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抬起眼皮，目光輕飄飄地從夏芊雨臉上掠過。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催動回春符時靈力的微溫，隨著修為日漸紮實，這符籙的效力也水漲船高，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別的不提，單看夏芊雨頸側——那道原本皮肉翻卷、頗為駭人的傷口，此刻已然平復如初，隻留下一條淡得幾乎要融進膚色的粉痕，依這癒合勢頭，怕是明天連這點痕跡都尋不著了。
“就這個，護送任務。”
他沒多猶豫，手指在個人終端的螢幕上敲定，選中了那個掛了幾天都無人問津的C級任務。
內容簡明扼要：護送一批標註為“特殊物資”的貨物前往東南亞某地，往返週期約七天。獎勵欄裡乾乾淨淨，沒有額外的功績點或評價加成，唯獨那積分數字，亮得晃眼，幾乎是同類任務的兩倍有餘。
“積分多。”林墨言簡意賅，像是對夏芊雨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確實急需靈石，缺口不小。
官方這次把能量結晶擺上兌換列表，雖是天價，但總算有了個明確的指望。
細想之下，這安排也在情理之中。
若不放開這個口子，以能量結晶如今的稀缺和獲取難度，怕是早就被各路家族和勢力瓜分壟斷殆盡，普通學生和底層武者，恐怕連摸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夏芊雨順著他手指看去，眉頭微微蹙起，“東南亞？那邊……近來可不怎麼安寧，魚龍混雜，聽說各種勢力盤根錯節，甚至民間武裝也不少。”
“任務風險評級雖然標著C，但涉及出境，目的地又是那種三不管地帶……怪不得一直沒人接。”
她頓了頓，視線從螢幕移到林墨線條清晰的側臉上，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一絲關切，“你……確定要接這個？這明顯是需要團隊協作的任務。”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
腦海裡驀地閃過那雙冰冷得不帶絲毫情緒的赤紅眼瞳，以及直接響徹在意識深處、充滿獨佔欲的警告低語，讓她脊背悄然爬上一縷寒意。
原本到了嘴邊的“我可以跟你一起”硬生生打了個轉，變了味道。
林墨轉過臉，似笑非笑地睨著她，那眼神彷彿能看穿她此刻稍顯不自在的掩飾：“哦？我還以為，按你夏大小姐的脾氣，會直接說要組隊呢。”
夏芊雨臉頰微熱，有些狼狽地別開目光。家族交代的暗示和任務還在心頭盤桓，但與白玥那非人的威懾相比，似乎暫時都得靠邊站。
“怎麼會，”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甚至刻意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頸，“傷……雖然看起來好了，總覺得還有些氣力不濟。況且，這任務確實超出我目前的能力範疇了。”
她迅速另起話頭，帶著幾分試探：“對了，你剛才用的那種‘回春符’，還有多餘的嗎？”她斟酌著詞句，仔細觀察林墨的反應，“我家裏……有些長輩，對這類效果特殊的‘物品’很感興趣。如果能提供一些用於研究，價格方麵絕對讓你滿意，或者其他資源交換，都可以談。”
說完，她心裏有些沒底。既怕林墨一口回絕，又怕這問題觸及什麼不該碰的領域。
畢竟，林墨身上違背常理的地方太多了，那根本不能用現今已知的任何異能體係來解釋。
林墨隻是挑了挑眉，沒直接回應，目光重新落回螢幕，指尖利落地按下“接取確認”。
“符籙的事，往後再說。任務我接了，至於隊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總會有辦法的。”
螢幕閃爍，提示接取成功。
夏芊雨看著他沉靜的側臉，知道再問也是多餘。
心底那點好奇與家族任務像小貓爪子似的輕輕撓著，而更深的地方，則是對那銀髮少女無由來的忌憚，以及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對眼前這個神秘男生複雜的情緒。
“太好了墨哥！你終於接了！”
這邊剛確認，旁邊就猛地蹦出個人來，咋咋呼呼的聲音緊跟著砸進耳朵。
隻見劉偉浩不知在哪個角落蹲了多久，此刻兩眼放光地竄到林墨跟前，活像餓狗見了肉骨頭，生怕晚一步這任務就長翅膀飛了。
“帶我一個！墨哥！務必帶我一個啊！”他雙手合十，衝著林墨就是一頓毫無形象的猛男哀求，根本不給對方插話的機會，苦水嘩啦啦地往外倒，“墨哥你是不知道，兄弟我這幾天都快愁得原地昇天了！”
他一把拽過旁邊的空椅子坐下，掰著手指頭，臉上寫滿了“人間不值得”：“就官方搞的那個積分兌換係統！聽起來是好事對吧？可它不幹人事啊！它連薯片、可樂、泡麵、巧克力都能換！還他孃的比我小賣部賣得便宜！”
劉偉浩痛心疾首，捶胸頓足：“我那獨門生意！我那壟斷市場！啪！沒了！這幾天流水簡直跳崖，再這麼下去，我連囤貨的棺材本都要賠光了！”
夏芊雨在一旁聽得直想翻白眼，忍不住道：“劉偉浩，你眼裏除了錢，還能不能裝點別的？這任務不是去郊遊，風險擺在那兒。”
“風險？”劉偉浩脖子一梗，理直氣壯，“有墨哥在，那能叫風險嗎？那叫歷練！”隨即又湊近林墨，換上一副諂媚中透著精明的嘴臉，壓低聲音：“墨哥，我深入研究過了。這積分，它能直接兌成現錢！比例相當不錯！您想啊，我以前吭哧吭哧賣零食，一週撐死兩三百塊。現在呢？打聽過了，就算隻接打掃訓練場、搬運器材那種F級雜活，勤快點兒，一個月穩穩四五千進賬！”
