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麵上柴油發動機突突地響著,破舊的藍色鐵皮船緩緩朝著湖心島方向駛去。
船內氣氛有些微妙。
以劉偉浩為首的武道班幾人,自從上船後,就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了坐在前方的那一老一少,外加一個沉默寡言的精悍漢子。
這三個人,穿著看似普通的戶外裝,但坐在那兒的感覺,就和周圍格格不入。
劉偉浩偷偷打量了幾眼,心裏暗自嘀咕。那老人雖然頭髮花白,可腰板筆直,坐在搖晃的船艙裡穩得像座山,偶爾掃過來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穿透力,讓劉偉浩下意識地就不太敢與之對視。
那個年輕漢子更是,手臂的線條隔著衣服都能看出結實,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至於那個短髮的年輕女孩,雖然一臉嫌棄地擦著座位,可那姿態,一看就是家裏條件極好、沒吃過苦的。
“肯定不是一般人,”劉偉浩心裏判斷,“估計是哪個大家族出來遊玩的吧。”
這種認知讓他莫名生出些距離感,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好在看林墨他們幾個,都隻是安靜坐著,沒人上前搭訕,這讓劉偉浩鬆了口氣,要是真讓他去和那種人打交道,他恐怕會渾身不自在。
他側過臉,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麵,試圖轉移注意力。
坐在劉偉浩側對麵的陳沉軍,此刻卻完全沒心思觀察什麼陌生人。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牢牢鎖在林墨身邊那個嬌小的身影上。
白玥安靜地靠著林墨,銀色的長發有幾縷滑落到肩頭,側臉瓷白,長長的睫毛偶爾輕顫一下。
她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隻專註地挨著林墨,偶爾林墨低聲說句什麼,她才會極輕微地點一下頭。
這畫麵像根細針,輕輕紮在陳沉軍心口,泛起一陣酸澀的疼。
憑什麼?
陳沉軍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現在已經是武者了!
氣血值經過這段時間的苦練,早就超過了林墨這傢夥。
除了自己暫時還在C班,暫時不是B班的尖子生,他哪裏比不上林墨?要實力有實力,要決心有決心,為了追上白玥的腳步,他訓練比誰都拚命。
可為什麼……白玥連一眼都不願意多看自己?
他甚至故意清了清嗓子,挪動了一下位置,製造出一點動靜,可白玥的視線始終沒有偏移分毫,依舊停留在林墨身上,或者空洞地望著某個方向。
“呼……”陳沉軍內心長長吐出一口鬱氣,感覺有些憋悶。
他隻能把希望寄托在月底的班級考覈上。這次,他一定要衝進B班!到時候和白玥同在精英班級,接觸的機會多了,情況一定會不一樣!
對,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任務!
他強迫自己轉移思緒,看向船艙裡的其他同學。
這次湖心島探查,是武道班成立以來第一次正式的集體行動,據說涉及到可能存在的“異種”。
雖然教官們沒有明說危險等級,但能讓他們出動,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他必須好好表現,不僅是為了證明自己,也許……也能讓白玥看到他的能力和勇氣。
就在陳沉軍胡思亂想之際,駕駛位傳來船主王大海的聲音,打破了艙內有些沉默的氣氛。
“哦,對了,”王大海一邊掌著舵,一邊回過頭,咧開嘴露出被煙熏得有些發黃的牙齒,帶著點本地人好心的絮叨,“看你們幾位的樣子,像是頭一回來咱們這湖心島玩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有句話得提醒你們一下,上了島,要是隨便逛的話,盡量別往南邊那片兒去。聽說啊,前陣子那邊好像不太平,鬧什麼‘異種’還是啥的,傳得邪乎。警察都來了,拉線封鎖了一兩天呢!”
“異種?”武道班幾人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王大海見他們感興趣,又嘿嘿一笑,語氣輕鬆下來:“不過我看也沒啥大事兒。真要是大問題,這整個湖心島還不早就給封了,哪還能讓遊客上來?估計就是些謠言,或者發現了什麼奇怪的動物吧。你們放心玩,隻要別特意往南島荒僻的地方鑽就行。”
這話剛落,坐在船艙中段的鄭源凱和趙子豪就坐不住了。
鄭源凱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驕傲和想要顯擺的神情,揚聲道:“老闆,聽你這意思,你是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吧?”
旁邊的趙子豪立刻默契地接上,下巴微抬,聲音也提高了些:“就是!武道班,聽說過沒?”
