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璀璨而威嚴的金色光柱，將“洛璃”的身影完全吞沒。
金光持續了大約三息時間。
這三息，對林墨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麵懸浮在洛陽長老掌心的古樸銅鏡，混沌的鏡麵在金光照耀下，漸漸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光影。
那似乎是“洛璃”身體內部的經絡、丹田氣海，乃至神魂本源的微弱映照。
然而，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生。
鏡麵映照出的，始終是那屬於洛璃的、純凈的冰藍色築基基台，以及基台中心那滴緩緩旋轉的“玄冥真水”。
神魂光影雖然有些微弱，但魂光顏色純凈，氣息與身體同源，沒有任何被侵蝕、汙染或強行取代的駁雜痕跡。
金光緩緩收斂，最終徹底縮回鏡中。鎮魂寶鏡的鏡麵恢復了那片朦朧混沌，不再有異光流轉。
洛陽長老靜靜地看了鏡麵一眼，那雙淡藍色的眼眸深處，最後一絲極細微的疑慮也悄然散去。
他手腕一翻，將鎮魂寶鏡收起，臉上重新露出那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對著林墨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小姐恕罪，方纔唐突了。鎮守藏經閣，覈查往來者神魂無恙，以防邪魔外道、奪舍妖人混入，乃是老夫職責所在。還請小姐勿怪。”
林墨暗自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心絃終於放鬆了些許。
看來“天書”的奪舍方式確實詭異，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神魂吞噬取代，而是類似於“共生”或“高位格覆蓋”，連這專門檢測奪舍的“鎮魂寶鏡”都未能察覺異常。
或者說，他和洛璃的意識此刻緊密“糾纏”在一起，在寶鏡的映照下，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完整”狀態，矇混過了關。
“無妨，長老職責所在，理應如此。”
林墨控製著洛璃的身體，微微搖頭，聲音依舊保持著那份努力模仿的細軟，但比之前稍微自然了一些。
既然檢測通過了，他的底氣也足了幾分。
洛陽長老直起身，目光落在“洛璃”身上，沉吟了一下，彷彿在思考如何回答她之前關於“推薦功法”的請求。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帶著指導後輩的耐心，“小姐，你目前主修的功法，乃是宮主親自為你挑選的《寒淵凝冰錄》。此功法品階不低，玄妙精深，聚焦於極寒深淵中‘凝水成冰、冰封萬物’的至上意境。功法專精於冰係神通，修鍊出的‘玄淵寒冰’靈力，至陰至寒，堅不可摧，且兼具攻防之妙，修鍊至高深境界，冰封千裡、凍結神魂亦非難事。”
他頓了頓，看向“洛璃”，繼續道：
“而小姐你築基所用的‘玄冥真水’，乃是天地間一等一的水行至寶，性屬極陰寒，與《寒淵凝冰錄》的功法屬性可謂相得益彰，能極大提升你轉化、凝練冰係靈力的效率和威力。有此二者為基，小姐你的道途起點，已然遠超同儕。”
他話鋒一轉，回到“洛璃”的請求上：
“至於小姐所說，想要參閱一些基礎功法觸類旁通，或是學習術法……老夫的建議是，術法貴精不貴多，且需與自身功法屬性相合，方能發揮最大威力，避免靈力衝突，徒耗心神。”
他抬手指向身後高聳的“琅閣”：“閣內第十七層，收錄的大部分是與水、冰屬性相關的中低階功法、術法秘籍，其中不乏一些構思精巧、別具一格的偏門術法，或許能對小姐有所啟發。小姐持通行令，可自行前往閱覽、拓印。”
“另外，第三十四層至三十七層，並非存放功法原本，而是收錄了歷代以來，我洛水宮諸多前輩高人在修鍊水、冰屬性功法時留下的心得體會、修行劄記、以及對某些疑難關隘的破解感悟。這些經驗之談，雖不成體係，但對於解修行之惑、避前人歧路，往往有奇效。小姐若有閑暇，亦可前往一觀，或能有所得。”