他挺了挺並不厚實的胸膛，露出點小得意：“這都快趕上我爸媽一個月工資了！而且，”他晃了晃自己的右手，意思很明顯，“憑我現在這身手，再加上小右的能耐，跟著墨哥您混個C級任務，那不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嗎？高風險？不存在的！墨哥您就是我最強的保險！”
這話說得**又坦誠，擺明瞭就是看中林墨實力強，能兜底。
在劉偉浩的算盤裏，隻要抱緊林墨這根粗大腿，高回報任務也能刷成安全區。
林墨看著他這副機關算盡的模樣，有些好笑。
這傢夥最近確實受刺激不小。之前劉娜對他的那些示好和親近，林墨雖沒特意關注，但也略有耳聞。
結果劉偉浩這憨貨，大概是看到之前趙子豪網戀和自己的例子，腦子一熱，前天居然有樣學樣，跑去跟劉娜搞什麼正式告白……
結果嘛，可想而知。
自打那以後，這小子就跟打了雞血似的，不，應該說是受了刺激轉了性，一門心思撲在搞錢和做任務上，頗有點化悲憤為動力的架勢。
“你就這麼肯定我會帶你？”林墨慢悠悠地問。
“那必須肯定啊！”劉偉浩一拍胸脯，砰砰響，“咱們可是老同學，又是一起在湖心島經歷過生死考驗的過命交情！”
“再說了，”他瞥了眼夏芊雨，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剩氣音，“墨哥，我帶著小右，探路、預警、放風、打雜，那是一把好手！保證不給您添亂！到時候積分換的錢，我……我分您兩成！不，三成！就當是孝敬您的隊（保）友（護）費了！”
他眼巴巴地望著林墨，那表情彷彿在說：你要不答應，我立馬就能給你表演個猛男落淚。
夏芊雨以手扶額，對劉偉浩這毫不掩飾的“抱大腿”行為簡直沒眼看。
林墨似笑非笑地盯了劉偉浩幾秒鐘，直把他看得心裏發毛，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行了，收起你那套。想跟著，就自己把該準備的準備好，別到時候掉鏈子。”
“得令！墨哥您放心！我這就去整頓裝備！保證指哪打哪，絕不拉胯！”劉偉浩瞬間變臉，之前的愁苦一掃而空，興奮得差點原地蹦起來，彷彿那豐厚的積分已經有一半揣進了兜裡。
“不過，在正式準備任務之前，”林墨話鋒一轉，站起身，“你先跟我出去一趟。你最近這狀態，有點不對頭。”
說著，也不等劉偉浩回應，逕自朝任務大廳外走去。
劉偉浩愣了一下，臉上那刻意裝出來的興奮勁兒慢慢褪去，撓了撓頭，還是老實跟了上去。
走出任務大廳，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劉偉浩甩了甩頭，似乎想把那些雜七雜八的情緒都甩掉，但眉眼間還是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憂鬱。
他踢著腳下並不存在的小石子，低著頭，有些落寞地跟在林墨身後。
剛走到建築門口的林蔭道旁，劉偉浩腳步頓住了。
他看到劉娜了。
劉娜在紫荊花學院那邊的女生裡，算是相當出挑的。即使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製式武道服，也掩不住那份清麗，在人群中很容易被注意到。
此刻，她正和兩三個女生並肩走著，沿著門口那條栽著香樟樹的小路，說說笑笑，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發梢和肩頭跳躍。
劉偉浩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裏碰見她，臉上掠過一絲意外和不易察覺的窘迫。
林墨也看到了，神識隨意一掃，心裏瞭然。這倒算是歪打正著了。
他側頭看向身邊突然變得有些僵硬的劉偉浩，語氣平淡地問：“想過去看看？還是就這麼走開？”
劉偉浩飛快地瞄了林墨一眼，臉上那副強裝的“老子不在乎”的表情，像是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再也維持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那個說說笑笑的身影。
就和這世上無數懷揣心事的少年一樣，劉偉浩對劉娜的那點喜歡，是忐忑的，裏麵摻雜著不少自卑。
尤其是在之前那段日子裏，劉娜偶爾主動的接近、看似不經意的關心問候，都讓他受寵若驚，心裏那點小火苗噌噌往上冒。
他甚至恍惚間，覺得自己觸控到了趙子豪整天唸叨的、所謂“愛情的滋味”。
儘管在劉娜麵前，他總是努力裝出一副大大咧咧、沒那麼在意的樣子，可背地裏，沒少偷偷關注對方。
連寄生在他右臂上的“小右”都吐槽過他好幾次，說他心跳加速得跟打鼓似的。
那種被女生青睞的錯覺，讓劉偉浩貧瘠的少年幻想裡，滋生出許多光怪陸離的畫麵。這些幻想，又總是和他心底那個不曾磨滅的“大俠夢”糾纏在一起。
在他私密的、不為人知的想像中：自己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成了神秘強大的蒙麵俠客，就像小時候看的特攝片裡的英雄。
當危機降臨，所有人驚慌奔逃，而劉娜嚇得呆立原地、無法動彈時，他會逆著倉皇的人潮，堅定地走向她。
在無數道或震驚、或恐懼、或期待的目光注視下，他與小右力量共鳴，完成某種酷炫的“合體”，化身光芒熠熠的鎧甲勇士，擋在她身前……
此刻，看著不遠處那個真實的身影，那些鮮活的、羞澀的、帶著傻氣的幻想瞬間湧回腦海，與告白被拒後冰冷的現實碰撞在一起，讓他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隻是站在原地，挪不動腳步，也開不了口。
“唉，算了，你跟個走吧！”
林墨作為過來人，知道劉偉浩缺的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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