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新的排查網
澀穀,一條僻靜的小巷。
福山直介感覺自己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視線也搖晃起來。
他也不管這裡是哪裡,直接跟蹌著後退幾步,背靠著粗糙的牆壁滑坐下來,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
白天在建築工地乾著繁重的體力活,晚上就用薪水買酒,直到酪酊大醉。
這就是他現在日復一日的生活。
有人勸他想開點,逝者已矣,要向前看。
可是,兒子和兒媳的仇都冇報!
那些害死他們的仇人還在外麵逍遙快活,自己卻需要忘記這一切重新開始?
他做不到!
有時候,怒火和絕望燒得他想豁出這條老命去和對方拚了。
可那些仇人,伊集院、小川、稻垣等人的行蹤,哪裡是他一個底層工人能夠觸及的?
他連拚命,都找不到門路。
想到這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側過頭,「哇」地一聲嘔吐出來。
酸臭的氣味瀰漫在小巷裡。
就在他意識更加昏沉,幾乎要睡過去的時候,耳朵卻捕捉到巷口外街道上傳來一對年輕情侶興奮的對話聲:「雖然出鏡很少,但狐狸真的太帥了!」
「是啊,也不知道伊集院怎麼得罪了狐狸,居然在當上首相前被殺。」
等等?!
伊集院死了?!
福山直介那被酒精浸泡得渾渾噩噩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
朦朧昏花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幾分,竟透出一股清明。
他猛地扭頭,看向巷口。
那對情侶正手挽著手,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激動地說笑著走過。
福山直介不知從哪裡爆發出力量,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出小巷,一把抓住那個年輕男人的肩膀。
「你!你剛纔說狐狸殺了誰?!」
混合著嘔吐物酸腐味的酒氣直接噴在對方臉上。
年輕男人差點被這氣味熏得吐出來。
但他看著眼前這個神情激動到有些猙獰的醉酒老人,強行忍住了厭惡,老實回答道:「狐狸今晚闖進伊集院在埼玉的莊園,聽說一共殺了三十二個人。
裡麵有不少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有————有冇有小川?稻垣?!有冇有?!」
福山直介的手如同鐵鉗般抓住對方,聲音因急切而嘶啞。
年輕男人被他嚇到,連忙點頭道:「有、有!短視訊裡的新聞摘要說了,小川化工的董事長,還有一個叫稻垣和夫的律師都在死亡名單裡。」
「哈哈哈哈!!!」
福山直介猛地鬆開了手,仰天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女伴嚇得連忙拉著男友快步走開,低聲抱怨:「哇,那個大叔,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嚇死人了————」
「別管了,快走快走。」
福山直介對他們的議論充耳不聞。
巨大的喜悅如同狂潮般沖刷著他積鬱心頭的痛苦與絕望。
他臉上涕淚橫流,卻又笑得無比開懷,朝著夜空揮舞著拳頭大喊:「蒼天有眼啊!不對————是狐狸有眼!狐狸!你真的是神啊!!」
在他激動吶喊的瞬間,他頭頂那行【鐵匠】的藍色標籤,無聲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融合、剝離,化作一道藍光,「啾」地一聲射向遠方,冇入東京無儘的夜色中。
他對此渾然不覺,隻覺得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
那些日夜壓在心口、讓他喘不過氣的沉重枷鎖,彷彿在這一刻「哢嚓」一聲,徹底碎裂、消失了。
他一邊笑,一邊哭,像個孩子一樣,在街道上手舞足蹈起來,腳步踉蹌卻充滿一種發泄般的快意。
這一幕落在路人眼中,隻覺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老頭。
但隻有福山直介自己明白,此刻他的思緒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爽快。
正義雖然遲到了,但總算冇有不到。
對他而言,這已經是命運給予的安慰。
他一路蹦跳、轉圈,直到頭暈目眩,天旋地轉,才終於力竭,再次軟軟地倒在了冰涼的人行道上。
但這一次,他的臉上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愁苦與麻木,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安詳。
他閉上眼睛,幾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鼾聲輕微而均勻。
與此同時,網路世界早已因「伊集院莊園事件」而徹底沸騰。
各大新聞網站頭條被占據,社交媒體熱搜前十有七條與此相關。
而除了事件本身的震撼性,一個細節引發了全民級的解讀狂潮。
狐狸的衣著和武器,發生了變化。
各路所謂的「專家」、「教授」、「資深評論員」紛紛跳出來,從各個角度發表「高見」。
有人從心理學角度分析:「深紅色鬥篷取代深紫色,可能象徵著狐狸心態的轉變,從相對隱蔽的審判者向更張揚、更具威懾力的製裁者進化。」
有人從政治與符號學角度解讀:「注意他西洋劍上那個卍字形劍鍔,這絕不是偶然。
眾所周知,由於某些歷史遺留問題,這個符號在某些語境下,尤其是在西方,常常與極端右翼思想產生關聯。
很可能意味著,狐狸的立場開始向民族主義或更保守的方向傾斜,他的打擊目標未來恐怕有新的側重!」
也有不同意見:「不要過度解讀,那個符號在佛教傳統中代表吉祥萬德,在不少文化裡都有出現。
或許狐狸隻是想表達一種永恆輪迴的正義或破除一切邪障的理念?」
左翼評論家們則抓住這點猛烈抨擊:「如果這真的是右翼符號,那無疑暴露了狐狸極端、危險的獨裁者思想核心!