“武道班?”王大海一愣,操縱船舵的手都慢了一拍。他雖然是個開小遊船的,但新聞、短視訊可沒少看,現在全世界都在談論靈氣復蘇、武道覺醒,他當然知道這個如今炙手可熱的名詞。“你們……都是那武道班的學生?能成超凡者的那種?”他打量著這幾個看起來最多不過182歲的年輕人,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好奇。
“難道不像嗎?”趙子豪看到王大海懷疑的神色,頓時覺得表現的機會來了。
他目光一掃,瞥見船舷邊倚著一根備用的舊鐵質船槳。
他二話不說,伸手就把那根沉甸甸的船槳撈了過來。
“嘿!”趙子豪低喝一聲,雙手握住船槳兩端,手臂肌肉明顯鼓脹起來,氣血微微湧動。隻見他咬緊牙關,用力向中間一掰!
咯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變形聲響起。那根實心的鐵質船槳,竟然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徒手掰彎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嘩——”
趙子豪臉上得意之色更濃,隨手把彎掉的船槳往地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拍了拍手,剛想再說幾句。
誰知,王大海盯著那根彎掉的船槳看了兩秒,臉上的驚訝迅速褪去,轉而換上了一副肉疼和計較的表情,伸出三根手指:“這槳可是鐵的好貨!誠惠,賠一百塊!”
“啊?”趙子豪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變得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小聲商量道:“老闆,這……能便宜點不?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示範一下……”
“嗬嗬……”一聲清晰的、帶著明顯忍俊不禁意味的輕笑聲,從前排傳來。
正是那個一直嫌棄船臟、含著棒棒糖的短髮女孩。
她此刻正扭頭看著趙子豪那副窘樣,嘴角上揚,眉眼彎彎,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索賠”場麵給逗樂了。
她之前那種高冷嫌棄的氣場,在這一笑之下沖淡了不少,竟顯出幾分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活潑。
趙子豪臉更紅了,訥訥不知該說什麼。
船內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變得有些微妙和鬆動。
然而,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靠近船頭位置,比較沉默的易傑,忽然眉頭一皺,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投向船側前方的水麵。
“嗯?”他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疑惑。
就在剛才那一剎那,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在距離船隻大約十幾米外的水麵上,漂著個東西……那輪廓,隱隱約約,像是一個人的形狀!
有人落水了?!
易傑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識地就要喊出聲。
可他立刻凝神,睜大眼睛仔細朝那個方向望去。
陽光下,湖水泛著粼粼波光,微微蕩漾。那裏空空如也,隻有幾片被風吹落的樹葉隨著水波輕輕起伏,哪裏有什麼人影?
“難道……是我眼花了?”易傑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確實什麼都沒有。
是陽光反射產生的錯覺?還是水麵漂浮物看岔了?
正當易傑皺著眉頭,心裏犯著嘀咕,準備把目光從空無一物的湖麵移開,轉向船上的同伴時——
“握草——!!”
一聲拉長了調子、充滿了猝不及防的驚叫,像根尖刺般猛地從船尾方向炸開!
是鄭源凱的聲音!
那驚叫短促而淒厲,尾音甚至因為極度的驚恐變了調。
緊接著,“噗通!”一聲沉重而清晰的落水聲,狠狠砸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也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船艙裡瞬間安靜了一剎那,隨即像被投入巨石的油鍋,猛地炸開!
“怎麼了?!”
“誰掉下去了?!”
“是鄭源凱!”
眾人紛紛從座位上彈起來,船艙狹小,擠作一團,急切地朝船尾方向張望。
可是,船尾的欄杆邊空空蕩蕩,隻有湖水被攪動後留下的、正在快速擴散消失的波紋,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離船尾位置最近的趙子豪,此刻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水麵:“是源凱!源凱落水了!我剛剛就看他靠在欄杆邊看水,突然就叫了一聲,人直接就翻下去了!”
“操!”船主王大海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狠狠罵了一聲,重重跺了一下腳,老舊的小船都跟著晃了晃。他腦子裏“嗡”的一聲,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出大事了!
人命關天!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而且人是在他船上、在他眼皮子底下掉下去的,他作為船主,無論如何都脫不了乾係!賠錢都是小事,搞不好還得吃官司!
一股混雜著恐懼、責任感和本能的良知驅使著他,他幾乎是撲向船艙角落,那裏放著一個橘紅色的舊救生圈,救生圈上纏著一圈粗麻繩。
他手忙腳亂地一把將救生圈和繩子都拽進手裏,麻繩粗糙的纖維摩擦著他長滿老繭的手掌。他扭身就要往船尾沖,準備跳下去救人——他雖然也怕,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活人在自己船上淹死!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這群“學生仔”的反應速度和……某種超出常理的能力。
幾乎就在鄭源凱落水、驚呼聲剛起的同一時間,一道身影已經動了。
是林墨。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慌亂地站起張望,也沒有任何廢話。
在判斷出事方向是船尾的瞬間,他身體已經側傾,長腿一偏一跨,動作流暢得像練過千百遍,整個人敏捷地翻過了船尾那並不高的生鏽欄杆,雙腳穩穩踩在船尾外側狹窄的、濕滑的船舷邊上,身體重心放低,一隻手牢牢抓著欄杆保持平衡,另一隻手已經毫不猶豫地、朝著鄭源凱落水後泛起水花的位置,閃電般探了下去!