說著，洛陽長老右手抬起，對著虛空輕輕一抓。周圍的淡藍色水幕領域微微波動，一縷精純的水靈之氣在他掌心匯聚，迅速凝結成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如藍色水晶的令牌。令牌正麵刻畫著複雜的雲水陣紋，中心是一個小小的“洛”字，背麵則是一片空白的波紋。
“這是通往第十七層及三十四至三十七層的臨時通行令。”洛陽長老將藍色令牌遞向“洛璃”，解釋道，“其內已記錄了小姐的氣息，隻需向其注入一絲靈力，心中默唸想要前往的樓層，令牌便會激發藏經閣內的傳送陣法，將你送達對應樓層的光門前。每次使用可維持六個時辰。時間一到，或你主動激發返回，令牌會將你傳送回此處。”
“是洛陽長老的‘水靈通行令’，用他的金丹領域之力配合閣內大陣凝聚的，比普通的令牌許可權高一點，可以去的地方也多些。”
洛璃的意識及時在林墨腦海中補充說明。
林墨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了那塊觸手冰涼、蘊含著精純水靈之力的藍色令牌：“多謝長老指點，賜下令牌。”
“小姐客氣了。”洛陽長老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了通往藏經閣大門的路，“小姐請自便。閣內安靜，莫要喧嘩。若有不明之處，可至各層守閣執事處詢問，但不可將典籍帶出對應樓層的光門範圍。”
“弟子明白。”林墨應了一聲，不再多言，手握藍色令牌，邁步走進了那扇敞開的、幽深的藏經閣大門。
……
進入“琅閣”，眼前的景象讓林墨微微一愣。內部空間遠比從外麵看起來更加廣闊，彷彿運用了某種空間拓展的陣法。
一層大殿極為空曠，隻有寥寥幾個身影在遠處靜立或緩步，氣息晦澀，顯然是守衛或執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靈木香和一種陳舊的紙張氣息。抬頭望去，看不到天花板，隻有一片深邃的、彷彿星空的黑暗，無數點柔和的光點在其中靜靜懸浮。
林墨沒有在一層停留，按照洛陽長老所說的方法，向手中的藍色令牌注入一絲冰寒靈力，同時心中默唸：“第十七層。”
令牌微微一震，表麵的雲水陣紋亮起柔和的藍光。
下一刻，一道藍色的光束自令牌中射出，將林墨全身籠罩。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得模糊、扭曲，一股輕微的失重感傳來。
大約一息之後，藍光散去，他已置身於一個截然不同的環境。
這裏像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圖書館，光線明亮而柔和，源自鑲嵌在牆壁和穹頂中的某種發光寶石。
一排排高達數丈、不知何種靈木製成的巨大書架整齊排列，上麵分門別類地擺放著無數玉簡、書冊、獸皮卷，甚至還有一些奇特的骨片、貝殼。
書架上都有著清晰的標籤，標註著功法、術法的名稱、屬性、品階簡介。空氣中靈氣濃度明顯高於外界，且水靈之氣尤為活躍。
“前輩，你真的……是要來這裏學習功法啊？”識海中，洛璃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失落？她似乎原本以為，這位“前輩”急著來藏經閣，是有別的什麼重要目的，或者尋找特定的東西，沒想到真的就是來看書學功法的？
“嗯，不然呢？”林墨一邊走向標有“水係基礎功法與通用術法”的區域，一邊在意識中隨口回應。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書架上的標籤。
“可是……前輩您不是……”洛璃欲言又止，似乎覺得“元嬰前輩”還要來學這些基礎東西，有點奇怪。但聯想到這位“前輩”連禦劍都飛不穩，她似乎又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隻是心裏那份對“高人”的想像濾鏡，稍微破裂了一點。
林墨沒理會她的小心思，很快在書架上找到了一枚標註為《玄水訣·基礎篇》的青色玉簡。根據簡介，這是一門宮內大多數內門弟子修鍊的功法、中正平和、側重於靈力操控和變化的水屬性基礎功法，雖然品階不高，但勝在體係完整，闡述清晰，常被用作引氣入體後的入門教材，或者給修鍊其他屬性功法的修士作為參考，瞭解水行靈力的基本特性。
