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想法誕生得相當突然。
突然到已經超越那條【洞虛境深影魔魚】的理解範疇，但那並不妨礙其為之瘋狂沉迷。
畢竟。
越是愚昧者。
越是無知者。
那種奇異的感觸就越是強烈至極。
畢竟……
他們從未有過類似的遭遇。
所以，那種感覺不可避免的就會強烈無比。
宛如無法阻擋的洪流一樣。
即使需要他們付出莫大的代價，他們往往還是會如飲甘露如食甘飴一樣為之瘋狂著迷。
說白了。
所謂的生命體，本身就會為了追尋自身心中的美好而主動放棄許多寶貴之物，即使是自身的生命也一樣。
因此。
這一刻。
明明此前的那一瞬間，那條【洞虛境深影魔魚】都還在不惜一切代價地發動攻擊。
但在這短暫至極的一瞬間裏麵，麵對那抹由劍刃化作的虹光，它卻相當主動的停止了自身的攻擊乃至於所有的運動……
哪怕它無法理解什麽是朝聞道夕可死矣。
但在此刻。
對方還是做出了此種選擇。
它本能的就覺得，如果可以的話，自己願意死在那道虹光之下。
這是它最真實的想法。
為了親身感受那道虹光，它願意付諸自身所有一切。
所以，在這刹那，那道虹光輕而易舉的就命中了它。
作為旁觀者燕曼煙可以相當清楚的看見，在整個過程裏麵。
不存在躲閃。
不存在防禦。
更不存在任何的反抗。
順利至極。
而且。
在那道虹光與其進行接觸的瞬間，燕曼煙還可以非常清楚的判斷出，不管是那條【洞虛境深影魔魚】身上的鱗片，還是對方體內所蘊含的強悍力量，其實全都猶如鏡花水月一樣，根本無法萌生出一丁點的實際抵禦效果……
那是絲滑無比的斬殺過程，不存在一絲一毫的卡頓。
好似那鋒利無比的劍鋒，僅僅隻是劃過一抹空氣罷了。
情況顯而易見。
那種【美感】。
絕非虛幻之物。
而是由實實在在的偉大傑作衍生出來的附帶之物。
光是那種技藝與那種境界的本身，便足以稱得上是偉大……那是代表著完美的事物。
所有的弱點，在其麵前都無處躲藏。
甚至於在那柄長劍出鞘的那一瞬間。
燕曼煙完全可以判斷出，作為【天位境修行者】，自身的力量，隔空便遭受到了某種幹擾。
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強行做到己心代天心的她。
在那個時刻，深深的察覺到，另一股力量徑直就出現在自身領域之中。
那是種讓她都驚愕且難以遏製的力量。
而那股力量，正是源自於令無怨……
那是帶來死亡的力量。
不僅僅是時間、空間、物質、能量，就連命運與因果，都在那一瞬間，為之自動發生變化。
就彷彿……
那柄長劍其實一支筆。
一支能夠塗抹命運與因果的筆。
其可以強行為其餘事物，帶去名為【死亡】的最終結果。
這種情況，相當明確的代表著哪怕那條【洞虛境深影魔魚】沒有坐以待斃而是選擇進行反抗，恐怕也是無法逃過被當場斬殺的結局。
原因無它。
事情最終的命運與因果，在令無怨出劍的瞬間，就已然被書寫完畢。
那是名為【死亡】的結局。
即使【洞虛境深影魔魚】會進行反抗。
即使【死寂深影海】內部其餘的【洞虛境深影魔魚】立刻就對其進行援助。
事情的結果，都不會由此改變。
那是源自規則層麵的約束……
這一刻，縱使不知道那是名為【死兆降劫】的技藝。
但燕曼煙還是瞬間就明白到，如此程度的技藝，已然徹徹底底的超乎世間常理。
根本不需要去委婉的進行形容。
而是可以相當肯定的說，那就是貨真價實的神乎其技！！
所謂的超凡入聖。
想來，便是專門用來描述這種技藝的詞語。
此情此景。
令原本隻是想要看看熱鬧的燕曼煙，直接大感震撼……隻覺得自己好似看到了前路。
當她迴過神之時，她隻覺得自己的眼眶已然濕潤。
那是某種難以描述的感動與欣喜。
陡然間。
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意外見證超乎自身想象的偉大之物的感動與欣喜。
相同時刻。
她也明白到。
如果說技巧擁有著明確無比的等級的話。
那麽，令無怨剛剛展露出來的技巧，在實際等級方麵絕對是已然超脫【洞虛境】與【天位境】正常而言的範疇，已然抵達正常情況下，最低都需要【永生境】乃至於更高層次的境界纔能夠接觸的層次。
換而言之。
雖說在修行境界方麵，她暫且基於年齡與修行歲月的原因，算得上是行走於修行一途前方的家夥，但在技藝這個方麵……她與令無怨的差距，大概率比她和令無怨的修行境界差距，還要大得多。
那是隻需要看上一遍就會為之心神搖曳，為之沉醉的差距。
在剛剛的那一劍麵前。
燕曼煙由衷地就有種感覺，隻覺得自身其實根本就不會用劍，也根本不知道戰鬥究竟是什麽東西……
彷彿自己此生所經曆過的戰鬥。
都隻是在胡亂揮拳與胡亂舞劍而已。
讓她不由自主的就有點自行慚愧……
同樣的。
也是在這一刻。
作為被那一劍直接命中的存在。
那條被斬開肉身與靈魂的【洞虛境深影魔魚】，雖然作為個體的意識正在快速消散，整個生命週期正在不可逆的步入最終的死亡，但它心中卻全然沒有任何的悔意、痛苦、絕望，根本不像是在麵對殘酷至極的死亡。
此時。
在它的心中，唯有感動與喜悅。
那種朝聞道夕可死矣的感覺，已經充斥它的腦海。
令它心中再也容不下其餘的情緒和想法。
那是種恍若瘋狂無比的求道者突然被上天賞賜，僥幸一窺真理的極致感動與極致喜悅。
在那種感覺麵前。
所謂的死亡，真就隻能用不值一提來進行形容。
全然無法為其帶來任何的負麵情緒。
甚至，如果真要說後悔的話，那條【洞虛境深影魔魚】恐怕隻會後悔一件事，那就是沒有早點遭遇到令無怨，沒有早點麵對這一劍，這是對方此生唯一後悔的事情……