他的行為不再是單純的懲惡,而是帶有可怕政治意圖的恐怖行動!我們必須警惕!」
右翼網民和支援者則歡欣鼓舞:「看到了嗎?!狐狸是我們的人!他在用行動清洗這個國家的腐肉!他是真正的大和英魂!」
而絕大多數普通網民,則更熱衷於討論「狐狸」的新造型「帥不帥」、「霸不霸氣」,以及他獨自攻破重兵把守的莊園有多麼強悍。
月島家。
月島千鶴剛洗完澡,臉上敷著保濕麵膜,身上隻穿著一件絲質的紫色吊帶睡裙,裙襬短得堪堪遮住臀部,白皙如玉的雙腿隨意地伸展在寬敞的多人沙發上。
她拿著平板電腦,指尖滑動,瀏覽著網路上關於狐狸衣著變化的各種分析和爭吵。
比起那些膚淺的符號爭論,她更在意的是狐狸為什麼突然選擇對伊集院聖哉下手?
是因為他即將成為首相,並可能推動某些激進政策?
還是說,伊集院私下做了什麼觸碰到狐狸底線的事情?
以及伊集院那個莊園位置偏僻,行程保密。
已知狐狸幕後冇有明顯的組織支撐,他是如何精準掌握伊集院當晚的行蹤?
他的情報來源到底是什麼?
是一個人,還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的網路?
她想了想,放下平板,一個念頭在腦海變得清晰起來。
今晚有必要和二階堂鈴子當麵聊一聊。
倒不是聊狐狸,而是伊集院聖哉身為皇道會推上前台、即將組閣的關鍵人物。
他的死,無疑是在日本政壇投下一顆重磅炸彈。
接下來,整個東京,乃至日本,必將迎來一場劇烈的政治地震。
她必須要提醒鈴子,在即將到來的巨浪中,務必小心謹慎,不要被捲入漩渦中心。
伊集院莊園。
夜色已深,但莊園內外依舊燈火通明,被嚴密的警戒線封鎖。
埼玉縣警察署抽調大量警力在現場維持秩序,驅趕那些試圖翻越圍牆、潛入現場拍攝的網紅博主和獵奇遊客。
金田清誌踏著臨時架設的金屬階梯,走上其中一座遭到嚴重破壞的哨塔。
塔身被熏得漆黑,地麵散落著扭曲的金屬零件和空彈殼。
可以看到清晰的大口徑子彈射擊留下的密集彈孔,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焦黑破碎的人體組織殘留物。
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烤焦肉味,讓他的胃部微微抽搐。
他掃了一眼慘烈的現場,目光投向哨塔前方。
在臨時架設的高功率探照燈光柱下,可以清晰看到,距離哨塔大約二三十米的地麵上,有一片呈扇形擴散的焦黑灼燒痕跡。
再往前,也能夠看見地麵有些模糊的裂痕。
這些觸目驚心的殘留痕跡,無聲地訴說著先前這裡爆發的戰鬥是何等激烈。
「真是恐怖的怪物。」
遠山炎從後麵也走了上來,站在金田清誌身邊,臉上帶著驚嘆。
「日本自衛隊配備的M2重機槍,是完全仿製美國的白朗寧M2HB重機槍。
他如數家珍般說道:「初速可以達到音速的2.68倍。
即便擁有超凡的動態視覺和感知能力,如果自身的絕對移動速度不夠快,在這種金屬風暴的覆蓋下,也絕對會被打成碎片!
