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溫泉的氤氳水汽,像一層薄紗,溫柔地籠罩著大泉市郊外的這片山林。泉眼汩汩,自地脈深處湧出,帶著硫磺特有的氣息和千年沉澱的暖意。
這地方,在方圓百裡是出了名的好去處,據說連當年叱吒風雲的張騰飛,也曾帶著他那五六個如花似玉的夫人,在此間流連忘返,盡享人間富貴溫柔。
這些年,託了張騰飛大力開發的福,楚山腳下矗立起幾座氣派的溫泉度假酒店,霓虹閃爍,車馬喧囂,硬是把這原本清幽的山林,點綴成了銷金窟、溫柔鄉。
如今,張騰飛已成過往雲煙,而作為他勢力版圖的“繼承者”——或者說,是那位神秘莫測的“林爺”欽點的代理人——劉三疤,此刻正舒舒服服地浸泡在一池溫熱的泉水中,享受著這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愜意。
他泡的這池子,並非尋常客人的大湯池,而是位於一棟獨棟小別墅的私密庭院裏。
光滑的大理石砌成的池壁,溫泉水汩汩注入,蒸騰起一片迷濛的白霧。
池子不大,卻極盡奢華。劉三疤半眯著眼,背靠著光滑的池壁,隻覺一股暖流從腳底直衝頭頂,四肢百骸都酥軟下來,彷彿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和打打殺殺留下的暗傷,都被這溫熱的泉水熨帖撫平了。
然而,劉三疤的心思,卻並未完全沉溺在這份舒適裡。
自從那次親眼目睹了林墨那如同仙人般的手段——揮手間,勁風如刀,憑空取物,談笑間便讓幾個兇悍的對手筋骨寸斷——他心底那股對“超凡”力量的渴望,就像這溫泉水下的暗流,洶湧澎湃,再也無法平息。
什麼城東的地盤之爭,什麼幫派間的蠅營狗苟,似乎都變得索然無味起來。見識過真正的“天外天”,誰還甘心在泥潭裏打滾?
奈何,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林爺,似乎對他這點凡俗的“上進心”興趣缺缺。
無論他如何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甚至奉上厚禮,林墨都隻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這就像有一根羽毛,日日夜夜在劉三疤的心尖上搔刮,癢得他抓心撓肝,坐立不安。
“林爺是神仙人物,可這天下之大,奇人異事總不會隻有林爺一個吧?”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劉三疤心裏瘋長。他這些日子,動用了手頭所有能用的渠道,撒下大把鈔票,四處打聽關於“超凡”、“異人”、“隱世門派”的訊息。
他甚至想到了張騰飛生前攀附的那個龐然大物——曾家。曾家作為大泉市有名有姓的房地產商,或許能接觸到一些常人無法觸及的層麵?
訊息是放出去了,可還沒等曾家那邊有什麼迴音,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就傳了過來:曾家倒了!大廈傾頹,隻在旦夕之間。
劉三疤初聞時,先是愕然,隨即竟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一聲:“真是有夠笑死的!”這風雲變幻,讓他更覺世事無常,也更堅定了尋求超凡力量的決心。
不過,曾家這棵大樹在倒下前,倒是不經意間給他送來了一筆“意外之財”。
似乎是曾家倒台之前,為了收拾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通過中間人找到了他。
要求很簡單:打斷那學生的腿。開價卻很豪爽:五十萬!
五十萬!在劉三疤看來,這簡直跟白撿的一樣。對付一個學生?他手下隨便拎出幾個馬仔都能輕鬆搞定。
他當時正為打聽超凡訊息的事煩心,這點小事根本沒放在心上,隨口就吩咐給了自己從城北帶過來的幾個嫡繫心腹:“去,給那小子點教訓,讓他長點記性。下手……嗯,有點分寸,現在畢竟是法治社會,真弄殘了也麻煩。”
此刻,在這溫暖的泉水中,劉三疤的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他並非隻是單純地泡著,身體還在池水中彆扭地扭動著,擺出一個個奇特的姿勢。
時而像猿猴探臂,時而又如猛虎伏身,動作緩慢而滯澀,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這既不像公園裏老頭老太太打的太極拳那般圓融,也不像正宗的五禽戲那般流暢自然,倒像是把兩者生硬地糅合在了一起。
這“功法”,是他花了足足五萬塊錢,從一個號稱“仙風道骨”、“得道高人”的老道士那裏求來的。那老道捋著山羊鬍,信誓旦旦地說:“此乃‘溫陽導引術’,借地脈溫泉之純陽熱氣,輔以導引之法,可活血通絡,舒筋強骨,乃是為日後修鍊更上層功法打下根基的不二法門!”