他的動作太快了!從起身到翻越欄杆探身下水,幾乎是在兩三秒內完成,快到王大海剛剛抓起救生圈,快到趙子豪的驚呼聲還沒完全落下!
就在林墨的手掌即將觸及水麵的剎那——
“嘩啦!!!”
水麵猛地破開!水花四濺!
一個濕漉漉的人影像是被水下什麼東西猛地頂了一下,又或者是他自己拚命掙紮的結果,竟然從水下猛地躥出了小半個身子!正是鄭源凱!
他頭髮濕透緊貼在額頭,眼睛因為進水和對黑暗水下的恐懼而睜得極大,滿臉驚惶,雙手正瘋狂地、毫無章法地在空中亂抓亂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嗆水聲。
好機會!
林墨眼神一凝,探出的手精準地一把抓住了鄭源凱那胡亂揮動的手臂手腕處!觸手一片冰涼濕滑,還帶著劇烈的顫抖。
“抓緊!”林墨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話音未落,他抓住鄭源凱手臂的右手猛地發力!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線條清晰可見。
隻見他就地站穩,腰腹核心收緊,抓著鄭源凱的手臂掄了半個圓弧,像是甩動一個並不算太重的麻袋,藉助腰力臂力,狠狠向上一提一拽!
“噗通——哎喲!”
鄭源凱那一百好幾十斤的身體,竟然就這樣被林墨單臂從水裏硬生生提了起來,帶起一蓬更大的水花,然後像條離水的魚一樣,被淩空“摔”回了船艙中央的甲板上!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還伴隨著他自己的一聲痛呼。
整個過程,從鄭源凱落水到被救回船上,前後不過六七秒鐘!
快!準!狠!
船主王大海手裏還緊緊攥著救生圈和繩子,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張大了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個輕鬆收手、重新翻回欄杆內的清秀男生,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跑船也有些年頭了,不是沒見過人落水救人的場麵。一般來說,不會水的人落水後,因為極度的恐慌,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像八爪魚一樣死死纏抱住任何能接觸到的東西,包括前來施救的人。
很多救人者就是因為被落水者纏抱住四肢,無法動彈,最終力竭一起沉下去,悲劇收場。所以有經驗的救人者,通常會從背後接近,或者先用棍子、救生圈等物品讓落水者抓住,絕對不敢像這樣正麵直接伸手去拽!
可眼前這個學生……他不僅直接伸手拽了,而且還是在自己半個身子探出船外、立足不穩的情況下,單手就把一個成年男子從水裏拎了下來!這得是多大的臂力和核心力量?這得多冷靜的判斷和膽量?
王大海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不過,他猛地想起剛才趙子豪徒手掰彎鐵船槳的情景,又看了看甲板上躺著咳嗽的鄭源凱,還有周圍其他幾個雖然緊張但似乎並不太意外、反而更關切落水者的學生……
他喉嚨動了動,嚥了口唾沫。好吧……“武道班”……看來新聞裡說的那些,可能……還真不是吹牛。
“咳咳!嘔——咳咳咳!”甲板上,鄭源凱蜷縮著身體,側躺著,猛烈地咳嗽著,從口鼻裡嗆出不少渾濁的湖水,臉色煞白,渾身濕透,衣服緊貼著身體,不停地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
“我擦……咳咳……瑪德……差點……差點被水嗆死!肺……肺都要咳出來了!”他斷斷續續地罵著,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
“哈哈哈!”趙子豪看他這副狼狽樣,雖然剛才也嚇了一跳,但此刻見人沒事,那點沒心沒肺的勁頭又上來了,忍不住笑了起來,蹲下去拍著鄭源凱的背,“源凱你個笨蛋!你怎麼還是旱鴨子啊?營地裡那幾天的緊急遊泳和水中自救訓練,你都練到狗肚子裏去了是吧?站個船邊都能把自己看掉下去?笑死我了!”
“滾……滾蛋!”鄭源凱好不容易順過氣,推開趙子豪的手,掙紮著想坐起來,臉上又是尷尬又是羞惱,但更多的是一種尚未褪去的、深入眼底的恐懼。
他猛地抓住趙子豪的胳膊,手指用力得指節發白,聲音因為激動和殘留的驚恐而微微變調:
“不是!不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急促地喘著氣,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目光掃過圍過來的林墨、易傑、劉偉浩、陳沉軍,還有船主王大海,甚至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船艙那頭靜靜看著這邊的楊老和短髮女子,聲音顫抖著,幾乎是用吼的:“是有東西!水底下有東西!突然把我頂下去!一股很大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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