“就這個了。”林墨取下玉簡，走到閱讀區一個僻靜的蒲團上坐下。
他將玉簡貼在額頭，神識緩緩沉入其中。
大量的文字、圖形、靈力執行線路圖，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開頭部分關於水行靈力的本質、特性、與人體經絡的對應關係等基礎理論，他結合自己修鍊《練氣決》的經驗，還能勉強看懂。
但越往後，關於具體的行功路線、靈力搬運周天時的細微變化、不同穴位關竅的靈力震蕩頻率配合、以及如何引動外界水靈之氣與自身靈力共鳴……這些內容就開始變得艱深晦澀，各種專業的術語、隱喻、以及需要實際修鍊體驗才能理解的描述，讓他看得頭昏腦脹。
這感覺……簡直比他上輩子末世前，大學時對著微積分課本還要痛苦！
至少微積分還有明確的公式和邏輯，而這修仙功法，很多地方靠的是“感悟”、“意會”和“身體本能”！
看了大約半個時辰，林墨放下玉簡，揉了揉眉心。不行，靠自己硬啃，效率太低，而且很容易理解偏差，走火入魔。
他直接在識海中，對那個安靜了好一會兒的“同居者”說道：“洛璃，這《玄水訣》你看過嗎？或者，類似的入門水行功法，你總學過吧？”
“啊？看、看過一點……”洛璃的意識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教我。”
林墨言簡意賅，沒有任何不好意思，“從頭開始，把這《玄水訣》的基礎執行方式，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話，給我講一遍。
順便，把修鍊時需要注意的關鍵點，還有你當初自己修鍊時的感受和容易出錯的地方，都告訴我。”
“欸？教、教前輩您？”洛璃的聲音充滿了驚訝，甚至帶上了一絲……古怪的笑意？她所認為的這位神秘莫測、可能是元嬰老祖的“前輩”，居然要她這個築基期的小丫頭來教最基礎的入門功法？這反差也太大了點吧！
這個發現，讓她心裏對“前輩”的那份敬畏，不知不覺又淡化了一些，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近乎“平等”的交流感。
原來前輩也不是什麼都懂啊……
“嗯，有問題嗎？”林墨的語氣很自然，絲毫沒有“不恥下問”的尷尬。
實用主義至上，能最快學到東西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沒、沒問題！”洛璃連忙應道，聲音裡那點怯懦似乎都少了些，多了點被“委以重任”的認真和小興奮，“那……前輩，我們就先從最基礎的開始？您先別管玉簡裡那些複雜的描述，咱們就從熟悉水行靈力在人體內最主要的幾條執行經脈，以及幾個關鍵的大穴位置開始，好不好？然後我再告訴您，怎麼用意念引導我丹田裏的玄冥真水靈力，按照《玄水訣》記載的最簡單的那條‘小週天’路線運轉，完成一次最基本的靈力煉化和迴圈……”
“好，就從那裏開始。”林墨重新拿起玉簡，凝神靜聽。
接下來的時間裏，在這靜謐的藏經閣十七層一角，出現了奇異的一幕：一個容貌絕美、氣質清冷的黑髮少女，閉目盤坐在蒲團上，額貼玉簡，時而眉頭微蹙，時而若有所悟。
而在無人知曉的識海深處，一個怯懦但認真的少女聲音，正在細緻耐心地向一個“初學者”，傳授著修仙界最基礎的水行功法入門知識。
洛璃教得很認真，她雖然性格軟，但出身大宗門，根基打得極為紮實，對《玄水訣》這類基礎功法的理解非常透徹。
她用自己的語言，結合自身修鍊《寒淵凝冰錄》的體會，將那些晦澀的術語轉化為易懂的比喻和感受描述，還時不時提醒林墨哪些地方容易靈力走岔，或者哪個穴位需要特別注意溫養。
林墨學得也很快。
他本身就有練氣六層的底子，對靈力操控有一定基礎，更重要的是神識強大，理解力和記憶力遠超常人。
在洛璃這個“隨身名師”的指點下，他迅速理解了《玄水訣》的基礎原理和執行框架。
理論結合實踐。在洛璃的“語音指導”下，林墨開始嘗試控製丹田內那滴“玄冥真水”散逸出的精純冰寒靈力，按照《玄水訣》記載的路線，在“洛璃”體內的特定經脈中緩緩執行。
起初很是生澀，冰寒靈力屬性強烈，與《玄水訣》要求的中正平和略有差異，操控起來需要更加精細。
