫裡擠出低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裡,忽然出現了一雙腳,踩在空氣中。
粉色的、輕紗質地的披帛,在這雙腳踝兩側隨著微風輕輕飄拂。
黑川英二眨了眨渾濁的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頭。
一個背生四片純白羽翼的「天使」,正靜靜地懸浮在他麵前。
「什麼??」
黑川英二驚愕地張大了嘴,下巴幾乎要掉下來。
我這是————什麼時候患上神經衰弱了?
不,是精神分裂?還是產生瀕死幻覺了?
不對啊,五月份的東京夜晚怎麼可能凍死人?!
他呆呆地看著,腦子一片混亂。
「人類。」
那個「天使」開口了,聲音清晰,冰冷,冇有一絲人類的情感波動,「主人命我前來,替你解決心中的煩惱。」
「啊————說話了。」
黑川英二喃喃道,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的行人。
冇有人尖叫,冇有人拍照,甚至冇有人朝這邊多看一眼,彷彿這個「天使」根本不存在。
「除你之外,其他人看不見我。」
伊卡洛斯平靜地陳述事實。
這句話讓黑川英二更加確信,這一定是自己精神錯亂產生的幻覺!
既然是幻覺,那還理會她乾什麼?
他重新低下頭,自顧自地道:「哈哈,我居然瘋了。
老天爺,你他媽真不公平啊!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什麼都冇有做錯!
為什麼落得這樣的下場?!為什麼?!」
伊卡洛斯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嘀嘀咕咕,冇有回答問題的意思,催促道:「人類,說出你現在的煩惱。」
聽到這種如同客服錄音般的催促,黑川英二心中壓抑的怒火和絕望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向伊卡洛斯,用儘力氣嘶吼道:「我現在想殺人!
我想親手把那個背叛我的賤人!
還有那個姦夫!
還有那個雜種!
全都殺了!!
你能做什麼嗎?!啊?!你這個幻覺能做什麼?!」
吼完,他大口喘著氣,胸脯劇烈起伏,彷彿用掉了最後一點力氣。
伊卡洛斯靜靜地聽完,腦中快速處理著資訊。
「親手」這個關鍵詞,讓她判斷自己無法直接代勞。
她需要回去請示。
她冇再多說一個字,背後的羽翼輕輕一振,身體在原地驟然轉向,瞬間消失在空氣中。
她返回了神國。
「主人,」伊卡洛斯回到青澤身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語調,「他想親手殺死姦夫、賤人與雜種。」
「這樣啊。」
青澤想了想,能讓一個人頂著【絕望的農夫】這樣的標籤,其背後的故事想必足夠黑暗。
苦主想要「出重拳」,那就給他「出重拳」的力量。
他從三號儲物空間裡取出一樣東西。
一份頂著【沸血藥劑】標籤的醃蘿蔔。
「把這個給他吃下。」
青澤將醃蘿蔔遞給伊卡洛斯,「吃下之後,他就能獲得完成復仇所需的力量。
不過,這藥劑的持續時間我不太確定。
你送他一程,直接把他送到那個姦夫所在的地方。」
伊卡洛斯接過醃蘿蔔,點了點頭,身形再次從神國中消失。
黑川英二正癱在地上,為自己剛纔對「幻覺」無能狂怒而感到一絲可笑的可悲。
忽然,那個「天使」又出現了。
「嘖,冇完冇了了————」
他不耐煩地剛想說什麼。
伊卡洛斯已經攤開手掌,露出掌心的醃蘿蔔片:「這是主人賜予之物。
吃下它,你便能獲得復仇的力量。
「哈?
黑川英二盯著她手中那片毫不起眼的醃蘿蔔,感覺自己這個「精神錯亂」的劇本未免也太離譜了。
他伸手接過,指尖能感覺到蘿蔔片微涼的溫度和些許醃漬物的黏膩感。
這讓他想起以前做夢,有時夢境無比真實,可一旦意識到「這是夢」,一切就會開始變得虛幻、荒誕。
但精神錯亂好像不一樣?
即便知道是假的,觸感卻如此真實?
「這不就是一塊普通的醃蘿蔔嗎?」
黑川英二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瘋的真離譜,居然將醃蘿蔔當成力量的源泉。
伊卡洛斯冇有理會他的自語,繼續用平直的語調問道:「姦夫在什麼地方?我送你過去。」
「他在東京帝國酒店本館二樓!正在參加婚禮!」
黑川英二冇好氣地吼道:「你怎麼送我過去?難不成直接帶我飛過去?」
「嗯」」
伊卡洛斯簡單地應了一聲。
下一秒,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黑川英二後頸的衣領。
然後,四翼猛地一扇!
呼!
黑川英二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後頸傳來,整個人瞬間離地而起。
粗糙的衣領猛地勒緊了他的喉嚨,帶來一陣真實無比的窒息疼痛感。
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喉嚨的難受。
他瞪圓了眼睛,看著腳下迅速變遠的街道、行人、車輛————
呼嘯的夜風真實地拍打在他骯臟的臉上,灌進他的口鼻。
這室息感————這飛翔的視角————這撲麵而來的風————
不是幻覺?!
是真的!
「臥槽!什麼情況?!那裡有人飛起來了!!」
街角,一個正在拍照的夏國遊客忽然指著天空驚呼。
旁邊拿著專業相機的攝影博主聞言,條件反射般猛地抬頭,正好看到一個人影以詭異的姿勢迅速升高。
他反應極快,立刻舉起相機,調整焦距,「哢嚓」一聲,拍下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一個衣衫檻褸的男人懸浮在空中,雙手無力下垂,後衣領處有明顯不自然的拉扯褶皺,但他背後空無一物。
「這、這是什麼情況?靈異事件?還是————」
攝影博主滿臉震驚與困惑。
但下一秒,職業本能壓過了疑惑。
不管是怎麼回事,這種事情絕對是爆炸性的流量素材!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照片,然後埋頭開始操作手機,編輯文案,毫不猶豫地加上了「#
狐狸」等相關熱門標籤。
反正這種超自然的現象,蹭一波狐狸的流量總冇有錯。
隨後一條帶著飛人照片的短視訊出現在海外版抖音:
【震驚!千代田街頭驚現懸浮男!是超能力者?還是與狐狸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