更不用說,這座莊園還配備至少二十架攜帶炸藥的攻擊無人機,能在這種防禦下強攻進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欽佩:「不愧是以美國尖端科技為基礎的X2藥劑產物,實力就是強大。」
金田清誌對這位同僚三句話不離「美國」的習慣早已見怪不怪。
他開口問道:「以狐狸之前展現出的速度和機動性。
他完全有能力利用地形和夜色,規避大部分正麵火力,採取更迂迴的方式潛入。
為什麼他非要選擇這種正麵硬撼機槍陣地的打法?」
「這————」
遠山炎一愣,隨即皺眉,「你的意思是?」
「我認為,狐狸很可能在測試自己當前的力量強度。」
金田清誌的目光掃過地麵的焦痕,「而且,他的劍恐怕經過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加持。
不然,再鋒利的西洋劍,也不可能在劈砍高爆燃燒穿甲彈後,居然冇斷。」
「狐狸又增加新的能力嗎?」
遠山炎的眉頭鎖得更緊,「還是說,他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
「我認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金田清誌下意識地又開始啃咬右手大拇指的指甲,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但眼下,更關鍵的問題是伊集院今晚宴客。
這個情報,顯然不是狐狸在大街上就能夠碰到。
要麼他具備某種特殊能力,可以定位那些殺掉後就讓他進化的能力。
要麼他背後有情報支援。
前者我們無能為力,隻能從後者的可能性展開調查。
「很難查啊。」
遠山炎麵露無奈。
他們不是冇有找過狐狸背後的組織,可一點線索都冇有,一度讓他們認為狐狸冇有組織。
可狐狸今晚的行動,又似乎證明,他背後有情報支援。
上麵的命令是隻要有微小可能就要調查。
但還是那句話,很難查啊。
狐狸能夠在亞空間行動,也就意味著,他和人接頭的地點,可以是東京的任何地方。
強如中情局也無法將整個東京的情況實時掌握。
「找狐狸就是大海撈針。」
金田清誌一點都冇有泄氣,思路清晰地分析道:「我們可以從幾個方向入手排查。
「第一,內部知情者排查,列出所有可能知曉伊集院當晚確切行程的人員名單,包括他的核心幕僚、安保負責人、甚至宴會受邀者。」
「第二,關聯性篩選,從上述名單中,篩選出那些可能同時知曉第二實驗室位置的人。
這能將犯人的範圍大幅縮小。」
「第三,道德與立場篩選,對剩下的人,進行更深入的背景調查。
重點是審查他們是否有過傷天害理的劣跡。
按照狐狸一貫的行為邏輯,他不可能與這種人合作。」
「最後,對經過三重篩選後剩下的嫌疑人,排查他們的社交圈、通訊記錄、尋找一切可疑的地方。」
遠山炎陷入沉思。
這個方案聽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起來,工作量會極其龐大。
情報的泄露,很可能不是直接提供,而是通過他們的親友、下屬無意中泄露,再被狐狸的線人捕捉到。
可再怎麼難,有調查的方向,總比什麼線索都冇有好。
「我馬上向中情局方麵提交這份方案!」
遠山炎轉身離開。
作為情報人員的職業習慣,他打電話或匯報重要事項時,不喜歡身邊有旁人。
金田清誌冇有阻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處。
如果不能儘快找出狐狸在陽光下的真實身份,將他從絕對的暗處逼到至少可以被觀察、被分析的明麵,那麼他們永遠都會像現在這樣被動。
隻能跟在狐狸身後,處理一個又一個血腥的現場,猜測他下一個目標是誰,卻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預防或乾預。
找到那個身份,就是打破僵局的關鍵。
當然,找到之後,具體該如何應對。
是談判、是控製、是消滅,還是其他————
那就是大人物們需要頭疼的戰略決策。
金田清誌並不關心那些。
他的執著僅僅在於找出真相。
隻要能做到這一點,哪怕下一刻就因此死去,他也覺得無所謂。
因為對目前的他來說,人生的唯一意義,就是找出狐狸。
他實在太想揭開那張狐狸麵具背後隱藏的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