好幾次靈力都在穴位處停滯或微微岔道，帶來一陣痠麻或冰寒刺痛感，好在洛璃及時提醒糾正，才沒有造成損傷。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墨逐漸找到了感覺。他對這具身體的掌控在加深，對“玄冥真水”靈力的特性也越來越熟悉。
運轉路線漸漸流暢，靈力在經脈中流淌，如同溪水歸渠，雖然速度不快，但穩定而持續。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林墨完全沉浸在了這種初次係統修鍊正統功法的奇妙體驗中。
他能感覺到，每一次靈力迴圈，那冰寒靈力似乎都被稍稍“馴化”了一絲，與這具身體的契合度在增加，而靈力本身也在迴圈中變得更為凝練。
外界的水靈之氣，也受到功法和“玄冥真水”的吸引，絲絲縷縷地滲入身體，融入迴圈之中。
修鍊無歲月。當林墨完成不知道第幾十個“小週天”迴圈，感覺對《玄水訣》基礎篇的靈力運轉已經基本掌握，體內靈力也明顯活躍、充盈了幾分時，他才緩緩收功，睜開了眼睛。
眼中神光湛然，雖然隻是一次入門修鍊，但帶來的體驗和收穫是巨大的。他粗略估算，外界大約過去了四個時辰左右。
他控製著“洛璃”的身體，站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懶腰。少女柔韌的腰肢向後彎折，手臂舒展，這個動作由他做出來，依舊帶著點不自知的彆扭，但流暢了許多。
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林墨心中默唸《玄水訣》中記載的一個最基礎的水係術法——“凝水術”的口訣和靈力運轉方式。
這個術法的作用很簡單，就是憑空凝聚一團清水，通常用於解渴、清潔等，毫無攻擊力，純粹是練習靈力微操和屬性轉化的入門術法。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意念集中，調動丹田內一絲被《玄水訣》初步梳理過的冰寒靈力，按照特定路線運轉，最後透出掌心勞宮穴。
嗡……
掌心前方的空氣中，水靈之氣迅速匯聚。
眨眼之間，一個約莫拳頭大小、清澈透明的水團便憑空出現，懸浮在掌心上方一寸之處，緩緩旋轉。
水團極為穩定，邊緣光滑，內部沒有絲毫雜質。
成功了！而且異常輕鬆！林墨能感覺到，凝聚這團水所消耗的靈力，微乎其微，幾乎隻有他調動靈力總量的百分之一二。
“這就是有功法的好處了……”林墨心中感慨。有正確的功法指導，靈力運用效率倍增，損耗極低。
若是靠他自己瞎琢磨，要達到同樣效果，恐怕耗費的靈力要多出數倍，而且水團也絕不可能如此凝實穩定。
他心念一動，嘗試著給這團“凝水術”形成的水團加入一點變化。
下意識地，他將一絲自己對“冰”的理解，以及那來自未來洛璃遺願任務獎勵、已融入他本體的【冰魄劍心感悟碎片】中蘊含的極致冰寒與鋒銳的“意”，悄然融入了對水團的靈力操控中。
隻見那團緩緩旋轉的清澈水團，內部忽然出現了無數細如牛毛的冰晶！
這些冰晶並非靜止，而是隨著水團旋轉急速流動、碰撞，發出極其細微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沙沙”聲。原本柔和無害的水團，瞬間散發出一種凜冽的寒意和隱約的鋒銳之氣！
雖然體積未變，但給人的感覺已截然不同，彷彿變成了一團蘊含著無數微小冰刃的致命漩渦！
威力比《玄水訣》基礎篇裡描述的“凝水術”，大了何止十倍！而且帶著一種獨特的、冰冷刺骨的殺傷意味。
“果然……”林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增強的威力，顯然和他擁有的“冰魄劍心感悟”有關。
這份來自未來洛璃的劍道感悟，即便隻是碎片，也讓他對“冰”、“寒”、“銳”有了超乎常人的理解，此刻無意中融入最基礎的“凝水術”，竟產生了質變。
這讓他對“功法”與“感悟”結合所能產生的力量，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也讓他對藏經閣中那些更高深的功法、術法，以及三十四層以上的前輩修鍊心得，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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