劉三疤當時聽得熱血沸騰,五萬塊眼都不眨就掏了出去。
可練了幾天,除了累得腰痠背痛,似乎也沒感覺到什麼“氣感”流動,更別提什麼“根基”了。他心裏其實已經隱隱覺得自己可能被那老道忽悠了,五萬塊打了水漂。
但轉念一想,林墨那等神仙手段是親眼所見,這世界或許真有玄妙之處?萬一……萬一這泡溫泉的法子,真有點用呢?哪怕隻是強身健體也好。
抱著這種“寧可信其有”的微妙心態,他還是堅持在這溫泉池裏,笨拙地比劃著。
池水蕩漾,熱氣裊裊。
一塊打磨光滑的木板漂浮在水麵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木板上,放著一杯琥珀色的上好威士忌,旁邊是一個精緻的小果盤,切好的奇異果、草莓和青提,鮮艷欲滴。
劉三疤練累了,或者覺得某個姿勢實在彆扭得不行時,就停下來,伸手拿起酒杯,抿上一口。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嚨,帶著一絲辛辣和回甘,再拈起一顆冰涼清甜的水果,那滋味,當真是神仙也不換。
這種極致的享受,在以前跟著張騰飛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裏,是絕對不敢想像的。但現在不同了。
自從林墨輕飄飄一句話,將張騰飛留下的地盤和勢力“欽定”給了他劉三疤,他的身份地位便水漲船高。
以前需要拚命去搶、去奪的東西,現在似乎唾手可得。這種日子,讓他既滿足,又隱隱有些不安——他知道,這一切都繫於林墨一念之間。
因此,他對超凡力量的渴望,也摻雜著一種更深層的、對穩固自身地位的迫切需求。
就在他閉目養神,感受著酒意微醺,思緒漫無邊際地飄蕩,一會兒想著那虛無縹緲的“氣感”,一會兒又想著林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猛地刺破了這池邊的寧靜與慵懶。
“叮鈴鈴——叮鈴鈴——”
聲音尖銳,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催促感。
劉三疤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被打斷的愜意讓他心頭湧起一股無名火。他懶洋洋地睜開眼,瞥了一眼池邊大理石台上那個最新款的手機。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清晰地跳動著兩個字:大毛。
大毛是他從城北帶過來的心腹愛將,為人機靈,辦事牢靠,深得他信任。
這麼晚了還打來電話……劉三疤心裏嘀咕著,多半是場子裏出了什麼棘手的事情,需要他拿主意。
雖然滿心不情願從這暖洋洋的池水裏起身,但事關生意,他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他有些不耐煩地朝池邊侍立的手下揮了揮手。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背心、肌肉虯結的壯漢立刻會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部價值不菲的手機,彎著腰,雙手恭敬地遞到劉三疤麵前,確保手機螢幕不會沾到一滴水。
劉三疤清了清嗓子,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按下了接聽鍵,同時把手機湊到耳邊,習慣性地“喂?”了一聲。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並非是他預想中大毛那略帶沙啞的嗓音。
那是一個平靜得近乎沒有波瀾的聲音,像是隔著遙遠的距離,又像是透過一層冰冷的金屬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質感,瞬間凍結了劉三疤周身的血液和溫泉帶來的所有暖意!
“疤爺麼?”
短短三個字!
劉三疤渾身猛地一激靈,雙手不受控製地劇烈一抖!那部剛剛還被他視若珍寶的手機,差點就從他濕滑的手中滑脫,直接掉進熱氣騰騰的溫泉池裏!
他心臟狂跳,如同擂鼓,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讓他在這滾燙的泉水中,竟生生打了個寒顫!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銘心!熟悉到無數個夜晚,當他從那些充斥著血腥和暴力的噩夢中驚醒時,回蕩在耳邊的,就是這個平靜得令人窒息的聲音!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死死地捧緊了那部差點闖禍的手機,彷彿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又像是捧著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敬畏而劇烈地顫抖著,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近乎卑微的試探,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林……林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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